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寄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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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笙歌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课桌抽屉时，指尖还残留着油墨的微凉。成为住宿生的第三周，她已经摸清了学校的作息规律——晚自习结束铃响后，教学楼里会瞬间涌出行色匆匆的学生，像归巢的鸟雀，而她属于那群周末才能踏出家们的“可怜人”，这点认知让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自嘲。
和安安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还回荡着零星的喧哗，晚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夏末的余温。安安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力道带着几分雀跃的急切：“笙歌，你英语小测最后一题选的啥？我纠结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在A和C之间摇摆不定。”
季笙歌偏头想了想，记忆里那道题的题干模糊不清，只能凭着直觉回忆：“A吧，我蒙的，前面四道是ABAC，最后一题顺嘴就填了A，凑个ABACA，听着多顺口。”
“这对吗？”安安的声音里满是不确定，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像是在寻求标准答案。
“这对啊。”季笙歌忍不住捂嘴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反正蒙题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心诚则灵，说不定就中了呢。”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下走，走到二楼时，头顶的白炽灯果然又是暗着的。这层楼的灯像是生了锈的摆设，从开学到现在就没亮过几次，楼道里只有楼下透上来的微弱光线，昏昏暗暗的，连台阶的边缘都看得不甚清晰。安安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季笙歌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牢牢拽住了安安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自己的手腕都微微泛酸。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季笙歌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弯曲，像是正要扶住安安，却在她们都没来得及留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快得像一场错觉。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不清面容。
安安吓得脸色发白，拍着胸口顺气，语气里满是抱怨：“这学校二楼咋不给灯啊！黑漆漆的，我要是真摔下来怎么办？磕着碰着了，学校给赔吗？”
“你看他这灯什么时候开过，而且学校也不一定赔，”季笙歌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扫过那盏蒙着灰尘的灯泡，“打从开学第一天起，它就跟个摆设似的，估计早就坏了，也没人报修。”
“唉！学生也是人啊！”安安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就不能稍微上点心吗？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下了楼，教学楼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要回学生公寓的住宿生。按照学校的规定，男女分开站队，女生在左，男生在右，泾渭分明。季笙歌随着人流站进女生队伍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在男生队伍里左右张望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在找谁啊？”安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问道。
“没谁。”季笙歌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她没说实话，她在找萧齐。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正经说过话了，上次见面还是她跑操见习的时候。季笙歌体质不算好，每次换季必感冒，那次感冒来得又急又重，她申请了一周的跑操见习，却偏偏撞上了“不懂事”的年级主任江克东。
那位江主任，在学生之间的风评实在不算好，大家私下里都觉得他有点“有病”——没事就喜欢扣班级量化分，每天晚自习雷打不动地顶着一头和狄更斯笔下米考伯先生同款的光蛋，在走廊里来回转悠。他的耳朵像是装了雷达，只要听到一点说话声，就会大步流星地冲过去，根本不听学生解释，拿起扣分本就龙飞凤舞地记上一笔，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那天季笙歌站在操场边见习，江主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皱着眉头打量着几个见习的学生，嘴里念念有词：“现在见习的人怎么这么多？是不是都想着偷懒？”说着就要拿出扣分本。季笙歌当时心里一紧，还好她是年级前五十，江主任翻了翻名单，最终没好意思下手，她才侥幸躲过一劫。
私下里，学生们都传，不出意外的话，等他们这届毕业，这位江主任就会被调去偏远地区支教。每次想到这里，季笙歌都忍不住替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庆幸——他们可真幸福，不用忍受这位“扣分狂魔”的摧残了。
队伍缓缓移动，就在季笙歌即将走进公寓楼大门的时候，她终于在男生队伍的中段看到了萧齐。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身形挺拔，正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若不是江主任在一旁虎视眈眈地催促着“快点走，别磨蹭”，季笙歌真想停下脚步，再多看他几眼。
第二天晚上，季笙歌是值日生，等她把教室的桌子摆整齐、黑板擦干净，教学楼里已经没剩多少人了。她拎着书包走出教室，刚下到一楼楼梯口，就“恰巧”碰到了萧齐。
他也背着书包，站在楼道的阴影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季笙歌心里一跳，主动走上前问道：“你也值日啊？”
“嗯。”萧齐的声音低沉悦耳，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季笙歌不知道的是，萧齐其实今天并不值日。是安安昨天偷偷告诉他，季笙歌今天要留下来值日，他才主动找了朋友文泽，替他值了今天的班——为了能“偶遇”她，这点小小的“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楼梯口的灯光有些昏暗，季笙歌抬手把耳边散落的披肩短发捋到耳后，顺手绑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看向萧齐身边空荡荡的位置，随口问道：“你朋友呢？没跟你一起？”
“走了。”萧齐淡淡回应，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心里觉得她绑低马尾的样子格外可爱。
“那我们也走吧。”季笙歌说完，率先迈步向门口走去。
此时，教学楼三楼的教室里，文泽正拿着拖把认命地拖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了，为了他兄弟的爱情，这点活儿他就勉为其难地包了——谁让萧齐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被他们逼问出了喜欢季笙歌的秘密呢？现在整个男生宿舍都知道，萧齐暗恋季笙歌，就差当事人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楼道里，脚步声被拉得很长。季笙歌忍不住小声嘀咕：“还好没有主任在，要不然咱俩这么晚还待在教学楼里，说不定就要出现在下周一的主席台上，被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批评了。”
萧齐听了，低笑一声：“没事，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就算被他看到了，也说不出什么。”
“可是我们现在这样，算是存在男女亲密接触吧？”季笙歌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认真。
萧齐愣了一下，随即饶有兴致地反问：“什么算男女亲密接触？”
季笙歌指了指两人紧贴着的肩膀，脸颊微微泛红：“现在啊，我们肩膀贴着肩膀，这就算吧？江主任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扣我们班级的分了。”
“好好好。”萧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挑眉问道，“这样，好吗？”
“好。”季笙歌点点头，心里却莫名地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两人再次启程，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公寓门口的宿管阿姨已经开始锁大门了。她远远地看到两人并肩走来，嗓门洪亮地喊道：“教学楼的那对小情侣快跑，别腻歪了！再晚我可就锁门啦！”
“阿姨，您误会了！”季笙歌脸颊瞬间爆红，急忙大声否认，声音都带着点慌乱，“这是我弟！不是对象！”
萧齐跟在她身后，听着她急急忙忙的辩解，忍不住低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宠溺。他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阿姨说咱俩很配，怎么办？”
季笙歌的耳朵都红透了，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嘴里含糊地说道：“凉拌啊。”
晚风拂过，带着夏末的清爽，也吹动了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暧昧情愫，在寂静的校园里，悄悄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