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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掬水弄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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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贺乘风说了那一番话后,他惊奇地发现燕牵机居然真的说话说的多了些。以前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时燕牵机一般都不会理的,可现在会随便接一句,虽然只是“好”“嗯”之类的,但比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晚膳时,燕牵机安安静静地吃着,贺乘风就直勾勾地看着他,一直看到他吃完才自己匆匆吃几口完事。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燕牵机淡淡问道。
贺乘风笑道:“看到我闭眼,再也睁不开。”
“我不觉得你会死。”
“是人就会死,圣人也不例外,”贺乘风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圣人岁八百,但也不过只是一眨眼,所以我要一直看着你。”
即使他这样说,但燕牵机还是觉得他像是寿与天齐的人,再不济也是长命百岁,所以只是顺着他应了声:“哦。”
贺乘风听着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在敷衍,笑了声,突然转移了话题:“半个月了,要回去吗?”
要是之前的话,燕牵机应该是肯定要回去的,但现在……不一定。
燕牵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他摇摇头,“再等等吧。”
果然。
贺乘风弯眸笑起来,凑过去不经意地亲了亲他,“好嘞。”
燕牵机摸了下他亲的那个位置,感到有些奇怪也有些疑惑,于是便问贺乘风:“你为什么喜欢亲我?”
又是那般天真懵懂的眼神,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却总是能勾得贺乘风不知地北天南。
贺乘风怔了下,坦诚道:“因为喜欢你,好喜欢你。”
燕牵机又看了他半晌,然后点了点头,裹了下被子,“知道了。”
看着燕牵机没有其他表示,直接闭眼睡觉,贺乘风呆呆地、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内心无比怀疑是他没讲清楚吗,他说他喜欢他啊?!
一定要像那天说的那么清楚,燕牵机才会懂吗?他小师弟怎么会这么迟钝?
脑子里一堆疑问,就算是抱着燕牵机,贺乘风也睡不着,想了一夜都没想通,怎么会有人在其他方面那么厉害,然后在感情方面这么迟钝!还有情绪,怎么会连自己在难过都不知道!落回到底怎么教他的!
燕牵机回头看了眼莫名气愤的贺乘风,冷淡的语气中掺了些疑惑:“你怎么了?”
“嗯?没事,想到些事情而已,没事。”贺乘风回神答道,见着燕牵机那张淡漠的脸忍不住又开始想,到底怎样才能让他感觉到,而不是直接说出来像是在逼他。
贺乘风盯着燕牵机沉思起来,而燕牵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走路了,看起来是习惯了他种种的奇怪行为。
他们要去几个山村里巡诊,山路崎岖不平,贺乘风便搀着燕牵机以防他摔倒。山里到处坑坑洼洼的,前几日似乎还下过雨,山路有些泥泞,没走一会儿贺乘风就召来了寻云鹤。
在寻云鹤背上,贺乘风细致地给燕牵机的衣摆弄干净,靠在他身上问道:“小师弟方才有觉得烦躁吗?比如会想这路为什么都是泥,或者抱怨为什么自己要跟来之类的,有吗?”
燕牵机想了想:“没有。”
“那有没有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但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贺乘风又问道。
燕牵机感觉他在问同一件事,也摇摇头道:“没有。”
“如果我一直不召看云,小师弟就一直走那条泥路吗?”
“嗯。”
贺乘风蹙眉看向他,说话带上了些质问的味道:“为什么不要求我召来看云呢?明明这样可以方便许多。”
燕牵机没有回答,抬手拍了拍他,犹犹豫豫问道:“你是在生气吗?还是……”燕牵机在脑子里搜刮了下字句,续道:“烦躁?”
贺乘风闻言顿了一下,像是突然回神。他缓缓舒出一口气,在燕牵机耳旁闭眼叹道:“都不是,是我在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他闭着眼忏悔,许久未再出声。
他怀里的燕牵机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抬眼望着天,感觉到贺乘风微微动了下才轻声问道:“那你好些了吗?”
刚想调整下位置的贺乘风听到这句话又不动了,侧头埋在燕牵机颈间忽然闷着笑了声,搂着他晃了晃,声音仍然带着笑意:“好些了。”
好像其实也不需要燕牵机必须懂,反正他会一直在他身边。
“小师弟,我喜欢你。”
“我知道。”
贺乘风又笑起来,胸腔颤动,连带着燕牵机都微微颤抖起来,看着就像是他们两个人一起笑得乱颤。
低沉的笑声顺着骨头透过身体传到四肢百骸,在燕牵机身上响起一声声回音,荡在无波无澜的心里忽然碎开,溅出一圈圈涟漪,碰壁再折返。
他的声音传不出来,但贺乘风看见了,他在笑。
“你在笑,是开心吗?”贺乘风问。
燕牵机轻轻眨了下眼,认真思考片刻后抬手覆在心脏处,说道:“我不知道,但这里感觉很舒服,是开心吗?”
