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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安宁医院(10) 嗒…嗒…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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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僵硬冰冷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近在咫尺。仿佛那双锃亮的黑皮鞋就站在安全屋的铁门外,沉默地等待着。
安全屋内,空气凝固成了冰块。每个人的心脏都像被那只腐烂的手攥住,几乎停止跳动。李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赵明紧紧抱着她,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忘了。周薇背靠着文件柜,手紧紧按着藏着镇静剂的口袋,指节捏得发白。
谢逢渊和裴界站在最前方,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着那扇隔绝生死的铁门。裴界刚才那句需要“配合”的低语还萦绕在耳边,但具体的计划尚未言明,致命的威胁已兵临城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门外的“东西”并没有尝试敲门或者撞击。它只是站在那里。这种未知的、静止的压迫感,比直接的攻击更加令人窒息。
突然——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响动,从门锁内部传来。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是那把还插在血库大门上的黄铜钥匙?!外面的“东西”拿到了钥匙?!
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是钥匙在锁孔里缓慢转动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它要进来!
“后退!”裴界低吼一声,猛地将谢逢渊向后拉了一把,同时自己侧身挡在最前面,目光急速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锈迹斑斑的洗手池上!
吱嘎——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握在门把手上。然后是深蓝色的、笔挺的制服袖口。
是那个“医生”!
它模糊不清的面孔缓缓从门缝后显现,那双空洞的“眼睛”直接越过了裴界,精准地锁定了被裴界稍稍挡在身后的、脚踝受伤的谢逢渊!
它似乎对其他人毫无兴趣,它的目标明确——那个触碰过红色工牌、回答了问题、并且此刻似乎最“脆弱”的人。
“值班医生……”干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意味,“你的……工牌……”
它是要收回那个红色工牌?还是说……拥有工牌却未能“履行职责”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谢逢渊毫不怀疑,一旦被它抓住,下场绝对比快递员和孙倩更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是现在!”裴界猛地大吼!
他没有攻击门口的“医生”,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猛地转身,一把抢过周薇紧紧攥着的那个金属笔筒——那个之前被谢逢渊注意到可能反光的东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角那个洗手池上方的——一面小小的、边缘破损的玻璃镜!
啪嚓——!!!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爆发!
镜子被砸得粉碎!无数玻璃碎片四溅飞射!
几乎在镜子破碎的同一瞬间!
“呃啊啊啊——!!!”
一声非人的、极度痛苦的尖啸从门□□发出来!那声音完全不属于人类,充满了扭曲和疯狂!
只见那个刚刚探进半个身子的“医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踉跄,它模糊的面孔剧烈地扭曲波动,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它抓着门把手的那只橡胶手套下,竟然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它害怕破碎的镜子?!或者说,害怕镜子破碎所代表的某种含义?
日志上血淋淋的警告【不要看镜子!!!】和便签上的提示【不要相信镜子里的倒影】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最直接的验证!破坏镜子,似乎能对它们造成巨大的伤害或者说……干扰!
“关门!”裴界趁着对方受创僵直的刹那,如同猎豹般扑上前,用肩膀狠狠撞向铁门!
谢逢渊也立刻反应过来,强忍着脚踝剧痛,扑上去合力推门!
门口的“医生”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吼,那只冒着黑烟的手死死抵住门板,力量大得惊人!门板在巨力的对抗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帮忙!”周薇尖叫着,也冲上来用身体顶住门!
赵明见状,将几乎瘫软的李娜推到一边,也红着眼睛加入了顶门的行列!
四个人的力量合力,终于一点点地将那扇门艰难地推了回去!
门外那非人的嘶吼和抵抗力量骤然增强,又猛地减弱,仿佛那个“东西”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砰!!!
门终于被彻底关上!
