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打工的日子》揽山抱月

2、十五

　　沈疏雨被电话吵醒了，刚要骂人，看到来电的人，收回了脏话。
　　“喂。”
　　“今天是十五，我来给你家动物体检。”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今天不太方便，明天再来行吗。”沈疏雨起床，掀开帘子，阳光直射进来。
　　“今天是七月十五，我忘记了。”年轻男子抱歉地说。
　　“没事，你爷爷身体还好吗？”沈疏雨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海。
　　“爷爷怕是……父亲让我下个星期也去德国，估计是安排老爷子身后事吧。”
　　“我知道了。到时候你跟我说一声。”沈疏雨愣了一秒，“你先忙吧，挂了。”
　　打电话的是沈疏雨的私人医生林豫，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知道她身上秘密的活人不多，他们家算一个，林家世代行医，很久很久之前，她曾救过他们的先祖，如果没有她，他们这一脉就不会延续至今，作为报答，林家为她保守秘密，并做她的私人医师。
　　沈疏雨看着远处的海，今天天气好，海水很蓝，她点了一根烟，思绪飘到从前，林豫的爷爷第一次来到她这里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被他父亲带来，如今，他也要像他的祖辈一样，从她身边离去。
　　“人生苦短。”沈疏雨吸了口烟，吐出去。
　　走到客厅，胡元窝在沙发上睡觉，把尾巴放在头下面垫着，时不时哼唧一声。
　　“起来。”沈疏雨把他拎起来，晃了晃，胡元睡眼惺忪，眼睛睁开一半又闭回去了。
　　沈疏雨摇不醒他，又把他放回去接着睡，每月初一和十五，妖怪的妖力会被月相影响，只有平时的一半，再加上她家到处都是符咒压制，像胡元这种年轻小妖，难以支撑很正常。
　　沈疏雨简单吃了点东西，开车去单位。
　　阴阳司在市中心，对外挂得是公安部的牌子，寻常人进来也只是以为进了公安局，阴阳司建在地下，从特殊通道走，电梯直达。
　　阴阳司里白天是妖怪工作，晚上是阴间的值班，偶尔突发事件也会加班。司里也招人类，负责人间事务交接工作，还有在特别行动的时候打掩护，支开普通群众，起到烟雾弹的作用。
　　人类在地面上的建筑里工作，妖怪和鬼魂在地下的建筑工作，互不干扰。
　　沈疏雨把车停好，踏上台阶，门口“公安部特殊事件管理局”的牌子闪着金光，照着她睁不开眼。
　　“老赵！拿块布把这牌子遮住，闪到我眼睛了！”沈疏雨一手遮着眼前闪得光，开口喊着里面的人。
　　“老大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小跑出来，弯着腰挡在沈疏雨面前，替她遮光。
　　“今儿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赵明宇问。
　　“我他妈让你拿布遮牌子呢。”沈疏雨抬脚要踢，赵明宇闪开了，又小跑进去拿了块长毛巾，搭在牌子上。
　　“我不来你们是不是很高兴啊。”沈疏雨走进门，见到她的人都低头问好。
　　“你不来，我都想你了。”赵明宇跟着她后面。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啊。”沈疏雨瞥了他一眼。
　　“不敢去，怕打扰您休息。”赵明宇跟着她一起进电梯。
　　“屁话啰嗦，昨晚上有什么异样吗？”沈疏雨整理了一下袖口。
　　“有一两个人类误入，被带出来了。”赵明宇拿平板调出视频来给沈疏雨看。
　　沈疏雨瞄了一眼，“正常现象，那边呢，有不干净的出来吗？”
　　“还没有，不知道今晚……”赵明宇收起平板。
　　“通知下去，今晚加班每个人每个妖每个鬼都必须守在自己岗位上。”沈疏雨说完，抬脚走出电梯，赵明宇跟着她一起来到了地下的阴阳司。
　　“司主。”
　　“大人。”
　　沈疏雨所到之处，大家都点头问好。
　　走到自己办公室前，发现沈陆的座位上没人，回头问道：“小六呢？”
　　“小六今天在学校上课。”赵明宇调出课表给她看。
　　“今天不是周末吗？”沈疏雨的办公室门自动打开，她走了进去。
　　“开学了，老师总是要开会啊，发书啊之类的。”赵明宇跟着她一起进了办公室，门自动关闭。
　　沈疏雨脱下外套挂在架子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支烟，把脚放在桌子上：“人类就是喜欢开会，屁事没有，占用时间。”
　　“那要喊她回来吗？”赵明宇坐在她对面。
　　“今天十五，我怕她在学校出事，喊她回来。”沈疏雨吐出一口烟雾，赵明宇马上联系人，“对了，让她回来的时候带她学校门口那家蛋糕店里面的蛋糕，她知道的。”
　　打完电话，赵明宇还坐着，沈疏雨看着他，他也看着沈疏雨。
　　“你还有事吗？”沈疏雨放下脚，探着身子问他。
　　“没有啊。”赵明宇想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还不滚。”沈疏雨给他一个白眼。
　　“哦对了，我去发通知，今晚加班。”赵明宇识相地马上起身出去。
