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赏赐 ...
-
加冕典礼的喧嚣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龙冠广场上的人群在皇家卫队的疏导下逐渐散去。万族代表们怀着各异的心思离开，今日的插曲足以成为他们未来数月甚至数年的谈资。女皇那石破天惊的一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正无声地向天际城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维罗妮卡端坐于皇座之上，接受着最后一批重臣的恭贺。她的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笑容，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场几乎引发政潮的风波与她无关。这次她确实太冲动了，一切才刚刚开始，她还是不要让乐威斯难堪，以免他背地里放冷箭。
乐威斯站在她王座右下方，身姿挺拔，金色的头发在落日余晖下仿佛自带光环。他已披上了象征圣骑士身份的银蓝色绶带，脸上挂着荣耀的神情，偶尔会侧过头，向维罗妮卡投来温柔的目光，那目光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少女心醉。呵，前世的维罗妮卡就是上了这张温柔脸庞的当。
“陛下今天受累了。”乐威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那些元老太过迂腐，您不必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维罗妮卡心中冷笑，面上却礼貌地回应：“吉迪恩元老也是为龙族着想……或许是我太紧张了，一时眼花。”她将原因归咎于自身。
“陛下眼花了吗？我还以为陛下认识那个兽人呢。”
“因为是护卫，可能见过几次面觉得眼熟，没经过思考就指过去了。”维罗妮卡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冰冷和厌恶。虚伪的对白令她作呕，但她必须得忍耐。如果乐威斯再问一句，她深怕自己直接一巴掌扇上去。
仪式终于彻底结束。维罗妮卡在侍从的簇拥下起身，返回内殿。乐威斯等人自然紧随其后，以龙骑士的身份护卫在侧。经过广场边缘时，维罗妮卡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正在默默收拾仪仗的兽人身影。巴特正低着头，将一面沉重的龙旗卷起，古铜色的侧脸在夕阳下拉出坚毅的轮廓。“他怎么总在默默做事？”维罗妮卡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隐痛，而他似乎感受到了关切的目光，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见女皇和她的龙骑士们正浩浩荡荡地离开，女皇留给他的是一道背影，在夕阳下闪着流光的银发和紫色的华袍。
回到略显空旷的寝宫，屏退左右，只留下乐威斯和两名心腹侍女。维罗妮卡终于卸下部分伪装，疲惫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乐威斯，”她轻声唤道，目光投向窗外逐渐亮起的星辰，“圣骑士职责重大，天际城乃至整个贝尔西大陆的安全都压在你身上。”她顿了顿，前世的她早早地令乐威斯接触到了王都的核心卫戍布局和主力军队，帮助他了解龙族军队结构，掌握权力，亲手把“屠龙的刀”递给他。今生她第一个任务必然是将这个棘手的麻烦调离权力中心。“你也知道，最近有些魔兽邪灵骚扰天际城外围，龙耀卫士团，他们是王室的最重要的屏障，最荣耀的军队，除了你之外，我认为无人更适合带领好这支队伍。”
乐威斯微微躬身：“臣认为身为圣骑士之首，更应该在王都之内守卫女皇，统筹管理好整个王都的卫戍。魔兽骚扰的事，虽然重要，但只需要派遣龙骑士即可，相信埃尔丹、鲁弗斯或卡斯珀任何一位，都能出色完成边防任务。”
维罗妮卡听见乐威斯的反驳，不再言语。她只是微微向后靠向软垫，端起旁边侍女奉上的温茶，然后用那双深邃的紫红色瞳孔，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乐威斯。女皇的威仪无声地弥漫开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在汇聚。她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目光中透露出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却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力量。
