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安宁医院(12) 安全屋内的 ...
-
安全屋内的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门外那孩童声音留下的威胁,像无形的冰锥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等灯灭……”
“等你们出来……”
冰冷的低语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与门外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令人发疯的对比。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东西”没有离开。它就守在外面,如同守候猎物的毒蛇。
时间,还剩不到四分钟。
灯光熄灭后,会发生什么?安全屋的规则失效?那个“孩子”会破门而入?还是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不能坐以待毙。”裴界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背后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渗出的血染红了临时撕下的布条。他的眼神依旧冰冷锐利,但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必须找到别的出路。”
“出路?哪里还有出路?”赵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他紧紧抱着眼神空洞的李娜,“门被堵死了!时间也快到了!”
谢逢渊强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和全身的疲惫,大脑飞速运转。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狭小的安全屋。桌子、椅子、文件柜、破碎的镜子碎片、洗手池……他们已经翻找过一遍了。
等等!
他的目光定格在墙角那个锈迹斑斑的洗手池下方。那里连接着一根同样老旧、裹着保温棉的铁皮管道,管道向下延伸,没入地板之下。
下水管道?
一般来说,这种管道通向建筑物的排污系统,几乎不可能作为通道。但这里是“回廊”,是一个不遵循常理的地方。而且,便签上提到【真正的出口在停尸房最底层】。
他们现在就在停尸房层面,但显然不是“最底层”。向下!关键依然是向下!
“管道!”谢逢渊猛地指向洗手池下方,“这条管道,可能通向下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这……这太小了!根本钻不进去!”周薇立刻否定。那管道直径目测不到三十公分,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通过。
“不需要整个人进去。”裴界却立刻明白了谢逢渊的想法,他快步走到洗手池边,蹲下身,用那截金属残片狠狠敲击着那根铁皮管道!
铛!铛!铛!
声音在管道中回荡,传出沉闷的回响。
“你在干什么?!”赵明惊问。
“制造噪音?会引来……”周薇也吓了一跳。
“就是要引来!”裴界眼神狠厉,“但不是引来外面的‘孩子’!”他继续用力敲击,节奏急促。
谢逢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在试图惊动管道下方可能存在的“东西”!利用它们,来“打开”一条向下的路!这是一个比砸镜子更加疯狂的赌博!
铛!铛!铛!
敲击声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穿透地板,沿着管道向下传播。
门外的寂静被打破了。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被惊动的窸窣声,但那个“孩子”并没有立刻攻击,似乎也在疑惑和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还剩两分钟。
就在众人以为裴界的疯狂行为将要失败,甚至可能提前引来灾祸时——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突然从洗手池下方的地板深处传来!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从楼下猛烈地撞击、撕扯着这条管道及其周围的结构!
轰!!
一声闷响!洗手池下方的水泥地板猛地凸起、开裂!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那根铁皮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下凹陷了一截!
一个黑黢黢的、不规则洞口,伴随着弥漫的灰尘,出现在了地板上!洞口下方,吹上来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味和腐败气息的风!
洞口不大,但勉强足以容纳一个人勉强钻下去!
下面真的有空间!裴界的疯狂赌博,竟然成功了!虽然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在撞击,但确实开出了一条路!
“走!”裴界没有丝毫犹豫,率先用手电照向洞口下方。
光线所及,似乎是一个更加幽暗、布满管道和废弃物的狭窄空间,深度约三四米,下方堆着一些软质的、像是废弃织物的东西,或许可以充当缓冲。
“快!时间不多了!”周薇催促道,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潮红,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反应。
“我先下。”裴界当先就要下去。
“等等!”谢逢渊突然拉住他,目光死死盯着洞口边缘的水泥断面。
在那新撕裂的、参差不齐的断面中,赫然镶嵌着几缕长长的、干枯的、黑红色的头发!以及一些细小的、像是破碎的指甲片一样的东西!
这栋建筑的结构里……怎么会这种东西?!
仿佛这整座医院,都是从某种可怕的温床中生长出来的怪物!
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深究这些了!
头顶的灯光,突然开始剧烈地、急促地闪烁起来!频率极快,像是垂死挣扎!
三十秒倒计时!
“下!”裴界吼了一声,不再理会那些诡异的镶嵌物,率先抓住洞口边缘,敏捷地钻了下去,落地无声。
“李娜!快!”赵明将依旧有些失神的李娜扶到洞口边。
李娜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眼中充满了恐惧,不住地摇头。
“没时间了!”周薇也上前,和赵明一起,几乎是强行将李娜塞了下去!下面的裴界接住了她。
紧接着是赵明、周薇。
谢逢渊最后一个。他看了一眼那不断闪烁、即将熄灭的灯光,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门外,那东西似乎因为下方的动静而变得更加焦躁,传来了轻微的抓挠声。
他不再犹豫,抓住洞口边缘,忍着脚踝的剧痛,向下滑去。
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洞口的瞬间——
噗。
头顶的灯光,彻底熄灭了。
安全屋陷入一片黑暗。
几乎在同时——
“嘻嘻……找到你了……”
那个孩童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愉悦和残忍,清晰地从上方洞口传来!仿佛它已经穿过了那扇门,进入了黑暗的安全屋,正趴在洞口向下窥视!
