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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露 不醉不归 ...

  •   一行人劫完镖,押运着马车绕过官道走小路回山,仍是人人黑布蒙脸,三两个骑马走在前头,后头又走两个。李狂待在马车前头,李运本来也骑着马随在车侧,却见李狂转头招呼:“小三!来这坐。”李运“欸”了一声把马系在车上就坐过去。此时微风拂面,李狂心情很好的样子,李运便半靠在马车门上。他们正途径一片有水的林地,能听见俪鸟有节律的鸣叫。闭目养神时突然间,李运感觉头发被薅了一下,抬眼看李狂靠得很近,面色柔和,额发落了几缕在颊侧,貌若好女。只有一双剑眉,见到李运醒来时舒展开来,嘴里道:“醒了?再睡会,哥哥在这里。”李运见他靠得如此近,难得一次看他的脸看得这么清晰,一时间心如擂鼓,声音小了八度:“二哥。”李狂笑着应:“诶。”抽身坐直了。
      李运悄悄捂着胸口,也慢慢坐起来。李狂漫不经心地说:“你好久没来二院了,我母亲想你,这次回去干脆来住上几天吧。”李运闷着脑袋,过一会才出声音:“许夫人……许夫人近两月来,爹去那去得多吧。”李狂说:“少说,我已经知道了。你这两三年,深居简出,我母亲只有吃饭时,才可以见你一面,你就去看看她,我不想被她念叨了。”最后一句,竟泄出些真意的烦躁。话已这么说,李运只能说:“我去就是了。”还问:“她真念叨我?”
      李狂看着前方道路,不置可否。李运也不真的在意这个,这次能有和哥哥说话的机会,赶忙问:“二哥,你这五年下山游练,都去了哪儿?”
      李运和这个哥哥最熟的时候也在十五岁前,李狂十五就下山去外边潇洒游历,他走的那年,李运又正好从许夫人院子里搬出来。李二在外五年,回来已有月余,两人竟都像是忘了手足情谊一般客客气气的没有来往,这一趟劫镖才终于把话说上。
      李狂果然说:“现在才晓得问我。”话顿了一下,“有什么好讲的,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就是了。”李运还是缠着他问奇人异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匪帮昼夜兼程快赶慢赶,终于在太阳升到头顶前把劫来的镖银赶回了帮里。
      赃车一到,随行的几个阿赢、云飞他们就下马,聚到一起挑挑拣拣,李二还在,也不敢拿多,吆喝了一声便都走了。李运凑过去,本只想随便看看,却被一条银莲花项链吸引了视线,那银莲雕工精美,不像是贵重东西,胜在精巧,李狂抱臂靠墙在后边说:“拿走拿走。”李运握在手里,回头说:“二哥,之后就来。”李狂会意:“看你母亲是吧 。”李运点点头,又握了握那银链子就抬脚走了。
      李运真正的母亲林伊琅,住处就在笼楼。
      李运到了地方,由人领着走侧门进去,走三重楼梯便到了这华丽屋子的阁楼,寨主夫人的房间。还没进去,就听见有摔砸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女人的喊叫:“卑鄙无耻的男人!卑鄙无耻!”又是一个铜灯罩被砸穿了纸窗扔出来,李运侧身一躲,早已见怪不怪,问一旁门外掌灯的下人:“夫人近半月来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那下人是个生面孔,瑟瑟发抖着答:“奴婢只在这当了十天的班,夫人有时一天都安安静静的,吃饭饮水都正常;有时三更起来,打砸到五更,又醉酒睡一个白天。老爷只来了一次,门都没进就走了。”
      李运摇摇头,走近门,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里边安静了。他对着里边说:“娘,是我,小运啊。”门一下子开了,一个披头散脸的女人奔出来,一把抱住了李运,“儿啊!……我的儿啊……”埋在李运肩上大哭。她的双手紧紧地扣住他的臂膀,指甲深陷进去也浑然不觉。李运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着她,两人就这样在门廊上相拥着,只听闻得空气中呜呜咽咽的声音。
      “你父亲对我不管不顾…不管不顾……”她抬起脸来,哭湿了的长发贴在脸颊上,那原是一张英气、利落的脸,如今满是酒色泪痕,“许如霜那个贱人,整天和你爹厮混在一块,他们不要我了,他们要害我的命…!”李运看着心痛,但赶了一夜的路,其实很累,面对这样的母亲,一时也难以想出安慰的话来,他的双臂作了一个圈,微微地想要圈住矮一个头哭泣着的林依琅,最终却又像怕把她抱碎了一般放弃了,二人依旧站着,谁也不敢放开谁。却见一阵晚风把门廊的窗子吹开了,哐当一声,母子皆是一愣。李运闻到外边槐花和雨水的味道,心也仿佛落到了实处,他回头看母亲,她恍惚的神情却还好像没有梦醒。
      李运主动退开,轻带了一下林依琅的胳膊:“娘,我让后厨端菜上来,咱一块儿吃点吧。”半推半就地带着她到桌前坐下,等菜上来,对着那松鼠桂鱼、杏仁豆腐也只寥寥动了几筷。李运见母亲木呆呆的,边从兜里把银莲花项链掏出来,交到她手上:“儿子这趟下山找到这个,娘,我看你喜欢?”
