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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偏差值 随堂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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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堂测结束的铃声像一道赦令,瞬间将教室里紧绷的空气划开一道口子。叹息声、议论声、桌椅挪动声渐次响起,汇成一片小小的喧嚣。
数学老师敲了敲讲台,示意课代表收卷。许多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显然最后那道题让大多数人折戟沉沙。
苏北的卷子早在几分钟前就已工整地摆放在桌角。最后那道题,他解出来了,过程繁复,但逻辑严密,像一篇无懈可击的证明文。然而,他心头却并无多少轻松之感。旁边那个过早停笔、无所事事的背影,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完美演算过程的末尾,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梁惊几乎是踩着铃声的尾巴才慢悠悠地把卷子传上去,姿态闲适得仿佛刚完成的是随笔涂鸦。
“最后那道题,你用的什么方法?”一个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问梁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请教意味。
梁惊正伸个懒腰,闻言顿了顿,随口道:“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搭个桥,再构造函数放缩一下,就行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几个关键词却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尖子生露出了恍然又懊恼的表情。
苏北整理笔记的动作几不可查地慢了一拍。梁惊说的,是一种非常规但极其简洁的解法,需要极强的洞察力和技巧,远比他用的传统方法更精巧,也更……冒险。这确实是“梁惊式”的答案。
“牛逼啊梁哥!”那男生由衷赞叹。
梁惊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却似有似无地飘向旁边的新同桌。苏北正垂着眼,用尺子比着,在他那本厚笔记本上划下一条新的分隔线,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
真是个……有趣的人。梁惊在心里下了第二个定义。
下午的物理课,内容是高阶的电学应用。老师讲得深入浅出,但节奏极快。苏北全神贯注,笔记做得如同印刷体,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论都清晰罗列。
讲到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时,老师抛出了一个开放性的思考题,涉及到了些许大学物理的前沿概念,旨在拓展思维。
教室里一时寂静,众人都在蹙眉沉思。
苏北大脑飞速运转,将他所知的所有知识点进行排列组合,试图构建出最严谨的模型。这是他擅长的领域,逻辑推导,步步为营。
就在他即将抓住某个关键点时,旁边那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高,却足以打破沉思的结界。
“老师,”梁惊甚至没有举手,只是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开口,“如果考虑相对论效应下尺缩效应对于移动导体内部电场分布的微观影响,虽然在这个宏观模型里影响因子极小,但理论上是不是会产生一个极其微弱的高阶谐波?”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
不仅同学们愣住了,连讲台上的物理老师都明显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问题太偏、太刁钻了,已经完全超出了高中竞赛的范畴,甚至触摸到了科研的边缘。它不是一个解答,而是一个全新的、极具想象力的发散。
老师显然被激发了兴趣,干脆放下粉笔,和梁惊就这个“不可能存在的影响”讨论了好几分钟。梁惊对答如流,眼神里闪烁着纯粹智性上的愉悦和挑战欲。
苏北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发现自己刚刚构建的、严谨的逻辑框架,在梁惊这个天马行空甚至有些“荒诞”的问题面前,突然显得有些……刻板和局促。
这个人思维的触角,似乎总能轻易越过常规的边界,探入那些无人涉足的灰色地带。这是一种他无法掌控、也无法用现有知识体系去完全衡量的能力。
一种偏差。
他的最优解,是在既定规则内做到完美。而梁惊,似乎时不时就想看看,规则本身能不能被撬动一下。
这种认知,让苏北感到一丝陌生的烦躁。
放学铃声响起,众人开始收拾书包。
物理老师却在这时走到了苏北和梁惊的桌前。
“苏北,梁惊,”老师看着他们俩,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下个月的全国物理创新大赛,我们学校有两个名额。我看你们俩底子都非常好,思维模式……嗯,很有互补性。希望你们能组队参加,代表学校出战。”
这是一个通知,而非商量。在长明中学,顶尖的学生有义务为学校赢得荣誉。
苏北瞬间抬起头。
组队?和梁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拒绝。和这样一个无法预测的“变量”合作,无疑会增加无数不确定性,偏离他追求的稳定和高效。
但他对上老师期待的目光,以及旁边梁惊那副“好像有点意思”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代表学校参赛,本身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是简历上光彩的一笔。
“好的,老师。”苏北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答道。
“没问题。”梁惊也爽快地点点头,看起来兴致勃勃。
“很好!资料和往届试题明天我拿给你们。你们可以先讨论一下思路,培养一下默契。”老师满意地离开了。
默契?
苏北看着已经开始胡乱把书塞进书包的梁惊,觉得这个词离他们无比遥远。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夕阳透过玻璃窗,将教室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区块。
苏北整理好所有物品,书包带子长度都调整到一致,这才站起身。他发现梁惊还没走,正靠在他的桌边,似乎在等他。
“喂,苏北,”梁惊笑着,语气依旧自来熟,“看来未来一个月,咱俩得绑定了。最优解先生,请多指教啊。”
那声“最优解先生”听起来像是随口调侃,却让苏北心头猛地一跳。他抬眸,对上梁惊那双带笑的眼睛,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眼底,跳跃着,让人看不真切。
苏北沉默地背上书包,语气平淡无波:“讨论时间地点?”
“明天开始,放学后图书馆?清净。”梁惊提议。
“可以。”苏北点头,绕过他,率先朝教室外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定,背影挺直。
梁惊看着他那仿佛永远不会乱的步调,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快走几步,轻松地跟了上去,与苏北并肩而行。
“最后那道数学题,”梁惊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用柯西不等式放缩了三次吧?其实第二次之后直接用琴生不等式会更简洁。”
苏北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梁惊说出的,正是他演算过程中一度犹豫过但最终放弃的路径,因为觉得风险稍大。
他……居然看出来了?不仅看出来,还瞬间做出了更优的判断?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北波澜不惊的心湖里,再次漾开圈圈涟漪。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梁惊,只是加快了脚步。
梁惊却不依不饶地跟上,侧着头看他冷峻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学术探讨的好奇:“你明明也想到那个方法了,为什么不用?怕步骤太跳,判卷老师看不懂?”
苏北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夕阳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接近。
“标准流程更稳妥。”他声音冷淡,“追求奇巧,并非正途。”
梁惊闻言,夸张地挑了挑眉:“哇哦,‘正途’。最优解先生,你的世界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每一条都还都得是高速公路啊?”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太浓了,苏北微微蹙眉,不想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梁惊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快步跟上,没有再试图交谈。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长廊上。影子在他们身后被拉得很长,偶尔会因为角度的变化而短暂交叠,随即又很快分开。
一种微妙而清晰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对于苏北而言,梁惊是一个需要被分析和评估的新变量,他的目标是尽可能消除这个变量带来的偏差,确保项目(竞赛)顺利进行。
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过程,恐怕不会像解一道标准难题那样顺利。
这个名叫梁惊的偏差值,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忽视的方式,持续扰动着他的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