你前世靠我的爱博得了一切同情和特权，今生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维罗妮卡内心冰冷地想着。但她知道，此刻的确不能故意过分冷落或打压乐威斯，影响表面上的“政治友好”与和谐。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维罗妮卡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最终的决断：“乐威斯，正因你是圣骑士之首，才更应肩负最艰难、最重要的责任。王都内部的卫戍细则，埃尔丹的精明足以协助处理。但龙耀卫士团需要的是绝对的威信和强大的力量来震慑，这一点，非你莫属。还是说……”她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你觉得守护我的疆土，清剿威胁王都的敌人，这份功劳，配不上你圣骑士的身份？”
她的话，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接受，那是理所应当的重任；拒绝，便是质疑女皇、畏惧艰难、甚至嫌弃功劳。
乐威斯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化开，变得更加深邃和“忠诚”。他右手抚胸，深深行了一礼：“是臣思虑不周，只想着时刻护卫陛下左右，却忘了为您开疆拓土、扫清威胁才是最大的忠诚。乐威斯领命，必不负陛下所托，将龙耀卫士团打造成您最可靠的利刃，让任何敢于挑衅龙族威严的敌人，灰飞烟灭！”
“很好。”维罗妮卡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淡的、似乎极为满意的笑容，“明日便去交接吧。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是！”乐威斯再次躬身，垂下的眼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与算计。女皇的坚持出乎他的意料，但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龙耀卫士团，毕竟是龙族最精锐的军团之一。
待乐威斯退下后，维罗妮卡立刻召来了阴影鳞爪的负责人，影。
“盯紧他接手龙耀卫士团的每一步，记录下他接触的每一个人，安插的每一个亲信。但不必阻拦，只需记录。”她冷声吩咐。
“遵命。”
“另外，我要那个兽人巴特的所有资料，还有，他是如何获得观礼资格的？”
影无声领命，悄然消失。
维罗妮卡走到窗边，俯瞰着万家灯火的天际城。第一步棋，已经落下。将乐威斯暂时调离，并给了他一个看似美味却暗藏监控的鱼饵。接下来……
第二天清晨，一份经过精心拟定的恩典诏书颁布了。诏书中表彰了一批在近期边境巡逻、王都警卫等事务中表现出色的基层士兵和低阶官员，赏赐金银若干，以示龙族皇恩。
名单里大部分是背景干净、对王室忠诚的人。而名单的最后一个，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名字——兽人士兵，巴特。表彰理由是“于登基大典仪仗执勤中，恪尽职守，姿态昂扬，展现了龙族麾下战士的良好风貌”。
赏赐微乎其微，理由冠冕堂皇，混在一大堆名字里，毫不显眼。诏书颁布后，元老院并无太大反应，只当是新皇登基后例行的施恩。
领受金银的巴特兴高采烈得回到了天际城边界简陋的木枋，这是他临时的小家，他偶尔会请朋友们在这里聚一聚，今天分到赏钱，他准备了一木桶的美酒与大家畅饮。
“祝贺巴特！这下可有一段日子不愁吃肉了。”
“祝贺！祝贺！”
三五好友将杯子碰撞在一起。
巴特豪迈地将酒饮尽，发出野兽舒服的低吼，“那难说，如果你们天天大驾光临，我就没钱买肉。”
“要我说，这天际城龙族就是对我们太吝啬，明明都需要饮血食肉，非要将价格抬得那样高。”一个狼耳兽人不满道。
“唉，就连其他物品也是昂贵的，金子做的天际城。”犀牛角的兽人应和着。“我看这龙族都是帮混蛋强......”
盗字未说完，犀牛兽人就被巴特的眼神遏制住了，他的举荐人龙族大卫也坐在附近。
大卫跟普通高傲的龙族不一样，他为人亲和，认为龙族和兽族本就是一家人，几年前被巴特救了一命，便一直想着提携巴特，这次盛典就是他利用龙血队分队长的身份将巴特安置在那里做事，本来只有微薄的赏钱，没想到女皇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唉，我说错了，罚酒三杯。”犀牛兽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是所有龙族都吝啬的嘛，比如我们大哥大卫，还有今天的女皇陛下。”
说道女皇陛下时，巴特有些恍惚，有传闻说龙族长公主是盛世美貌，可亲自见了才知道她从头到脚高贵得不可一世的气质，甘心为她臣服。
“喂，想什么想得肉都不吃了？”旁边的伙伴推了推巴特。
“没什么。”巴特叹了口气，那样高的位置，他怎么才能够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赏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