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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独酌无相亲 ...

  •   贺乘风的家他只去过一次,只记得个大概位置,不过燕牵机倒是凭着直觉到了地方。
      和上次来时一样的安静,只不过现在外面披上了白色的布,料峭春风中轻轻摇晃着。
      燕牵机推开门,一步步走过,见着空无一人的灵堂愣怔一瞬,拜了拜便去后院寻贺乘风。
      寻到时,燕牵机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而贺乘风正提着一壶酒,喝得烂醉如泥,却神奇地认出了燕牵机。
      “小师弟?”贺乘风笑着眯眼看他,满上一杯酒递过去,“喝吗?”
      燕牵机沉默地接过来,仰头一口饮尽,放下了。
      “呀,小师弟难得这样爽快,再来一杯吗?”贺乘风说着就又倒了一杯,笑着又递去。
      燕牵机这次接过来没喝,看他一眼又把他手里的酒壶夺了过来,“贺乘风。”
      贺乘风仍然笑着,伸手要去夺但被燕牵机躲开了,这才醉醺醺地抬眼看他,“怎么啦?”
      “别喝了,伤身,”燕牵机把酒壶放到其他地方,走过去坐在贺乘风身边看着他,“你要哭吗?我感觉你很难受。”
      贺乘风闻言哈哈笑起来,趴在石桌上拍拍他,又顺势揽他过来些,“小师弟呀……”
      他话说一半断了线,燕牵机稍稍侧头,问道:“怎么了?”
      贺乘风埋头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响起来:“我回来得太迟了,爹娘还有小妹都来不及了……这次疫病来得太凶,连我都差点中招,却还是傻得没想起他们。我回来太迟了,没来得及……”
      燕牵机沉默地听着,他还是不会安慰人,于是静静陪着,手轻轻抚在他背上无声安慰他。片刻后,他凑过去亲了亲贺乘风露在外面的耳朵尖,是凉的。
      贺乘风静默许久许久,偏头看向燕牵机。借着月光,燕牵机看见他眼尾红了。
      “你为什么来?”贺乘风闭了眼睛问道。
      “想你了。”
      贺乘风又掀了眼看面前人,满是混沌醉意的眼里竟有了一丝清明。燕牵机感觉他身上好像多了些东西,但又失去了什么,感觉他不像风了,像风筝。
      不知多的那条线,是牵挂,还是束缚。
      燕牵机看见那风筝慢慢靠近了他,几乎鼻尖抵鼻尖。风筝又稍稍晃了下,两人离得更近了。
      “你不该来的。”贺乘风几近叹息道。
      楼悬月也说过贺乘风不希望他来,燕牵机疑惑看着他,才张嘴要问就被贺乘风打断了,像是风筝线缠了上来。
      风筝在风里摇晃,线绷得越来越紧。
      “我再没有亲人了,你愿意伴我左右,做我的家人吗?”贺乘风在极近的距离间轻声问道,眸子里映着他念想过无数次、欣赏过无数次的山水。
      燕牵机颤了颤睫毛,“什……”
      一句疑惑被贺乘风堵回嘴里,燕牵机略睁大了眼,看着轻轻碰上来的贺乘风闭紧着眼,眼睫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害怕,不敢睁开眼。燕牵机的手动了动,却没抬起,再没了动作。
      燕牵机推不开他。
      贺乘风没有抓着他。
      被强吻的人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贺乘风扶住他的腰压了下去,从一开始的触碰变成了试探,最后发展成攻池掠地。
      风闭目深情地吻着燕,不觉风势渐大。
      而燕从未见过如此狂风急雨,下意识也闭上眸子被迫回应起他。酒味沁过来,怅然和这缕风少有的哀伤,全都顺着吻沾了唇,入了喉,落了心。
      独酌无相亲,无须邀明月,青山携溪来此间,只为、碎旋风。
      风亲吻了他的燕子,停留在此山间,从此只为一人起,为一人落。
      面上忽然一凉,燕牵机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着贺乘风眼角溢了泪,盈满了就沿着眼尾的线落了下来,落在燕牵机脸上。
      东风起,纸鸢落,燕牵机抬手替他拭去,轻轻捧起他的脸主动吻了回去。
      贺乘风愣了下,旋即又落一泪,夺回掌控权,他的亲吻变得愈加肆无忌惮。燕牵机被吻得喘不上来气,呜咽闷在喉咙里,窒息感逼得他使劲去推贺乘风。
      可贺乘风正在兴头上,根本不可能放开他,反而揽得更紧、侵略性更强。
      实在没办法了,燕牵机铆足了劲锤他一下。声音沉闷地在贺乘风身上响起,有些疯狂的脑袋终于是冷静了点。
      他离开燕牵机的唇,放他呼吸,自己则又吻上他的额、他的眼,轻声在他耳边道:“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到每时每刻都想发疯,你知道吗?”
