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满笙箫互依偎【番外】》秋日晚晴

4、舞蹈

　　季笙歌从小喜欢跳舞，所以，她高中是舞蹈生，她拿过市里少年组舞蹈大赛第一名，被市里的舞蹈协会邀请过，差一点她就是最优秀舞者。

　　她曾经致力于成为最优秀的古典舞舞者。

　　可是，一切的梦想，结束于那天。

　　那天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12级台阶被镀上一层暖橙，却没能驱散季笙歌后背的寒意。一整天，那些若有似无的指点、压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直到放学铃响，她才得以逃似的往楼下走。

　　台阶是水泥砌的，还有瓷砖修饰。她攥着书包带，脚步放得很慢，脑子里还回响着同桌那句“听说她爸妈……”，后半句被风吹散，却比说完整更让人窒息。就在她走到第7级台阶时，后背突然传来一股猛烈的推力，力道之大连她来得及回头的念头都被撞碎。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心往前倾的瞬间，季笙歌只觉得天旋地转。书包从肩头滑落，里面的课本、文具撒了一地，哗啦啦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划过冰冷的台阶边缘，紧接着膝盖先着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骨头撞在了石头上。

　　惯性让她停不下来，整个人顺着台阶滚了下去。手肘、膝盖、额头不断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股突如其来的恶意，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她本就压抑的心脏。

　　最后一级台阶的尽头，她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了一道红痕，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流。散落的课本被风吹得翻卷，其中一本的扉页上，她昨天刚写下的“忍一忍就过去了”被染上了一点血迹。

　　楼道口有零星的学生经过，有人发出惊呼，有人驻足观望，却没人敢上前。季笙歌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她抬起头，顺着台阶往上望，夕阳的光晕里，只能看到一个匆匆消失的背影，看不清是男是女。

　　后背的推力还残留着触感，那不是无意的碰撞，是带着恨意的、精准的推搡。她知道，那些戳脊梁骨的议论，终于变成了实打实的伤害。眼泪滴在沾满灰尘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季笙歌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消失的方向，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不是“忍耐”，而是“追问”的念头——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脚踝传来阵阵刺痛，像有一根细针在骨头缝里来回钻。

　　季笙歌吸了口冷气，下意识想把腿蜷起来，可刚一动，那股刺痛就猛地加剧，顺着小腿一路窜到膝盖，疼得她眼前发黑。她低头看去，只见右脚脚踝已经肿了起来，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磨破了一大块，血珠混着灰尘渗出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周围的议论声似乎更远了些，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匆匆跑开，没人愿意靠近。季笙歌咬着牙，指尖死死抠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站起来，可脚踝刚一受力，就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就在这时，一只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她面前。

　　季笙歌抬头，逆光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他校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那人蹲下身，视线落在她的脚踝上，眉头皱了皱，声音低沉：“别动，你崴到了。”

　　是个男生的声音，陌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季笙歌愣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缩，可脚踝的刺痛让她动弹不得。那人没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伤口周围的灰尘。纸巾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她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忍一下。”男生的声音放轻了些，动作却很利落，“我送你去医务室。”

　　季笙歌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脚踝的刺痛一阵阵袭来，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自己走了。她看着男生站起身，背对着她半蹲下来，声音平静：“上来。”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季笙歌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男生的肩膀很宽，背也挺得笔直。他站起身时，动作很稳，没有因为她的重量而晃动。季笙歌靠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干净、清爽，和这一天的阴霾格格不入。

　　楼道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脚踝的刺痛还在继续，可不知为什么，被人这样背着，季笙歌心里的寒意却似乎散去了一些。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楼梯口。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那个推她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再次在她脑海里浮现，带着比脚踝更尖锐的刺痛。

　　季笙歌的父母也来了，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满眼心疼。

　　“妈妈，我想转学……”季笙歌眼里闪着泪花，“我不想念了，我不想念了，我想回家，我想家了，妈妈……妈妈……我不念了行不行，我想回家……”

　　“好，好，好，我们下学期就转学昂，我们下学期就转。”

　　校医进来，“你们最好去医院检查检查，校医务室不比大医院，而且这孩子伤的有点重。”

　　季晓玲他们又把季笙歌转到医院，却被告知，“孩子的脚伤得太严重，腿也伤了，还有脑震荡，等到各项指标都合格了，做个手术。”

　　“行，行，行。”忽的，季晓玲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住医生的手臂，“医生，她喜欢跳舞，她是舞蹈生，她要当舞者的，医生……还能跳舞吗……”

　　“我建议还是不要了，孩子的伤，太严重了。”

　　“不要”这两字被季笙歌听见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这一刻，她恨死了那个推她下楼梯的人。

　　“妈！妈！我想跳舞！我想跳舞！我不能不跳舞！妈！妈！我想跳，我想跳！妈，我不能不跳舞啊……妈……”

　　季笙歌哭的稀碎，和她的舞蹈梦一样，碎的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