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璎珞传奇》青红妖怪

95、可敦衣汗

　　这种固定的毛毡帐篷要比临时搭建的稳固结实的多，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干草上扑了一层层的毛毡。初醒的破屋子地上至少还有木板，这里连木板都没有。帐篷正中是吊炉，生着旺旺的火，锅里煮着的就是那种闻着酸酸的奶酥茶。我感觉要崩溃了。我坐在毛毡上努力的平稳自己的情绪，心中默念着，我要走的，我不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鱼鳍进来了，宽松了腰带，将毛渣渣的外衣脱下来，挂在毡帐连接处的木头上，蹲在吊炉边烤火。现在看来，鱼鳍是比外面所有人都顺眼了，至少，他粗通汉语，身上没有那么明显的臭味，胡子也不是最多的。
　　我说，“你们柔然人都骑马，我也想要一匹马。”这句话让鱼鳍立刻高兴起来，他来到我坐着的毛毡床塌上，扑的坐下去，激起床上绒毛乱飞，他兴奋起来叽里咕噜的说的很快，我听不懂，我说，“慢一点。”他慢慢说，“好，我带你挑一匹好马。”
　　他们这里的每一个王子大臣都有自己的领地，领地上有自己的军队，奴隶，自己的马场，牧场。鱼鳍带我到他的马场挑马，我说我要一匹跑的最快的千里马，他们的马师却牵给我一匹瘦脚矮马，说我骑不了大马。你们以为我很喜欢骑那种大马吗，但是只有那种马跑得快、跑得远，跑了你们追不上啊。我假装很倔强的样子，硬说就想驯服最烈的千里马，这使得鱼鳍很高兴。
　　柔然人善骑射，骑马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马术进益是最值得炫耀的事情，鱼鳍也很希望自己的妻子成为一个善骑的女子。鱼鳍为我挑了一匹白色公马，马师摇头，连说，“骑不了，骑不了，#￥%*（。”鱼鳍连连说，“我教她，我教她，@￥#%#……。”我看他们的对话，就知道不好，这匹马一定不好骑。咬牙狠心，我说，“我一定能骑。”鱼鳍大悦。
　　我是会骑马的，但是马术并不精益。这一匹马，我给他取名追风。我马上就要上去骑乘，却被鱼鳍拉住，鱼鳍跟我说，还要带我去挑选马鞍和脚蹬。柔然人不懂装饰屋子，衣服，却懂得装饰马鞍。
　　鱼鳍带我来到了一个工匠铺子，鱼鳍告诉我这个工匠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大哥革骨敦的奴隶，最会做马鞍马镫，是整个草原最好的马鞍师傅，他们的马鞍都是找这位师傅定制的。我环视小小的木棚中，到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马鞍，都十分好看，木制马鞍上面订皮革，皮革打磨鲜亮，马鞍上还镶嵌了格式金玉装饰，有金有银，竟然还有贝壳，都十分好看。
　　那奴隶工匠坐在一旁用心磨制木头，尘屑飞扬。我和鱼鳍说话，我指着一个看去很奇特的白色镶嵌，问，“这是什么？”鱼鳍说，“*%。”我说，“什么？”鱼鳍说，“*%。”我依旧皱眉，因为只是一个词，我很难揣测这到底是什么。鱼鳍知道我不懂，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指，我就更糊涂了。那工匠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发黄的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说道，“人骨。”
　　我惊了半晌，第一惊这个工匠说标准的南朝汉文，第二惊，他们用人骨镶嵌马鞍。工匠缓缓低头，继续打磨手中的鞍子，仿佛刚才根本没有说过任何话。
　　小木棚外面烟尘四起，又来了几个人。一串欢悦的笑声传来，第一个踏进来的正是可敦衣汗。她依旧是满头小辫子，今日每一根上都扎了鲜红头绳，可能是因为正午天气暖和，也没有穿毛毡外套，露出内里红色锦缎袄，红衣衬美人，艳冠桃李。可惜柔然无桃李。她一连串笑声，笑着跑进来，一个很好听的清朗男声传来，接着一个高大帅气的柔然年轻人跟着走进来。两人的笑声大概是因为见到了我们停止了，快要拉在一起的手也顺势各自垂下。
　　可敦衣汗恢复了桀骜之气，冷下脸来对鱼鳍说，“@#￥%……&。”然后错过去，开始看挂在木棚里的马鞍。年轻人跟着进来，鱼鳍说道，“大哥，#￥%…*&。”
　　原来着年轻人并不是普通人，正是鱼鳍同父异母的大哥，也就是这个奴隶工匠的主人，葛沽敦。这一对兄弟很明显并不投机，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话说，气氛尴尬。美丽的可敦衣汗忽然转过来，走到我们中间，笑着跟我说道，“&*%￥，”我不也不懂，她笑着，看似很友好的样子，我便笑了笑。鱼鳍皱眉看我一眼。
　　衣汗接着说，“￥%……假冒@#￥不是%￥公主，%￥是奴隶。”说着笑得捂着肚子。鱼鳍的脸色难看，嘴里说着，“&￥胡说￥%假话…”衣汗仍旧笑个不停，鱼鳍就要动手推搡衣汗，葛沽敦立刻拦在前面，兄弟二人相互怒目，都推搡了对方几下。
　　我后知后觉，此时也明白衣汗是在说我，说我不是真正的公主，不过是一个奴隶冒充。兄弟两人僵持半晌，虽然推搡几下，最终还是克制了，没有真正打起来。鱼鳍拉着我走了。

