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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盲文里的小秘密 顾言蹊为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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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蹊病好回校那天,林夏特意早到了半小时。她把刚买的热牛奶放在他桌角,又从书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本子——封面是淡蓝色的,画着条歪歪扭扭的小鲸鱼,是她昨晚熬夜画的。
早读课铃响时,顾言蹊背着书包走进教室,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只是眼底还有点淡淡的青。他看见桌角的牛奶,又看了看林夏泛红的耳尖,拿起牛奶晃了晃:“给我的?”
“嗯,热的,快喝。” 林夏慌忙转回头翻课本,却听见他轻笑一声,拉开拉环的声音格外清晰。
课间,林夏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那个蓝色小本子推到顾言蹊面前:“这个……给你。”
顾言蹊拿起本子,指尖摩挲着封面上的小鲸鱼,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画的不错,是给我的谢礼?”
“才不是!” 林夏别过脸,“就是……看你喜欢《海错图》,随便画的。” 其实她没说,为了画这条鲸鱼,她对着书里的图描了不下十遍,手指都蹭黑了好几回。
顾言蹊没拆穿她,把本子放进桌肚,又从书包里拿出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给她:“回礼。”
林夏接过糖,放进嘴里,清清凉的味道漫开时,她突然想起那天在他家看见的《海错图》——第32页的小鲸鱼,和她画的一点都不像。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顾言蹊成了林夏同桌的第三个星期,学校突然通知要举办秋季运动会。林秋报了100米短跑,天天拉着林夏陪她练,顾言蹊有时会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海错图》,却没怎么翻,目光总追着跑道上的姐妹俩。
“姐,你看言蹊哥又在看你!” 林秋跑完一圈,凑到林夏身边喘气,“他肯定是想给你加油。”
林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顾言蹊刚好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连忙转回头去看书,耳尖却悄悄红了。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拉着林秋往更衣室走:“别瞎说,他就是在看书。”
运动会当天,天气格外好。林秋在100米决赛里拿了第三名,抱着奖牌跑过来找林夏时,却看见几个黄毛堵在操场角落,正是上次被顾言蹊教训的那几个。
“就是他!上次坏我们好事的小子!” 黄毛指着看台上的顾言蹊,声音恶狠狠的。
林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刚要跑过去,就看见顾言蹊已经从看台上下来了,手里还拿着那本《海错图》。
“怎么,又想找事?” 顾言蹊站在黄毛面前,个子比他们高半个头,气势一点都不输。
黄毛啐了一口,挥着手里的木棍就朝顾言蹊砸过去:“这次让你知道厉害!”
林夏尖叫一声,想冲过去拦,却被林秋拽住了。就在这时,顾言蹊侧身躲开木棍,伸手去夺,混乱中,木棍却突然变了方向,直直砸向他的眼睛——
“言蹊哥!” 林夏和林秋同时喊出声。
顾言蹊闷哼一声,捂住眼睛蹲在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他的白校服。《海错图》掉在地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第32页的小鲸鱼,刚好落在他的脚边。
黄毛们见状慌了,扔下木棍就跑。林夏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蹲在顾言蹊身边,声音发颤:“顾言蹊,你怎么样?别吓我……”
顾言蹊缓缓松开手,右眼被血糊住了,左眼也有些涣散。他摸索着抓住林夏的手,声音很轻:“别慌,我没事……就是有点看不清。”
救护车呼啸着赶来时,顾言蹊还紧紧攥着那本《海错图》。林夏跟着救护车往医院跑,手里还攥着他掉落的薄荷糖,糖纸被汗水浸湿,皱成了一团。
医生说,木棍砸中了顾言蹊的右眼视网膜,左眼也受到了震荡,能不能恢复视力,要看后续的治疗情况。顾妈妈坐在走廊里哭,林夏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躺着的顾言蹊,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从那天起,林夏每天放学都去医院看顾言蹊。他的右眼蒙着纱布,左眼也只能模糊地看见一点光,却还是笑着跟她说学校里的事,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林夏,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海错图》?” 这天,顾言蹊突然说,“我有点忘了书里写的鲸鱼是什么样的了。”
林夏鼻子一酸,坐在床边,翻开他带来的《海错图》,一页一页地念给他听。念到第32页的小鲸鱼时,她的声音哽咽了:“书里说,鲸鱼的眼睛很大,像两盏小灯笼,夜里会发光。”
顾言蹊静静地听着,突然说:“我以后要是看不见了,你就当我的眼睛,带我去看鲸鱼好不好?”
林夏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了“鲸鱼”两个字。
从医院回来后,林夏做了个决定——她要学盲文。她从网上买了盲文课本和写字板,每天晚上躲在房间里练习,指尖被扎得全是小伤口,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她想,等顾言蹊出院了,她就把《海错图》里的故事,用盲文写给他看。
半个月后,顾言蹊出院了,却没能恢复视力。他的双眼都蒙着纱布,只能靠拐杖走路。回到学校那天,林夏扶着他走进教室,全班同学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林秋跑过来,抱着他哭:“言蹊哥,对不起,都怪我……”
“傻丫头,不关你的事。” 顾言蹊摸了摸林秋的头,又转向林夏,“扶我到座位上吧。”
林夏扶着他坐下,把那个蓝色小本子拿出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用盲文写的“鲸鱼”两个字。
“这是什么?” 顾言蹊伸手摸了摸,指尖在盲文点上轻轻划过。
“是盲文。” 林夏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学了半个月,以后……我把《海错图》里的故事写下来,念给你听,好不好?”
顾言蹊愣住了,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
林夏看着他蒙着纱布的眼睛,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讲给他听。她却不知道,这个她偷偷学了半个月的盲文小秘密,会在后来的日子里,成为她唯一能抓住的、关于他的念想。而那个说要让她当眼睛的少年,会在不久的将来,连她的声音,都再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