燕牵机不太懂这些,但他想着贺乘风既然那样问了,那应该是知道答案的,结果贺乘风哈哈笑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现在是开心吗?”燕牵机见他在笑,也问道。
“是,很开心。”贺乘风更凑近了他,极慢极暧昧地在他脸上蹭蹭,最后落了一个吻,重重的。
燕牵机道:“你又亲我。”
贺乘风道:“对,因为我开心,我喜欢你,所以一开心就想亲亲你。”
他在仗着燕牵机不懂喜欢与爱而肆无忌惮地表达爱意,他在欺负燕牵机,好卑劣。贺乘风在心里默默想。
燕牵机沉默不语,他在思考,思考开心与亲吻之间的联系,但贺乘风又重重地亲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于是他索性问了出来。
贺乘风想了想,答道:“没有关系,只是我开心的时候会忍不住做我想做的事,而恰好亲吻是我此时此刻最想做的事。”
他在燕牵机看不到的地方眯起了眼。他确实想吻燕牵机,但最想吻的地方不只是脸颊,亲过几次的颈、幻想过许多次的唇、遐想过许多次的背……太多了,或许他只是想下流地在燕牵机身上印满他的痕迹,直到把燕牵机拆吃入腹,再也无法分离。
贺乘风阴暗地想着,猛地察觉到燕牵机偏过头在看他,于是大大方方笑了下,问道:“怎么了?”
燕牵机定定看他片刻,彻底转过身来,伸手捧起他的脸,学着他的样子轻轻碰了下。
一瞬间,贺乘风呼吸一滞,揽在燕牵机腰上的手用了些力,眼神茫然又震惊地看着燕牵机,看到他微微蹙眉才发觉自己正掐着他,忙不迭松了力气给他揉了揉,慌张问道:“还好吗?要不抹些药吧?”
“还好,不用。”燕牵机平静答道,又平静地注视他。慢慢地,眸子里染上了一丝疑惑:“你很慌,为什么?”
疑惑,是啊,他又不懂,他慌什么?
贺乘风想着又镇静下来,无赖般凑上去蹭蹭他亲亲他,笑着说:“怕弄疼你了,就不给我抱了。”
燕牵机稍微向后仰了仰头,手抵着他的脑袋,但被他抱着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蹙起眉淡淡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挣脱不开你。”
“哈哈,小师弟是在说我抱得太紧了吗?”贺乘风边说边放开了些他,垂眼见着燕牵机生性冷淡的神情忽然犯起了贱,“小师弟,再亲我一下呗?”
燕牵机向下看了眼,无视他的话道:“到了。”
下方零零落落地出现了十几个茅草屋,掩在树林里若隐若现,配着树顶地上的落雪倒显得像是隐世居处。
贺乘风拍了拍寻云鹤,在燕牵机离他最近的耳朵上吻了下,脑袋靠着脑袋,他问道:“那小师弟方才为什么亲我?”
“开心。”
简简单单两个字,贺乘风竟然也懂了燕牵机怎么想的,无非是企图表达情绪却不知如何表达,正好眼前又有可以模仿的,便那样做了。
不过长此以往,燕牵机是会迷失的。贺乘风注视他片刻,很郑重地说道:“小师弟,你可以有自己的表达方式,可以蹦一蹦跳一跳,可以直接说我很开心,当然也可以亲吻,在你找到自己的方式前可以尽情探索。”
寻云鹤下落很快,他才说完就落地了,扶着燕牵机下来又被村民围着赶忙去瞧病,只看到燕牵机对他轻轻点了下头,极不明显地弯了下眼。
贺乘风伸出手制止了那群焦急的村民,说道:“等下,我忘了件事,很快回来。”
众人茫然,贺乘风拨开他们奔向燕牵机,挡住他们的视线在燕牵机脸上疯狂落吻,停下时垂眸看着他的嘴唇看了一瞬便抬起眼对他张扬地笑笑,“走啦。”
不等燕牵机回答,他自己就欢腾着回到人群中,弯着眸听他们说症状,不再看燕牵机一眼。
燕牵机眼神古怪地看着他,情绪复杂到全揉成疑惑,想不通为什么贺乘风会突然这么兴奋开心,像是见到肉骨头的饿狗。
饿狗吃得满足了,去做其他事了,肉骨头也寻着个舒服的地方靠着看云,拿出方子和书,琢磨着改麻药的法子。
天上流云携风,一路亲亲碰碰,到最西边时,或粉或红的痕迹就印满了澄净的天,怎么也遮掩不了,除非用更深的痕迹覆盖上去。
如此,夜便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