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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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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他?”宋昭杨冷脸从旁边走出,怀里那个女孩又是生面孔。
云瑞没看一眼,抬脚就往旁边走,“今晚有不少我妈妈的朋友,你最好还是收敛点。”
“你给我站住。”宋昭杨攥住云瑞手腕将人往旁边带,“我跟你说没说过我才是你未婚夫?”还敢当着他的面跟别人眉来眼去,关键是那个人一直都是同一个!
“我管你说没说过!”云瑞抬手甩开,声音有些大,周围人都纷纷投来打量目光。
“你满意了?”宋昭杨咬牙凑近,却很快挤出一个笑,甩开那个姑娘一个人走了。
那姑娘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最后就站在那里看向云瑞,视线称不上善意。
云瑞对上她的视线,没打算说话,那女孩却先开了口,“你就是云瑞吧?昭杨他老跟我提起你这个……小瑞妹妹。”
那姑娘看起来有二十五,亚麻色头发烫成大卷。云瑞可不就是一眼看出她是什么意思,宋昭杨身边“女朋友”一个接一个,总有几个不长眼的要闹到台面上。
云瑞没在意,抱着手臂往旁边走。脚下绊到什么,她整个人向前栽去,最后关头,她脚腕硬生生从高跟鞋歪下去。
钻骨痛意传来,云瑞额头冒汗,那女孩也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抱起手臂,缓缓走来,故作惊讶地扶住她手腕,“小瑞妹妹,你怎么了啊?”
那表情……真令人作呕。
她嘴皮子还在不停动弹,云瑞低头撩起裙子,脚踝已经肿起来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包。
“小妹妹,以后走路,得把头低下来才好呢。”女孩压低声音靠近,“不然下次就不是摔一跤的事情了。”
“是吗?”云瑞眨眼笑着,女孩愣了,云瑞抚上她的脸颊,“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的建议呢。”
女孩有些被吓到,抬手想要推开她的手。不料那只手直接一个反握,拿着她的手掌硬生生挥向她的脸颊。
“你敢打我?”女孩扶着脸站直看向云瑞。
“我吗?”云瑞不明所以,眼神转了一下,“是姐姐自己拿自己手打的啊?”旁边放着齐牧白留下的纸巾,云瑞抽出一张,斯文地插着手指。
女孩气急败坏,抬着手掌朝她跑来,云瑞一个转身顺带抬脚,眨眼之间,那女孩不受控制地栽下走廊,掉入旁边的水池。
这动静顿时让两人成为整个宴会焦点,原本就快走出大门的齐牧白听见动静回头望来,心一下提起。
云瑞穿着红裙,稚嫩的脸上却带着趾高气昂,抱臂垂眸如看垃圾般看着水池里的那个女生。距离太远,他听不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她脸上的表情同那天停车场训人时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张扬一点。她不该是这样,齐牧白攥着手指。
他想拉着她离开,想让她停下这种场面。可是由她对他布下的一切算计来看,她这样的人,永远都只会跟着自己的心意走。
她的心意琢磨不透,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捉摸不透。
可不就是像云,远远看着那么漂亮干净,靠近了,谁又说得准是什么样子。
可为什么,他总是有些不该存在的奢望。想让她不要再这个样子,以后也不要再这个样子。那个念头究竟是为了什么?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心惊。齐牧白抬起自己右手,那里很轻地抖着,甚至不仔细看都与常人无异。
他在渴望她。
由身体潜意识里迸发出的渴望。
所以就算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设计也要继续上当,所以就算看见她一次又一次随意训人也要继续念着她。
齐牧白厌弃地皱着眉,甚至想一拳挥到自己身上。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任由自己这么发展下去,再多看她几眼、再多同她接触几日、甚至于再被她多算计几日,都不需要她去做些别的事情。
只需她简简单单地勾下手指,他就会带着怨恨跑到她面前。
“姐姐,你走路怎么也不看路呢。”云瑞朝水里的人伸出手,那人一把拍开,甚至抬手抓着旁边装饰用的水草甩来。
云瑞侧头,下巴却还是被砸到,她转身去拿齐牧白丢下的纸巾,视线转过某处,忽然僵住。
隔着很远的距离,周遭纷纷绕绕的人都不能将他掩盖。他眼里,带着厌恶……
云瑞心头忽然有些酸,却硬挤出一个笑朝那人眨了下眼。他明显也在看自己,脸上表情瞬间破裂,有几分不可思议,以及几分说不清的情绪,几乎是跑着转身离开。
跑吧,跑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靠近她的世界。
云瑞想,一定是自己脚腕太疼了。她拿着纸巾捂住自己脸,周围人好多,她只能借着擦脸颊的水匆匆将眼泪拭去。纸巾移开,又是那个云淡风轻的云妹妹。
回到家,云锦卉惊慌失措,拿着药亲自给她抹着。问她疼不疼,一句话也不说。觉出不对,云锦卉握住女儿的手,“云瑞?”
