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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宁医院(4) 广播里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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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里扭曲变调的音乐和哭泣声依旧持续,像无形的毒液侵蚀着空气。柜台上的MP3顽强地播放着那首《永恒安眠曲》,微弱的轻柔旋律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将最直接的疯狂低语隔绝在外。
谢逢渊强迫自己将目光从MP3屏幕上那行诡异的字幕上移开。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裴界,对方似乎也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副冰冷莫测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显示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这……这东西能撑多久?”西装女人颤声问道,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身体还在轻微发抖。MP3的电量图标显示只剩下一半,屏幕的蓝光也在不稳定地闪烁。
“不会太久。”裴界的声音透过噪音传来,依旧冷静得残酷,“必须在电量耗尽或这东西彻底失效前,找到解决广播的方法,或者离开这片区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本被塑料膜封存的蓝色工作手册。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迅速而小心地将它取了下来。塑料膜很新,与周围老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被特意保护起来的。
同时,谢逢渊的注意力则被那件深蓝色制服和上面的红色工牌吸引。工牌上的照片模糊不清,但那抹血色却异常刺眼。规则五的矛盾性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他极度谨慎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红色工牌。
冰凉的触感。没有其他异常。
他尝试将工牌从制服上取下。工牌背面,用极细的笔写着几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
【值班医生守则(补充)】 【1.仅佩戴红色工牌时,可于广播期间活动。】 【2.回答正确,可获提示。】 【3.回答错误,接受惩罚。】 【4.勿丢失工牌。】
值班医生?红色工牌?活动?提示?惩罚?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透露出极不寻常的信息。佩戴红色工牌,似乎能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获得某种“特权”,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就在谢逢渊试图解读这些信息时——
嗒…嗒…嗒…
那缓慢、僵硬、犹如硬底皮鞋敲击地面的脚步声,又一次从走廊深处响了起来!
而且,正在朝着护士站接近!
深色制服!那个东西又回来了!而且是在广播污染期间!
规则一要求遇到深色制服立即前往护士站,但他们此刻就在护士站!这意味着什么?这里不再是安全区?还是说……规则本身就在变化?
“它来了!”女人惊恐地缩到柜台最里面,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裴界猛地将工作手册塞进怀里,眼神锐利地扫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身体微微压低,进入了完全的戒备状态。
谢逢渊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快速将红色工牌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柜台上一支冰冷的金属长尾夹,聊作武器。
脚步声在护士站外侧停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步入灯光所能及的范围。
正是之前看到的那身深蓝色笔挺制服,锃亮的黑色皮鞋。往上,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五官像是被模糊处理过,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种空洞的、非人的注视。它的手上,拿着一个老旧的笔记板。
它没有看躲在里面的女人,也没有看全神戒备的裴界,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睛,直接越过了柜台,锁定在刚刚触碰过红色工牌的谢逢渊身上。
一个干涩、沙哑,像是摩擦砂纸的声音,从它那里发出来,奇异地穿透了广播的噪音和MP3的音乐:
“值班医生?”
这三个字问得突兀而诡异。
谢逢渊一愣,瞬间意识到对方可能感应到了他手中握着的红色工牌,或者是他刚才触碰工牌的行为!这个“东西”把他当成了所谓的“值班医生”?
裴界的目光也瞬间落在谢逢渊紧握的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
没有时间犹豫。否认?逃跑?攻击?似乎都不是最佳选择。守则提到“回答正确,可获提示”。
谢逢渊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狂跳的心脏,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是。”他选择了冒险承认这个身份。
“核对值班信息。”深蓝色制服的“人”用那干涩的声音继续说道,将手中的笔记板微微抬起,“问题一:今日的禁忌病房号是?”
问题!果然来了!
回答正确可获提示,错误则是惩罚!
禁忌病房号?规则里只提到要避开含数字“4”的病房,但那似乎只是基础的安全要求,并非“禁忌”。还有什么其他信息?
谢逢渊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试图找到线索。护士站柜台上的记录本?墙壁被污渍遮盖的地图?MP3?工作手册?
裴界的声音极低极快地在他耳边提示:“挂钟!”
谢逢渊猛地抬头看向墙上那个停止不动的挂钟——指针诡异地停留在3点14分!
