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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狭路相逢 老赵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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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带来的全国物理创新大赛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高二(一)班这群顶尖学子的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但真正让水面彻底沸腾的,是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通知——校内选拔。
长明中学的规矩,从来不是老师指定谁去,而是最强者自己去夺。两个名额,意味着班内几乎所有有志于此的尖子生,都将成为暂时的对手。
空气里的书卷气瞬间掺进了一丝硝烟味。
苏北对此的反应是直接而高效的。他几乎是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本边缘已经有些微卷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教程》,翻到电磁学专题,然后拿出一张崭新的A4纸,开始罗列备赛计划和时间节点。他的世界法则清晰:目标既定,便排除一切干扰,以最高效的路径直取结果。
至于队友?在他眼里,大赛要求的是两人团队,但本质上不过是两个独立个体能力的叠加与校验。谁更强,谁就更有资格。情感?默契?那是不必要的冗余参数。
梁惊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吹了声无声的口哨,眉梢挑得老高,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压力,而是一种近乎狩猎般的兴奋光芒。他随手抓过一张草稿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可能是队友候选人的名字,又胡乱划掉,最后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墨点,也不知道想到了谁。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斜前方的新同桌。苏北脊背挺直,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严谨的刻度感。
“啧。”梁惊发出一声极轻的、含义不明的气音,随手将草稿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抛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交锋在第一堂物理课上就猝不及防地爆发了。
老师讲解一道涉及复杂电路分析和能量转化的综合题,给出了一个标准解法,思路清晰,但计算冗长。
“有没有同学想到其他思路?”老师习惯性地追问了一句,这本是课堂上的常规环节,通常无人应答。
然而今天,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老师,可以用基尔霍夫定律配合电势跃迁概念简化第三环节的计算。”苏北的声音清冷平稳,叙述条理分明,像在做学术报告。他显然深思熟虑,连简化后的计算步骤都已在脑中成型。
几乎是同一秒,另一个懒洋洋却带着锋利劲儿的声音插了进来,语速更快:“费那事干嘛?直接对称性破缺一看,右边那俩并联等势体直接等效成一个,能量损耗项立马少一半,代进去秒出答案。”
是梁惊。他甚至没站起来,就那么歪靠在椅背上,手指间还转着那支该死的笔。
全班寂静。
两种方法,两种风格。苏北的严谨,梁惊的跳脱。但无可否认,梁惊的方法更巧、更快捷,几乎带着一种炫技般的嚣张。
苏北握着笔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看梁惊,但侧脸的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弦。他讨厌这种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他完美节奏的挑衅。更讨厌的是,对方的方法,在结果上确实是更优的。
物理老师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尤其是对梁惊:“非常好!梁惊你这个思路非常巧妙!苏北的也很严谨!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多种思路的碰撞!”
碰撞?苏北只觉得是一种蛮横的打断。他讨厌自己的节奏被干扰。
梁惊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儿野气的笑,甚至还朝苏北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怎么样?
苏北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将两种方法并排列出,然后在梁惊的方法旁边,用力地写下两个字:“险招。”
战火迅速从课堂蔓延到课下。
第二天午休,教室后排的空地成了临时的辩论场。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讨论选拔赛可能的方向,不知怎的就争起了另一道经典力学题的解法。
“肯定得用动能定理叠加动量守恒啊,步骤多但稳。”一个男生坚持。
“拉倒吧,引入广义坐标变换,二阶微分方程直接降维打击,三步搞定。”梁惊胳膊搭在旁边人的椅背上,语气笃定得欠揍。
“变换条件太苛刻,适用性太窄,容易出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苏北。他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人群外围,目光落在草稿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梁惊“呵”地笑出声,直接转过身正面迎上苏北的目光,少年人的锐气和好胜心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迸发出来:“适用性窄?那是基本功不行,看不出题目里的变换暗示。稳?最优解可不是步骤多就叫稳,效率才是王道,‘最优解’先生?”他最后那个称呼,拖长了调子,挑衅意味十足。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嗅到了这两人之间噼啪作响的火药味。
苏北的瞳孔微微收缩,梁惊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了他最在意的地方。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直视梁惊,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基本功?对题目条件进行过度解读和脑补,忽略普适性解法,才是真正的根基不稳,哗众取宠。”
“哗众取宠?”梁惊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他站直身体,比苏北略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眸,带着一种压迫感,“赢不了比赛的‘普适性’,叫平庸之才。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管它黑猫白猫,这道理不懂?”
“前提是它得是猫,而不是凭运气抓了一次老鼠的狐狸。”苏北毫不退让,言辞锋利如刀。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几乎能溅出火星子。一个冷冽如冰,一个炽烈如火。周围的同学大气不敢出,既觉得刺激,又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压低得吓人。
最后是上课铃解救了这僵持的局面。众人作鸟兽散,苏北转身回到座位,背脊挺得僵直。梁惊嗤笑一声,也晃了回去,一把拽出自己的物理书,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桌上的笔袋。
一种清晰的、对抗性的界限在两人之间迅速建立起来。
他们不再是潜在的、带有微妙张力的同桌,而是彻头彻尾的、摆在明面上的竞争对手。
他们会在课堂上抢答,用不同的方法碾压对方;会在发下卷子时,第一时间不是看自己的分数,而是用眼角余光去扫对方的成绩;会在老师提出难题时,下意识地用目光去寻找对方的位置,衡量彼此的反应速度。
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少年人最直白、最张扬的不服气和好胜心。他们像是草原上两头年轻的雄狮,在同一片领地里相遇,本能地亮出爪牙,划定疆界,争夺着那唯一的、至高的王座。
苏北将梁惊彻底归类为一个需要全力击败的、麻烦的对手。他所有的心神都用于分析梁惊的解题模式,寻找其中的漏洞和惯性思维,并在此基础上优化自己的策略。
梁惊则觉得苏北这个人古板、无趣、像个没有感情的答题机器,但偏偏又强得让人无法忽视。击败这样一个一板一眼的“最优解”,看他那张冰山脸出现裂痕,成了梁惊近期最大的乐趣和目标。
窗外的银杏叶落得更多了,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
阳光依旧每天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中间的过道上。
但那道光,不再模糊,而成了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