      林依琅见了项链神色动容,果然喜欢,捧在手心不住玩赏,竟是没再看李运一眼。李运静静坐着,想到那个镖人,说:“母亲,我要下山。”见林依琅没有反应,只能继续自言自语:
      “还阳剑法,只有七招,若只能练到这种地步,我可要去学别的了。”
      他又看了会母亲小孩般被夺走注意力的样子,待到日薄西山才起身离去。
      甫一出笼楼,就看到有人在外边等着。李运心情不是很好,语气淡淡地:“阿赢,帮我跟二爷说一声,晚上不去了。”阿赢为难地说:“二爷让我带话,说酒菜已经备好,怕您不来。”李运只得收拾心情脸色,深吸了一口气,道:“走。”
      到了二院,里边灯火通明,众多下人忙忙碌碌的样子,台阶屋檐,一尘不染,和李运记忆里的相去不远。由人引至正房,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许如霜,秀丽地、厌倦的眉眼,坐在主桌后边,让周围的饰件碗盏都黯然失色了。李狂在一旁道:“三弟。”李运突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磕磕绊绊地开口:“二哥。如霜姐姐,我来迟了。”话已出,又自觉失言,轻轻地说:“夫人。多有冒犯。”许如霜笑着摆手说:“小运,你怎的这样生疏,你二哥和我都想你想得紧,我日日问他,他回回说你没空。我就知道他是害羞了,你又当如何。”
      李运脑袋里“轰”的一声,只听见“我想你”三个字,视线一下子变得好清晰又好模糊。三人坐下,许如霜又吩咐人斟酒,给李运只倒了半杯,说:“这酒名为糖水酒,是我老家那来的,名字温和其实性烈,我让人兑了水,不要喝多了。”
      她观察李运脸色:“今晚吃了酒菜就住下吧,我听你二哥说你那住处仆役不到五人,吃的住的都如下人一般。”李狂在一边上幽幽道:“活该他过苦日子,成天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路上看到我也不见得叫一两句,我这个二哥是白当了。”李运笑了:“说得跟我是你生的一样。”
      欢声笑语间,李运心中的苦涩被冲散了,他忘了许如霜说过的话,眼里只看到她微笑着的脸庞,再无其他。李狂靠近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有个下人在外边禀告:“夫人,老爷来了。”三人登时一静,许夫人赶紧下了桌出去迎接,听外面动静,是往卧房去了。只剩下李运和李狂,相对无语。片刻,李狂举起酒壶满上奖杯,淡淡地说:“你我兄弟二人,难得相聚,今夜就喝个不醉不归吧。”李运把酒接过来仰头一口喝掉,酒液入喉初觉呛人,闭着眼睛回味了半天才尝出甜味来。李狂见他闭气的样子,低头一笑,又再满上。
      月悬高空,一个洒扫的侍女,在二院的后园里借着月光刺绣,兀地传来男人醉醺醺的动静,把她吓了一跳,忙摔了绣盘躲到一棵柳树后边。她所处的位置,视野极好,一下瞅见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直进了西厢房,惊疑不定间,正想着那人眼熟,厢房的门刚闭上又被撞开了,一个人冲出来,果然是三少爷。他摇摇晃晃地,每一步都好似站不稳,像漫步在云雾之间,随手抽出剑来,在院中乱舞,哭哭笑笑,侍女心想,是了,久闻三少爷武艺高强,今日一见,虽云里雾里只能看个大概,但那剑身仿若游龙,一收一刺,俱是耀眼,少时身后男人跟着出来,抱臂在檐下静静地看,分明是李狂。侍女藏在那柳树后,心里打鼓,说不清看不明这悸动的氛围,只听见三少爷在唱诗: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西东。”
      只唱了两句,声音就低下去,月光下,他漆黑的瞳孔,锋利的眉眼,都像是被酒色迷惑了,只转过身去,倚着剑,看着李狂。
      李狂走过去,搂住李运,暴力地吻下去。李运懵懵懂懂间,仿佛看见自己在许夫人怀里,一边索吻,一边想要叫“如霜”却叫不出口,最后哭着喊:“母亲。”李狂闻言更是愤恨,偏偏沉浸在欲望中难以自拔,鬼使神差地说:“是我,我是母亲。”话一出自己都笑了。他清醒过来,松开李运:“你耍的那套,哪里学的,是什么剑法?”李运当然回答不了他,醉眼朦胧地看了他半晌,竟转头呕吐起来。
      李狂把他掰回来,固执地抚弄他的头发,摸他的眉毛,知道他听不懂,更像是自己在跟自己对话:“是林依琅教你的?我以为她已经没用了,疯成那样,还能提剑么?”
      李运吐完,浑身脱力,靠在李狂怀里就沉沉睡去。李狂把他带进屋里关上了门,不一会里边就传来响动。
      侍女吓得腿都软了,她担忧此时出去会被发现,便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一直躲到天将亮时,才见到李狂出了屋子,竟是朝藏身之处方向来,不由得大惊失色。
      只见他略一弯腰,在地上捡起被侍女丢下的绣盘,撕了个四分五裂,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柳树方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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