3点14分……314病房?但规则是避开“4”,314明显有4,这应该只是普通的需要避开的房间,能被称为“禁忌”吗?还是说……
他的思维猛地跳到了之前检查过的317病房!3+1+7=11,1+1=2!数字!
挂钟指向3:14,但时间其实是静止的!它指示的或许不是时间,而是房号!3:14,可以看作是314,但那个冒号……也许是分隔符?3和14?
3楼14号房?但门牌号通常是三位数……
等等!如果忽略冒号,直接看数字——314?
但314有4,不符合安全规定。禁忌是否意味着比“不安全”更可怕的存在?
另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挂钟指针停住的位置!时针在3,分针在14分的位置,分针指向14,相当于指向钟盘上的“2.8”左右的位置,这毫无意义……
不!重点不是指针的位置,而是指针本身形成的角度?或者……
“时间……”谢逢渊喃喃自语,脑中灵光一闪,“3点14分……π!圆周率!3.14!”
π!无限不循环的无理数!在这所充斥着诡异规则和死亡陷阱的医院里,一个代表着无限不循环、不可掌控的数字,是否就是“禁忌”的象征?!
而π的近似值3.14,对应的房号就是——314!
所有的思考在短短两三秒内完成。广播的噪音还在持续,MP3的电量又掉了一格。面前的深蓝色制服“医生”依旧维持着递出笔记板的姿势,等待回答,那模糊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因等待而凝固、变得更加冰冷。
谢逢渊抬起头,迎向那双空洞的“眼睛”,用尽可能肯定的语气回答:“禁忌病房号是314。”
话音落下,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广播里的扭曲音乐和哭泣声似乎都减弱了一瞬。
眼前的“医生”静止了几秒钟,然后,它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回答正确。”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散。
它手中的笔记板上,原本空白的纸张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迹:
【提示:血库的钥匙在“它”的嘴里。】
血库的钥匙?“它”的嘴里?“它”指的是什么?
提示信息诡异而惊悚,但没时间细想。
“问题二:”“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停顿,“‘安静’的代价是什么?”
又一个问题!而且更加抽象!
“安静”的代价?规则三要求灯光熄灭后保持“绝对安静”,这代价难道是……不能移动?只能被动等待?还是指别的?
谢逢渊的思维再次急转。他想到的是在设备间,灯光熄灭后,那只蜘蛛护士确实停止了攻击,但代价是他们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被动,并且裴界出现了异常反应……
不对,这个问题可能更宏观。
他想起了规则四:听到音乐变调要刺破耳膜。刺破耳膜,失去听力,换来的是永恒的“安静”,从而避免疯狂的侵蚀?这就是代价?
或者……“安静”指的是这座医院本身?一片死寂之下,掩盖着怎样的代价?
线索太少,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刁钻和危险。
裴界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显然也在快速思考。
MP3的电量指示灯开始闪烁红色,警告电量即将耗尽。广播的噪音似乎趁势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那可怕的哭泣声钻入耳膜。
“医生”等待着他的回答,周围的空气重新开始凝固。
谢逢渊手心渗出冷汗。他不能确定答案,猜测的风险极高。
就在他几乎要被迫随机选择一个答案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被裴界塞进怀里的那本蓝色工作手册。塑料膜反射着微弱的光。
手册……记录……信息!
“代价是……”谢逢渊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基于逻辑的推论,“……被遗忘。”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可能契合的角度。在这所诡异的医院,违反规则会死,但遵守规则呢?是否意味着某种意义上的“存在感”消失?变得“安静”,同时也意味着被同化、被遗忘?就像那些消失在前面的玩家?
“医生”再次陷入沉默。
几秒后,干涩的声音响起:“回答正确。”
笔记板上再次浮现血字:
【提示:音乐停止时,看清镜子里的脸。】
音乐停止?看清镜子里的脸?这提示比上一个更加令人费解且不安。
MP3的电量已经见底,屏幕剧烈闪烁,播放的音乐断断续续,几乎难以听见。广播的噪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医生”似乎完成了它的提问,微微后退一步,模糊的面孔转向谢逢渊手中的红色工牌。
“保管好你的身份。”它干涩地说了一句,然后径直转过身,迈着那僵硬而规律的步伐,嗒…嗒…嗒…地向着走廊深处的黑暗走去,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几乎在它消失的同时——
啪!
