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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圣母与屠刀2   地下室 ...

  •   地下室的空气粘稠而冰冷,弥漫着尘土、血腥和一种更加令人恶心的腐烂的气味。我站在堆积的杂物之后,感官被黑暗放大到极致。头顶上,拖拽重物声和砍刀刮过地面的刺耳噪音交替响起。
      “猪仔……跑不掉的……新鲜的猪仔……”屠夫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伴随着沉重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他在上面守株待兔。
      更令人不安的是另一种声音——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刮擦声,来自楼梯口。我微微探出头,看向通往一楼的狭窄楼梯。
      那个女主人正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移动。她的四肢像被折断的昆虫节肢,反向扭曲着,脖子歪成一个可怕的角度,头颅几乎耷拉在肩膀上。她用这种扭曲的姿态,缓慢而坚持不懈地、一遍又一遍地上下爬行着楼梯,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邀请般的笑容,仿佛在玩一个永无止境的、恐怖的游戏。
      她在确保我无法从楼梯逃离。
      原来他们都是感染者。
      指令是很明确的——搜寻幸存者,评估威胁,必要时清除。保护队友也应该在隐含的指令范畴内。
      我不知道纪凌燃、林萤他们此刻面临着什么。但仅凭他们那群半吊子,我不认为他们能顺利完成任务。拖延时间是不效率的,且可能危及任务核心。
      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屠夫,物理力量很强大,持有武器,但似乎依赖视觉和听觉。那个女主人,行动诡异,似乎负责封锁路线,直接攻击性还不知道。两个失踪的孩子……是潜在威胁。
      我的再生能力是最大的优势。疼痛可以忽略不计。
      要先杀了那个屠夫。
      我猛地从杂物后窜出,不是冲向楼梯,而是狠狠撞向地下室一侧堆放的几个空木桶。木桶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可恶的猪仔!”屠夫的咆哮立刻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冲向楼梯口。
      几乎同时,那个扭曲爬行的女主人突然站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鸣,猛地加速向我扑来,用那种诡异的姿势。
      我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她冲去。在她扭曲的肢体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我矮身滑步,从她下方掠过,同时伸手抓住她反向弯曲的一条腿,用力一扯!
      咔嚓!
      清晰的骨骼断裂声响起。但她毫无痛觉,只是更加疯狂地挥舞着其他肢体,试图抓住我。
      我转身,把她甩到墙上,趁她反应不过来,径直跑上楼。
      屠夫正站在楼梯顶部,巨大的身躯堵死了出口,沾满血污的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迎面劈来!力量之大,足以将普通人一分为二。
      我没有躲闪。
      噗嗤。
      砍刀深深嵌入我的左肩,卡在了锁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身体一沉。
      屠夫浑浊的白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得意,他似乎想拔刀再砍。
      但他没有机会了。
      我掏出了别再腰间的匕首,无视了肩头的剧痛和正在疯狂再生的□□组织,精准利落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屠夫的动作僵住了。得意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试图发出声音,但只有血沫从被撕裂的气管中涌出。
      我猛地抽出手,再次刺入。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向后倒下,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双白色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倒映着地下室入口昏黄的光线和正在走上来的、他那个肢体扭曲的妻子。
      女主人看到倒下的屠夫,发出了更加凄厉尖锐的嚎叫,用那种扭曲的姿势疯狂地爬向他,不再理会我。
      我握住肩头的刀柄,面无表情地将其拔出,扔在地上。伤口处的肌肉纤维像活物般蠕动,迅速愈合。
      我踏出地下室,回到那间弥漫着肉汤香气和血腥味的客厅。壁炉的火光依旧跳跃,墙上的全家福油画里,那四个家庭成员的血泪流淌得更加汹涌,几乎染红了整幅画框。
      就在这时,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厨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那对画中的孩子。男孩和女孩。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手牵着手,小脸苍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我。
      女孩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平直:“你杀了爸爸。”
      男孩接着说,声音同样毫无波澜:“妈妈也坏了。”
      我看着他们,没有感受到威胁,只有一种浓重的悲伤和诡异。