“妈……”云瑞望向母亲的瞬间眼泪彻底憋不出,“为什么好像没有人真的喜欢我,如果我不是云瑞,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是不是连你也不会喜欢我?”
“为什么会这么想。”云锦卉吓得蹲到旁边,“小瑞,你看着妈妈的眼睛,难道连这么明显的爱意你都感觉不到吗?”
感觉得到,可正因为感觉得到才觉得惶恐。周围厌恶她的避她如蛇蝎,逢迎她的视她若摇钱树。
只有妈妈的爱能感受得到,可她有时也会觉得,她是不是不值得那么好的爱。那份爱,究竟因为她是她,还是因为她是云锦卉的女儿。
“我不确定……”云瑞抱着自己的头,“我好像有点想跟一个人接触,可我做不好,我总是惹他生气,甚至还让他看到了我最丑陋的样子,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他我不是那个样子,可我又觉得那个样子也是我。”
“那个样子就是你。”云锦卉握住女儿肩膀,“真正的喜欢不是让你变成那个人喜欢的样子,妈妈对你的爱难道会因为你做错了事情而变化吗?难不成爱是能用分值衡量、你做错了事就要给你扣分?”
不是的,云瑞看着妈妈,良久,点了点头。
也许,她跟那个人真的就是不合适。
她就是这个样子啊,惹到她的人就会被她报复回去。所以,齐牧白,如果因为这些事情不喜欢我,那就希望你这份喜欢,消失地再快一点。
云瑞回到房间,找出衣柜里藏着的铃铛,顺着窗户,手掌松开,那个铃铛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顺着风被吹入黑暗。
随着空灵延绵的尾音消失,云瑞下定决心,从这一刻开始,将有关齐牧白的一切都驱逐出自己脑海。
第二天一大早,云瑞照常下楼吃饭,原本在外出差的钱松廷竟出现在了餐桌上。
“爸,你忙完了?”云瑞看了看妈妈,疑心是妈妈将昨晚的事情说了出去。
“再忙也比不过我的宝贝女儿啊。”钱松廷扶云瑞坐下,“等会儿爸爸陪你去商场扫荡,看上什么爸爸都给你买回来。”
尽管没有那么开心,但为了不扰兴,云瑞还是装作很满意地笑了笑。
“不过这事得妈妈同意。”云瑞看向妈妈,钱松廷也跟着看去。
钱松廷是岑燕大学地理系教授,经常带着研究生到处勘测,一年有很多时间是不在家的。昨晚听到妻子的话,他当即买了返程机票。
商量一晚上,最后他们两口子大致理清了事情脉络。种种迹象看来,女儿的口中那个“他”,显然是那个认识仅仅三四天的训练营教官。
与此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云瑞并不喜欢宋昭杨。
“我看他们两个的婚约也该作废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娃娃亲?”钱松廷忍不住埋怨。
“是该退了,但也不急这一两天嘛,有个项目马上就要落地,等后年毕业前再退都不迟。”
想起昨晚的话,云锦卉就觉得有些亏欠云瑞。之前怕惯得女儿花钱大手大脚,她总管着云瑞生活的方方面面,也许,她早就该放手了。
“去吧。”云锦卉有些失神,什么话却依旧没说出口。
吃过饭,父女俩带着一堆人出现在鹤港最繁华的商业街。女孩脚步一瘸一拐,明显是受伤了。
齐牧白坐在路边咖啡馆,视线落在那道身影上。
对面的人有些不悦,顺着视线望去,“哦,是那个云家的小姑娘吧。”
“我说过别再调查我!”齐牧白眼神冒火。自己跟云瑞接触才几次,她的名字竟然也被查出来了。
“哼。”齐将敦冷哼,身边换了便装的警卫员急忙上前,“将军也是好心。”
“我需要?”齐牧白瞪了那人一眼,又看向自己父亲,“我说过,退伍是我自己的打算,任何人都干涉不了。我的报告已经打上去,这次假期结束,我希望您不要再用私人权力干涉我的生活。”
“你整个人都是部队培养出来的!”齐将敦大怒,“你的生活?放你屁的私人生活!”
他齐将敦,怎么就培养出来这么没有骨气的儿子?不过就是差点丧命,他竟然就生出退缩的打算?
“我永远以你为耻!”
撂下一句话,齐将敦怒气冲冲地离开。
齐牧白右手不住发抖,脑海再度涌现出那只鳄鱼拦腰咬住毒药的场面,鼻尖似乎都冒出血腥味。
他就是耻辱,作为队长,没有带回自己的队员。作为佤族人,没有带回自己的同胞。
额头青筋直突,他疼的喘不过气,几近濒死,周围人忽然围成一团,一个服务员大着胆子上前,齐牧白这才发觉自己竟倒在了地上。
“没事。”撑着地面爬起,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看一看远处那道身影,他的不适立马就会烟消云散。
可是……齐牧白咬着牙,攥紧自己右手。
他早就下过决心,要戒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