裴界以最快的速度拧紧门锁,然后用整个身体死死抵住门板,剧烈地喘息着。
门外,那恐怖的嘶吼声和撞击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更加疯狂和混乱,仿佛失去了章法,持续了十几秒后,脚步声踉跄着、伴随着某种拖拽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迷宫的深处。
它……暂时退走了。
安全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五人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以及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
“成……成功了?”赵明虚脱地滑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刚才那一刻的惊险和疯狂,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裴界缓缓转过身,他的额头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正缓缓渗出,让他冰冷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他看了一眼满地的镜子碎片,眼神深邃。
谢逢渊靠在门上,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脚踝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发力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纱布。他看向裴界,眼神复杂。裴界的计划极其冒险,但确实奏效了。他利用了规则的反面,利用了对“镜子”的恐惧。
“你早就知道?”谢逢渊喘着气问。
“赌一把。”裴界抹去额角的血,语气依旧平淡,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并非表面那么平静,“日志和提示都强调镜子,破坏它可能引发两种结果:更糟,或者能克制它们。幸运的是,后者。”
这简直是疯狂的赌徒行为!但在这个地方,似乎唯有疯狂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可……可镜子碎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违反了安全规则?”李娜颤抖着指向墙上张贴的【安全区临时规则】第二条:安全区内禁止使用任何镜子或反光物品观察自身或他人。而他们直接砸碎了镜子!
“规则禁止的是‘使用观察’,没说不能破坏。”裴界冷冷道,“而且,不破坏,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逻辑无懈可击,但依旧让人不安。破坏镜子带来的后果,真的只是击退那个“医生”那么简单吗?
周薇看着满地碎片,眉头紧锁:“这些东西……要不要清理一下?”她总觉得这些碎片透着不祥。
“别动!”谢逢渊和裴界几乎同时开口阻止!
两人对视一眼,谢逢渊继续道:“规则只是禁止使用,没要求清理。随意触碰这些碎片,可能会引发新的未知风险。尤其……”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尤其不要去看碎片里的倒影。”
一想到无数碎片里可能映照出扭曲异常的影像,众人就感到一阵寒意。
经过这番折腾,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他们的安全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钥匙没拿回来,王建国他……”赵明声音低沉,充满了无力感。
出口在停尸房最底层,需要“园丁”的钥匙。而钥匙还在外面那个恐怖迷宫里。
“必须再出去一次。”裴界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这次,我去。”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周薇立刻反对。
“我和你去。”谢逢渊站直身体,尽管脚踝钻心地痛,“你一个人应付不了突发状况。两个人有个照应。”他知道裴界的能力,但也清楚这个地方的诡异远超个人能力范畴。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把钥匙必须由他亲自拿回来,这是一种强烈的、莫名的预感。
裴界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扫过他渗血的脚踝,没有立刻反对,而是扔过来一小卷从文件柜找到的防水胶带:“再包扎一下,固定结实。”
谢逢渊接过,快速而熟练地重新处理伤口,用胶带层层加固,暂时压制住剧痛和流血。
“我们……我们怎么办?”李娜无助地问,她无法想象再次被单独留下。
“留在这里,遵守规则。”裴界命令道,“如果30分钟到了我们还没回来,或者外面出现无法应对的情况,你们就自己想办法。记住规则,灯光不能灭,保持安静。”
这近乎于是遗言了。周薇脸色苍白,但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
赵明也咬牙道:“你们……一定要回来!”
没有时间再多说。裴界检查了一下手电电量,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了门把手。
谢逢渊站到他身侧,握紧了手中唯一的“武器”——那截撞瘪的金属垃圾桶残片。
裴界缓缓拧开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迷宫的景象再次映入眼帘。幽绿的光线下,一切似乎恢复了之前的死寂。看不到王建国的身影,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尸体”,只有地上零星散落着一些碎片和抓挠的痕迹,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手电光谨慎地扫过前方。血库大门就在大概二十米外的一个拐角附近。黄铜钥匙依旧插在锁孔上,反射着微弱的光。
这段路上,尸柜都紧闭着,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没有人会放松警惕。
“走。”裴界低声道,率先侧身滑出门外。
谢逢渊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冰冷的尸柜壁,极其缓慢而安静地向钥匙的方向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十米、五米……
越来越近。
终于,裴界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把钥匙。
就在这时——
咣当!
旁边一个尸柜的抽屉猛地弹开!一只青黑色的、指甲尖锐的手闪电般抓向裴界的手腕!
裴界反应快得惊人,手腕一翻躲过抓击,手电光猛地照射过去!
那手被光线一照,冒起一丝微弱的白烟,猛地缩了回去!
但这一下,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咔哒!咔哒!咔哒!
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弹动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更多的抽屉开始颤动!
“拿钥匙!”谢逢渊大吼,同时挥舞着金属片,狠狠砸向另一个刚刚弹开一条缝的抽屉,将其硬生生砸得卡了回去!