　　鱼鳍并不是我的所爱，但是在这浩瀚漠北，也只能是我的唯一依靠。我俩同乘一马，在草原上游荡。天似穹庐，笼罩四野。一阵朔风吹过，吹得草场如大海，绿草如波浪，我们如马上泛舟。我随手采了一朵花别在发间，他笑看，在我面颊上亲了一口。我不觉脸红。
　　鱼鳍告诉我，他的大哥葛沽敦骁勇善战，手下都是精兵锐卒，一呼百应，实力强大，被看成是可汗的最佳继承人，但是葛沽敦性格傲慢，与最有势力的大臣埃里发存在矛盾，埃里发坚决发对葛沽敦继承可汗位，因此才他没有被立为王储。
　　鱼鳍还说，可汗身体不好，身体多病，按照柔然的习俗，可汗死后，继任可汗应当娶上一任可敦为妻子。鱼鳍看着我，说，“可敦衣汗不喜欢我，他喜欢葛沽敦。”这一句我听的明明白白，一个字都不用推测。我俩人傻愣愣互相看了半晌，我扑哧一笑，说道，“但是她很美。”鱼鳍也笑了，两腿夹紧马肚，一手拦住我，一手拉紧马缰，□□马得令飞奔，我往后一仰，贴紧了他的胸膛。风里，他笑道，“！@#%……&*。”我也迎风说道，“什么？我听不懂。”声音消尽在草从中，随天上流云散去。

　　.....

　　我虽然初来乍到，但是我带来了许多陪嫁婢女和仆从，还有常以，最是忠心，可汗庭内的传闻，他也都告诉我了。柔然人已经知道，我并不是皇帝之女，甚至根本不是宗室之女，只是太后后来认的一个姐姐，是不是亲的都说不好。柔然人很不满意，认为北国在戏弄他们，所以把原来准备好的对我的礼遇一律取消了，鱼鳍在外也因此没有了面子。我说，“我不是宗室公主，你白娶了。”鱼鳍用他毛渣渣的身体将我搂起来，我略一蠕动挣扎，就痒痒的。他说，“赛马会，我教你，让他们佩服你。”他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天上的明星。

　　鱼鳍有事不在，我独自在帐中，来了一个戴着红色礼帽的女子，说是可汗请我过去。我只好随着这个女子到了可汗帐。可汗卧帐是几个穹庐毡帐连在一起的，如一个小小的宫殿，毡帐比我们用的更厚，色彩也更鲜艳明亮，内里有床，有幔，我被带到的这一座小帐篷内，甚至还有熏香，帐子也是少有的紫色纱幔，看去温柔朦胧。角落里，一块同色锦缎盖着一个东西，看不出是什么。我不禁感叹，原来柔然也不是没有奢华腐靡之物，也是能够享受的人更少罢了。
　　婢女给端上来几盘糕点，竟然有南朝的状元饼，北国的茯苓糕，还有叫不上来名子的，我捻了一块青绿色的水晶糕饼，这在细看，老朽的库伊瓦可汗拄着一根拐杖走了进来，说道，“*&西凉国&葡萄露*￥，叫做葡萄米露糕，%…西凉国#亡了。”
　　我放下那糕，假做完全不懂，毕恭毕敬站着，也不说话。老可汗身子矮小，看着病态龙钟，眼中却有一股摄人的金光，他的拐杖杖头上面镶嵌着很多的白色东西，似玉非玉，让我想到了马鞍工匠的话，人骨。
　　老可汗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说，“坐。”我没有动。他眼冒金光，又拍了一拍座位。我预感到了不对，起身要走，这个时候他也不弱了，从后面拉住我的衣服。我俩就滚在了一起。
　　我身体是很好的，但是我竟然斗不过这个看似瘦弱的老可汗，他有着一套非常厉害的擒拿术，可想而知，他年轻的时候，是多么的英勇善战，多么的在狡诈成性，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漠北柔然稳坐可汗之位。
　　我被他用绳索绑住，他的脸上露出了奸笑，他把角落里那紫色锦缎撩开，下面盖着的是一张刑拘椅子。
　　老可汗应该是自己已经不行了，身下只是做笔成样，根本没用。越是这样，越是变态，对刑拘椅子上的人，他下手却毫不留情。他先用凉水蘸了皮鞭，在我身上抽了几下，痛的我的大叫。他便得意洋洋的尖笑起来。仿佛皮鞭是他自己的那个东西，抽疼了我就是搞疼了我一样。
　　下面的事情更加匪夷所思，他颤颤巍巍从床下拿出了一个金盒子，打开，拿出了一个巨大的东西，宝贝一样的摩挲了半晌，然后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把他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我都看傻了，这个东西，跟当年东阳公主的刑具没有区别，只是没有尖锐的头罢了，这个几下，我必然会死的。我的脸都青了，今天我会死在这里的。
　　老可汗满脸奸笑，把椅子放倒，这个椅子竟然还有机关，慢慢平移倒下，我仰面朝上，嘶号起来，他非常得意，任我嚎叫，似乎是故意让外面的婢女奴隶们知道，他多么的厉害，已经让女人这样的鬼哭狼嚎了。

　　救了我的一条命的是常以。常以知道我被老可汗叫走了，以他丰富的宫廷阅历和敏锐的直觉，他认定此去必然有问题。他求了鱼鳍的几个手下亲密弟兄，带了他们一起来到可汗大帐外面，一起在外面大喊，一边叫我，一边喊鱼鳍王子回来了，让我赶快回家。
　　可汗帐不是层层皇宫楼宇，这么多人外面喊，里面就能听见。老可汗做贼心虚，也玩弄了半天，他这一身老骨，此时也觉得累了。他意犹未尽的又将我从上到下摸了一番，乱搞一气，总算完事，终于肯将我解开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