谢逢渊心中猛地一沉!松手向下落去!
砰!他落在了一堆柔软却散发着霉味的废弃床单上,缓冲了一下。
裴界的手电光立刻照向他:“没事吧?”
谢逢渊摇了摇头,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洞口上方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但那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它……它会不会下来?”李娜颤抖着问,终于从失神中恢复了一些,却被更大的恐惧笼罩。
“不知道。”裴界的声音冰冷,手电光迅速扫过他们所在的新环境。
这里像是一个地下管道层或者维修通道,比上面更加低矮压抑,布满了各种锈蚀的管道、阀门以及堆积的废弃医疗垃圾。空气浑浊不堪,充满了铁锈、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又风干了的沉闷气味。
唯一的方向,似乎只有一条狭窄的、仅供人弯腰通行的通道,向着更深的黑暗延伸。
“走这边。”裴界没有丝毫停留的意图,率先向着那条通道走去。无论上面那个“孩子”会不会追下来,停留在这里都极度危险。
众人再次跟上,这一次,连绝望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剩下麻木的、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身体向前移动。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很陡,脚下不时踩到滑腻的不知名污物或散落的零件。管道壁上不时能看到一些刻痕或者涂鸦,但大多模糊不清。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一种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哼唱着某种旋律古老、调子古怪甚至有些走音的摇篮曲。
在这死寂幽暗的地下深处,这突如其来的哼唱声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安慰,反而显得无比诡异和悚然!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倾听。
哼唱声飘忽不定,似乎来自通道的尽头,那光亮传来的方向。
“是……是人吗?”李娜小声问,声音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嘘!”裴界示意她禁声,眼神无比凝重。他关掉了手电,示意众人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越靠近尽头,哼唱声越发清晰,那调子也越发让人觉得不舒服,仿佛每一个音符都走了调,带着一种扭曲的、催眠般的恶意。
光亮也逐渐清晰,是一种昏黄的、摇曳的光,像是烛火。
终于,他们摸到了通道的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拐角。裴界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就瞬间僵硬了,猛地缩了回来,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怎么了?”谢逢渊压低声音急问。
裴界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缓缓探出头去。
谢逢渊也按捺不住,从另一侧小心地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理解了裴界的反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通道尽头连接着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或者后期挖掘出的、极不规则的地下洞窟!
洞窟的中央,点着几十盏昏暗的、用小碟子盛着的油灯,排列成一个扭曲的、难以理解的图案,构成了光线的来源。
而在油灯环绕的中心,是一个用破旧床单、纱布、甚至一些残破的衣物堆积缠绕而成的、巨大无比的……“巢穴”?
巢穴之中,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的、原本可能是白色长裙的女人。她的头发长而干枯,如同乱草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背对着通道方向,低着头,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正轻轻地、用一种扭曲走调的旋律哼唱着那首诡异的摇篮曲。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着,姿态似乎充满了母性的温柔。
但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极致扭曲、疯狂和邪恶的气息!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个“母亲”的周围,巢穴的边缘,散落着许许多多……东西。
破旧的布娃娃、干枯的小骨头、缠绕着头发的铃铛、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已经变黑干瘪的……胎盘状物体?!
而在洞窟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个扭曲的、重复的单词:
【MOTHER】(母亲)
【妈妈】
【母亲】
【Mutter】……
用各种语言,各种字体,疯狂地刻满了每一寸岩石!
这里……就是便签上提到的……需要“母亲”的许可的地方?!
这个恐怖的、如同集合了所有扭曲母性象征的存在,就是“母亲”?!
那首走调的摇篮曲,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钻入人的脑海,搅动着意识,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困倦和依赖感,仿佛想要投入那个恐怖的巢穴,寻求所谓的“温暖”和“安宁”。
“不能听……”谢逢渊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这歌声有问题!”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或用指甲掐自己,努力对抗着那催眠般的旋律。
但李娜的眼神又开始变得涣散,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喃喃道:“妈妈……”竟然下意识地想要向前走去!
“拦住她!”周薇低喝,和赵明一起死死拉住她。
他们的动静似乎惊动了那个“母亲”。
哼唱声戛然而止。
巢穴中的女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头发缝隙间,露出的不是脸。
而是一片平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苍白的皮肤!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她……根本没有脸!
然而,众人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粘腻、充满了无尽贪婪和空虚的“视线”,从那片平滑的皮肤后投射而来,牢牢地锁定了他们!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温柔的、慈爱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孩子们……你们终于回来了……”
“到妈妈这里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