      燕牵机喘着气摇了摇头。他此刻面色潮红,素来毫无波澜的眸子也泛起了水光,在月色下盈盈亮着,像是盛了一潭青水,此时沉鳞竞跃。
      这只燕子总算是看见了周身狂暴的风。
      他扯了下衣襟,微仰着脖颈喘息,眼神有些责怪地看向贺乘风,却因覆着一层水汽而毫无威慑力,反倒让贺乘风又凑上来,亲亲眼尾,亲亲耳朵。
      贺乘风抱着他忽然笑出来,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眼睛看着他的眼睛。燕牵机淡然看着他,眨了下眼。
      “日后我定让你知道,我从来不是山间的风,而是海上的风。”贺乘风道。
      燕牵机道:“我已经知道了。”燕牵机稍一偏头,轻轻在贺乘风唇角落了个吻,垂眸凝视着那位置,“以后不许那样。”
      “为什么?”贺乘风依旧欠揍地明知故问。
      显然,燕牵机并不打算回答他,只无声地看着他,一双青翠眸子又没了情绪。
      贺乘风哈哈笑起来,头埋在他颈窝里,侧头亲了亲他脖颈,然后笑着答应道:“好,我以后绝不把你亲得喘不上气了,小师弟理理我吧。我没了家人,连你也不理我,那我可太惨啦。”
      燕牵机低眼瞧着他,抬手覆上他脑袋轻柔地揉了揉,“没有不理。”
      贺乘风又亲亲他,道:“那你叫叫我。”
      “贺乘风。”
      “叫我师兄。”
      燕牵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称呼,有些疑惑但还是唤了声,“师兄。”
      “再叫我兄长,叫我哥哥。”
      “兄长,哥哥。”
      贺乘风稍有些激动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止不住地嘿嘿傻笑着,“我家燕子真乖。”
      燕牵机看着他,忽然垂眸道:“我没有过亲人,所以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你,如果某一天你觉得厌烦了,那便去找新的吧。”燕牵机绕着他的发丝,语气平淡无比,就像在说些微不足道的事一样。
      贺乘风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里莫名起了火,张嘴就在燕牵机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你做什么?”燕牵机蹙眉问道。
      贺乘风起身瞥了眼那圈牙印,盯着燕牵机愤愤道:“以后不许说那些话。”他摸了摸泛红的皮肤,声音又柔下来,“你怎么样都好,就算你打我骂我,我也只会觉得是我做错了哪里惹你生气,我家燕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说过,我喜欢你喜欢到发疯,你说你知道了的。”
      他越说越委屈,燕牵机不会安慰人,沉默了会儿说道:“我不会再说了。”
      贺乘风不依不饶:“那你还这样想吗?”
      “不会,”燕牵机道,“再也不会了。”
      贺乘风被哄得开心了,抱着燕牵机一摇一摇的。燕牵机感觉他心情好了些,没像一开始那样硬撑着,连笑都是苦的。
      “你吃什么吗?”燕牵机问,是和那天一样的话,一样的情不自禁。
      贺乘风亲着他笑笑:“小师弟饿了?”
      燕牵机不回答,站起来拉着他走进了厨房,又问了一遍:“你吃什么吗?”
      贺乘风见他似乎是认真的,趴在他身上好好想了想,最后蹭蹭他的脑袋,说道:“小师弟随意吧,做什么我都喜欢。”
      燕牵机挣脱他的拥抱回头注视他片刻,伸手把他推了出去,“等,不准再喝酒。”
      “好好好,”贺乘风转身趁他不备又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走之前哈哈笑着,“喜欢你。”
      “我知道,出去。”
      “好,小师弟要快些,我要饿死啦。”贺乘风说着离开了,缓步走到树藤摇篮椅旁,坐上去慢悠悠晃起来,等待的时候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燕牵机站在他面前静静凝视他,脑中想起没多久之前发生的事,他们互相亲吻了,不止唇,还有舌。
      可师父说做这种事要两情相悦,要两人是伴侣,所以贺乘风一直说的喜欢是想成为伴侣的喜欢吗?就像他这次说的一样。
      可是他见到自己不脸红也不结巴,和那个师弟完全不同,这也是那种喜欢吗?
      燕牵机想不通,俯身把贺乘风弄醒问了他。
      贺乘风失笑道:“人是不一样的啊,每个人有独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李含章喜欢你,所以他只和你说话结巴,我喜欢你,所以我只黏在你身边,”他拉过燕牵机抱在怀里,“虽然表现出来不太一样,但这毫无疑问都是喜欢。”
      燕牵机觉得自己懂了,贺乘风戳戳他的脸,忽然恍然大悟道:“我说那之后你怎么还明白,合着你觉得我说的只是朋友间的啊?”
      燕牵机点点头承认了:“嗯,而且我没想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你好像第一次见面就喜欢黏着我。”
      贺乘风回忆了下,笑着说道:“那次宴会其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你的院子里,你在望天发呆,我趴在墙头上看到了你。”
      “你为什么会在我院子的墙头上趴着?”
      “来早了,我到处溜着玩,看到那里有屋子,想着这么偏僻的地方是谁在住继续进去看看。但是我懒得找门,就打算直接翻墙进去,翻到一半看见你了,看了一眼怕你发现就下来走了。”
      燕牵机看他一眼,看得他心虚,抱着燕牵机下了摇篮椅,边走边问:“小师弟做了什么给我吃?”
      “鸭肉粥。”
      “小师弟还记得呢?”
      “贺夫人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吃的。”
      贺乘风愣了下,怔怔问道:“那几日你跟着阿娘学了鸭肉粥?”
      “嗯。”
      贺乘风脚步一顿,心中情绪瞬间起了大浪,一时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于是他就抱着燕牵机垂了头,掩住眼眸轻声说道:“谢谢。”
      燕牵机不答话,端详他片刻才道:“你好像不开心,但是又不像。”
      “我很开心,”贺乘风亲亲他,重复道:“我很开心。”
      他又在亲吻,燕牵机信了,但他吃到那碗鸭肉粥时又流眼泪了,燕牵机问他是难过吗,他依然说是开心,于是燕牵机又不懂了。
      不过贺乘风看起来心情确实好多了,那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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