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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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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裴父捂着胸口：“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再扯谎，我就把你腿打断给你绑着成亲！”
裴母也在一旁帮腔：“裕儿啊，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若你当真有苦衷，我和你爹定不会硬逼你去娶宇文公子。”
裴宸裕咬咬牙，他不能说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不能说自己上辈子经历过，没人会相信他，只会觉得他得了失心疯。那些记忆灼烧着他的喉咙，最终说出口的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半月前，西郊马球会结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磨过砂石，每个字都斟酌得万分艰难，“孩儿的玉佩不小心遗落了，折返回去寻时，偶然…偶然在林苑深处，见到了宇文公子。”
裴母稍稍前倾身子：“宇文黎？他那时不是说身子不适先回府了么？”
裴宸裕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是啊，他是对我们这般说的。可孩儿看见他时，他正与一人私会。”
话音落下，正厅内落针可闻。
“与谁？”裴父的声音沉了下去。
裴宸裕闭上眼，像是极耻于启齿，从齿缝中挤出那两个字：“…太子。”
“荒唐！”裴父又一拍桌案，可怜的桌案已经摇摇欲坠，“裕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诬陷未婚妻与太子有私，这是杀头的罪过！”
“孩儿没有污蔑他们！孩儿起初也不敢相信！甚至宁愿是自己看错了！”裴宸裕睁开眼，眼底是真实的痛苦与屈辱——那并不全是伪装，前世的耻辱感从未真正消退过。
“我听得清清楚楚！太子称他‘黎儿’，承诺登基后立他做皇后，他…他笑着对太子说…说他真正的心上人是太子，与我们裴家的婚事只是一块遮掩的屏风…”
啪嗒一声，裴母手中的茶盏脱手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竟敢…他竟敢！”裴母终于喘过气来，声音尖利而颤抖，“拿我儿当挡箭牌？拿我们裴家当垫脚石？他宇文黎怎么敢！太子…太子他怎么敢！”
裴父猛地站了起来，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锐利得几乎要把裴宸裕整个劈开。但他看到的只有屈辱和愤怒——那不是一个撒谎的孩子能伪装出的情绪。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然平日里一副被宠坏的模样，但他内心骄傲得很，绝无可能编造如此屈辱的谎言来玷污自己的名誉。
“此事…”裴父的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你还告诉过谁？”
“天地父母，再无他人。”裴宸裕低声道，“孩儿深知此事关乎太子清誉，如今皇上重病卧床，太子监国，权势正盛…一言不慎，便是灭顶之灾。故此前才迟迟不敢坦言，只能一味胡闹退婚…”
裴父缓缓坐回椅中，一只手撑着额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漫长的沉默笼罩了裴家，只余下裴母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
许久，裴父才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你先回房去吧。”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烂在心里。为父…来想办法退掉这门婚事。”
裴宸裕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书房。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气氛，重生以来始终紧绷的心弦，终于第一次，微微地松弛了一丝。
裴宸裕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膝盖上被碎瓷片划破的伤口便鲜明地刺痛起来。他倒抽一口冷气，踉跄走到桌边坐下，撩起袍角，只见裤子上已洇开一小片殷红。
裴宸裕正想处理伤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落，单膝跪在他面前，垂首敛目。
是影十七。
“主人，”十七的声音低沉紧绷，带着无法掩饰的自责，“属下保护不力，让主人受伤了。请让属下替您包扎，之后…您想怎样处罚属下都可以。”
裴宸裕一怔，下意识便想解释——是他自己为了能成功退婚，故意跪倒在茶盏碎片上，与影十七的护卫职责毫无干系。可话到了嘴边，看着眼前这颗低垂的、无比顺从的脑袋，十七线条流畅的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眼前，一种突如其来的恶劣心思悄然占据了上风。
于是裴宸裕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缓缓将受伤的腿伸直，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处罚？等到处理完伤口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