      女孩抬起手,指着我:“爸爸说,不听话的猪仔要处理掉。”
      男孩接口:“就像妈妈一样。”
      他们的声音交替响起,像在讲述一个故事。
      我把匕首随意在桌布上擦了下,朝他们走过去。女主人突然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她被扭断的肢体此刻努力地把她的孩子护在身后。
      “不要伤害他们!”
      我顿住了。
      “那天,爸爸很生气。他把妈妈按在砧板上……”女孩的声音顿了顿,空气中仿佛回荡起记忆中沉重的砍剁声。
      “就像他平时剁肉那样。”男孩补充道。
      “妈妈一直在保护我们,让我们快跑……”女孩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水光,但很快又消失了。
      “但爸爸抓住了我们。”男孩说。
      “他说……小猪仔不乖……就要和母猪一起……做成最好的肉……”女孩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屠夫的狂怒,女主人的绝望哭喊和徒劳的保护,冰冷的刀刃,飞溅的鲜血,孩童最后的恐惧……
      “好痛……好害怕……”女孩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然后……我们听到了歌声……”男孩抬起头,仿佛在回忆那遥远而妖异的声音,“很悲伤……很好听的歌声……”
      “歌声说,可以让我们不再痛,可以让爸爸妈妈永远陪我们玩……”女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幻的微笑,“只要……我们愿意留下来……”
      “所以,”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声音变得缥缈,“我们把爸爸妈妈‘留’下来了。还有我们自己。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永远在一起。”

      真相如同最冰冷的刀,刺入这虚假温馨的核心。这不是塞壬单方面的蛊惑,这是一个孩子无法承受极端创伤后,在塞壬低语诱导下产生的扭曲到极致的愿望——一个用疯狂和永恒囚禁来维系的“家庭”的悲剧。
      但要解除鬼蜮,他们必须死。
      所以我没有犹豫,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个女人又杀了一遍。
      他们的故事也戛然而止,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的死期。

      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墙壁剥落,露出后面焦黑腐朽的真实结构。精美的家具化为尘埃,壁炉的火光熄灭,只剩下冷灰。浓烈的腐臭味彻底取代了肉汤的香气。
      鬼蜮的幻象正在破碎。
      最终,幻象彻底消失。
      我依然站在那栋石屋里,但已不再是那个“家”。这里只是一个肮脏、破败、充满了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屠宰场。
      客厅中央,三把破旧的椅子围成一圈。中间椅子上,坐着屠夫干瘪僵硬的尸体,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左边是那个女主人,她的四肢以那种熟悉的、极端扭曲的姿态被固定着,头颅低垂。右边是那个男孩,小小的身体蜷缩着。
      他们早已死去多时,变成了风干的尸骸。
      只有那个小女孩的尸体不在椅子上。
      她站在桌子旁,身上穿着那件干净的裙子,但同样干瘪灰败。她手里拿着锈蚀的刀叉,脸上凝固着一个痴痴的、满足的笑容,正对着那三具尸体,仿佛在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幻象彻底消散。
      我看了看她,检测仪告诉我她已经没有威胁了。
      我没有停留,转身向外走去。队友们还需要汇合。
      当我踏出石屋破败的门槛时,身后那痴痴的笑声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
      然而,就在我离开后不久。
      石屋内,那个站在桌旁、手持刀叉的小女孩干尸,她脸上那痴痴的、凝固的笑容,忽然极其轻微地……变动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平,然后向下弯曲。那双空洞干瘪的眼窝里,似乎有什么极其黑暗的东西在重新凝聚。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无比执拗的啜泣声,在死寂的屋里响起。
      “……不想……一个人……”
      桌上锈蚀的刀叉微微震颤,她手中的餐刀被狠狠插进桌子上。
      已经被破除的鬼蜮,那浓稠的黑暗和扭曲的温馨幻象,竟开始如同潮水般,一丝一缕地、缓慢地重新从地板、墙壁渗透出来,试图再次将这座死亡之屋,连同里面永恒的悲剧一家,包裹起来。
      塞壬的力量,源于深沉的痛苦与执念。只要根源未除,鬼蜮便可重生。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正快速融入小镇的黑暗,试图寻找失散的队友。真正的危险,远未结束。
      教堂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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