　　赵明宇是很早就跟着她的妖怪，算是她的秘书，给她汇报工作，她身边直系的妖怪除了赵明宇、胡元，还有几个行动队负责人吴闵、贺闻山、程天，沈陆来得最晚，排行第六，所以沈疏雨喊她小六，名字也是她取的，但是她懒得想，就取了六的大写，叫她沈陆。沈陆化形时间也不长，喜欢在人类世界生活，沈疏雨也尊重她的选择，同意她和正常人一样读书生活，她觉得妖怪也要与时俱进，学习学习现代文明。
　　其他三个沈疏雨安排他们做行动队负责人，胡元负责北方，其他三个负责东西南三方，沈陆还小，跟着她，负责中心区域。
　　其实来不来也无所谓，大家都各司其职，但是今天特殊时期，沈疏雨不在，待会那边又要啰嗦她，她只好过来坐镇。
　　“咚咚咚。”沈疏雨闭目养神了一会儿，门口有人敲门。
　　“进。”门自动打开，沈陆走了进来。
　　“今天你们老师讲什么啦。”沈疏雨转过身，接过来沈陆带的蛋糕。
　　“今天来了个新老师，辅导员要辞职了，交接工作呢。”沈陆也坐下来，拿了个叉子和她一起吃。
　　“哦，为啥不干了，觉得没前途啊。”沈疏雨八卦着。
　　“不知道，不过新来的老师挺帅的。”沈陆凑近了说。
　　“我什么帅哥没见过啊，不感兴趣。”沈疏雨摇摇头，“今天的蛋糕奶油味道不正。”
　　“是吗，我没尝出来啊。”沈陆砸吧砸吧嘴。
　　“换人了吧，你去买的时候，里面是谁在做蛋糕？”沈疏雨问。
　　“一个男人。”沈陆回忆道。
　　“哦，他妈不在吗？”沈疏雨不经意的提起。
　　“好像他妈生病住院了。”沈陆说。
　　沈疏雨没说话，以后不知道还能在这家蛋糕店尝到那个熟悉的味道吗。
　　“不好吃吗老大？”沈陆看她不说话，开口问。
　　“挺好吃的，只是跟以前味道不一样了。”沈疏雨摇摇头，她吃过很多家蛋糕，她内心太孤独，需要甜的东西填满，只有这家蛋糕味道最好，奶油细滑，甜而不腻，她隔段时间就会买，那个时候老板还是个年轻小姑娘，她经常照顾生意，老板还会送她一些别的甜品，后来时间久了，老板结婚生子，她还是这样年轻，她慢慢不再自己去买，而是让手底下的人帮她买，以免引起老板怀疑，如今，老板生病住院，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尝到她做得蛋糕了。
　　“今天你在学校没有不舒服吧。”沈疏雨转移话题。
　　“还好，头有点晕，耳朵也差点出来了，我找了借口离开。”沈陆说。
　　“以后这样的日子，你都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了，避免生出无端是非。”沈疏雨叮嘱。
　　“知道了。”沈陆点点头。
　　吃完了，沈疏雨让人出去，自己待会。
　　她点了根烟，吐出的烟雾缭绕在办公室里，她记不清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多久了，一根烟接着一个，直到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她才停下。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沈疏雨接了之后开免提：“喂。”
　　“老大！出事了！”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很慌忙急促，“南边的结界破了！疑似有东西跑出来。”
　　“贺闻山！你马上把漏洞补上防止更多东西跑出来，派人去周边检测有没有痕迹，我马上过来。”沈疏雨挂断电话，拿上外套走出去。
　　“沈陆，你马上带其他人去中心区域守着，所有东西南北行动组的人去自己的区域守着！”沈疏雨边说边往电梯走，“监控组全城搜捕！不要放过一点痕迹，有情况向我汇报！”
　　“是！”
　　沈疏雨坐电梯上来，赵明宇站在外面等着她，“出什么事了？”
　　“你去那边，看看有什么东西不在下面。”沈疏雨边说边往外走。
　　“还有，把胡元给我叫过来。”
　　“好，老大，开车慢点儿。”赵明宇站在一旁，看着沈疏雨钻进车里，开车离开。
　　一路上，沈疏雨油门都快要踩进油箱里了，晚高峰，路上车流量大，沈疏雨变换了好几条路线，闯了好几个红灯，赶到了城南。
　　车还没停稳，沈疏雨就开门，风风火火地大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贺闻山跑过来跟她汇报情况：“我过来巡视，发现值班的人只剩下尸体了。”
　　沈疏雨没说话，面色凝重地走到现场，地上的尸体排成一排，被白布盖住脸。
　　“结界补好了吗？”沈疏雨半蹲下来，掀开白布，查看尸体情况。
　　“补好了，是从里面破的。”贺闻山蹲在她对面。
　　沈疏雨看到尸体面部模糊，皮肤干瘪发青，甚至连妖怪的某些特征部位都显露出来了。
　　“被吸了精气。”沈疏雨又看了几个，都是相同的症状，“修为都吸干了。”
　　贺闻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在附近有什么痕迹吗？”沈疏雨替尸体盖好白布，站起来环顾四周。
　　“有打斗痕迹，那边林子里还发现了几个人类尸体。”沈疏雨顺着贺闻山的目光看过去。
　　“情况一样吗？让楼上的人和警方交接一下。”沈疏雨说。
　　贺闻山点点头，过去打电话。
　　沈疏雨四处搜寻，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