柜台上的MP3屏幕彻底熄灭,音乐戛然而止。
唯一的保护屏障消失了!
广播里那扭曲变调的音乐和哭泣声如同解开了枷锁的猛兽,瞬间以最大的音量咆哮着充斥了整个空间!
“啊啊啊——!”西装女人发出痛苦的尖叫,捂住耳朵疯狂摇头,眼球上开始浮现血丝,显然即将崩溃。
谢逢渊和裴界也感到剧烈的头痛和恶心,理智如同风中残烛!
必须立刻刺破耳膜?否则就会疯掉或者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滋——!!!
一声尖锐悠长的电流杂音猛地从广播喇叭中炸响!
紧接着,所有的音乐、哭泣声、噪音……全部戛然而止!
广播……停止了?
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之前的噪音更加突兀,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整个医院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沉默之中,只剩下三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和女人低低的呜咽声。
结束了?
规则四的危机……就这样解除了?因为广播自己停止了?
谢逢渊猛地想起第二条提示:【音乐停止时,看清镜子里的脸。】
镜子?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护士站柜台正上方悬挂的一面用来观察走廊情况的——广角镜!
就在那面略微扭曲的镜面反射中,他看到了自己苍白惊惶的脸,看到了身后瘫软的女人,看到了旁边神色凝重的裴界。
然后——
在他的影像肩后,他看到了一张一闪而过的、模糊的、带着诡异微笑的……女人的脸!
那张脸苍白浮肿,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嘴角却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充满了恶毒和嘲弄!
仅仅是一瞬间的影像,下一刻,镜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谢逢渊猛地回头望去!
身后空无一物!走廊深处只有一片黑暗和寂静。
“怎么了?”裴界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急声问道。
“镜子里……有东西!”谢逢渊的声音有些发干,心脏再次狂跳起来。那是什么?是幻觉?还是提示中所指的“看清”的东西?
裴界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是天花板和各个角落,但没有任何发现。
“提示……”谢逢渊将两条血字提示快速说了一遍,“‘它’的嘴里……还有刚才镜子里……”
裴界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这地方的危险和诡异程度远超预期,信息支离破碎且充满陷阱。
“血库……镜子……钥匙……”他快速咀嚼着这些词语,“必须先找到更详细的信息。”他拍了拍怀里的工作手册。
就在这时,稍微缓过劲来的西装女人颤抖着指向柜台下面:“那里……好像还有东西……”
谢逢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柜台最底层的抽屉缝隙里,似乎夹着一角白色的纸张。他小心翼翼地用长尾夹将其勾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揉搓过又展开的、皱巴巴的医疗记录单片段。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慌乱:
【日期:■■■ ■■ ■■】 【病房:314】 【患者姓名:(被涂黑)】 【病情记录:患者持续声称听到‘墙里的哭声’,并于夜间试图用指甲抠挖墙壁。镇静效果不佳。】 【异常事件:凌晨3:14分,该病房所有电子设备短暂失灵,监控画面出现大量雪花噪点,持续约……(字迹中断)】 【护士备注:移交特殊观察区。此房暂封。切勿靠近!】
314病房!果然是禁忌病房!里面曾经发生过异常事件!墙里的哭声?设备失灵?
这条记录部分印证了谢逢渊的第一个答案,也提供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细节。
而记录的时间——凌晨3:14分,与护士站挂钟停止的时间完全一致!
这绝非巧合。
裴界也看完了记录,眼神冰冷:“314是关键。血库的钥匙可能就在那里。或者……‘它’就在那里。”
他看向谢逢渊,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审视:“你刚才的表现……很不错。”他的夸奖听起来依旧像是一种评估,“但现在,我们得主动去那个‘禁忌’之地看看了。”
主动前往规则明示需要避开、甚至被称为“禁忌”的地方。
谢逢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刚才镜中幻象的恐惧,点了点头。
逃避无法生存,唯有主动探寻,才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他将那张皱巴巴的记录单折好收起,握紧了手中的红色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