裴界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拔出那把染血的黄铜钥匙!
几乎在钥匙离锁的瞬间——
呜——!!!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猛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所有的尸柜抽屉,在这一刻,同步地、完全地弹开!
无数双惨白的、腐烂的、扭曲的手臂,如同死亡的森林般猛地探出!同时探出的,还有无数颗低垂的、或者猛地抬起的、面目各异却同样充满死寂和恶意的头颅!
整个停尸房迷宫,在这一刻,彻底苏醒!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尸山骨海!
“回去!!!”裴界惊怒的吼声被淹没在无数令人疯狂的抓挠声和呜咽声中!
手电光疯狂扫射,光线所及之处,那些手臂和头颅稍稍退缩,发出焦灼般的嘶嘶声,但立刻有更多从光线之外的黑暗中涌来!
回去的路几乎被彻底堵死!
无数冰冷的手臂抓向他们,试图将他们拖入那些敞开的、如同棺木般的抽屉里!
谢逢渊感觉后背一凉,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他反手用金属片狠狠刺去!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叫,那只手松开了,但更多的抓挠接踵而至!
裴界的情况同样危急,他用手电和钥匙作为武器,艰难地格挡着,但包围圈越来越小!
“那边!”谢逢渊在挣扎中,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的一条岔路,那里的尸柜似乎……稍微安静一些?抽屉没有完全弹开?
没有时间思考原因!那是唯一的生路!
两人拼命向着那个方向突围!用尽全身力气撞开、砸开、踢开那些不断抓来的手臂!
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如同在粘稠的死亡沼泽中跋涉!
终于,他们冲进了那条稍显“平静”的岔路。
果然,这里的尸柜虽然也在颤动,但抽屉大多只开了一半,甚至更少,伸出的手臂也相对无力。
为什么?
谢逢渊猛地抬头,看向这条岔路尽头。
尽头处,并非另一扇门,而是一面巨大的、占据整面墙壁的——
玻璃。
或者说,是一面巨大的观察窗。
窗后,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弥漫着冰冷的白雾,看不清具体情形。
而观察窗的正下方,尸柜的尽头,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破旧的、用破布和稻草扎成的玩偶。玩偶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把生锈的、样式古老的——剪刀。
玩偶的脸上,用血画着一个哭泣的表情。
规则四:不要捡起地上的玩偶。
但这个玩偶,以及它心脏位置的剪刀,却诡异地震慑住了这一小片区域的“尸体”?
是这把剪刀的作用?还是这个哭泣玩偶本身?
来不及细想,身后的“尸体”大军已经再次涌来!他们被迫不断退向那面巨大的观察窗!
退到窗前,再无退路!
玻璃冰冷刺骨。裴界用手电照向窗内,白雾稍稍散去一些,隐约可见里面似乎堆放着许多蒙着白布的东西,形状各异……
突然!
一只手猛地拍在了观察窗的内侧!
一只惨白、浮肿,但明显属于“人”的手!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手从内部拍打在玻璃上!
窗后的白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模糊的、扭曲的、充满痛苦的面孔!它们无声地张着嘴,仿佛在呐喊,在哭泣,眼球空洞地瞪着窗外的两人!
这面玻璃之后,封印着更多的“它们”!
前有追兵,后有绝路!
绝境!
谢逢渊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玻璃,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部那无数手掌拍打的震动,他看着眼前不断逼近的、挥舞的惨白手臂,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他的目光再次猛地定格在那个哭泣玩偶和它心脏的剪刀上!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恐惧冻结的脑海!
规则说:不要捡起地上的玩偶。
但没说不可以……破坏它!或者……拿走上面的东西!
“裴界!”谢逢渊猛地指向那个玩偶,“剪刀!那把剪刀!”
裴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那是他们目前看到的,唯一可能不同于“规则”的、具象化的“物品”!
没有犹豫!
在无数手臂抓来的瞬间,裴界猛地矮身,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抓挠,伸手抓向了那个玩偶心脏位置的生锈剪刀!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剪刀的刹那——
“咯咯咯……”
一声极其清晰、充满恶意的孩童笑声,突兀地在他们耳边响起!
仿佛来自那个玩偶,又仿佛来自玻璃之后,更像是来自整个迷宫的上方!
咔嚓嚓——!!!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那面巨大的观察窗,玻璃表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无数道裂痕!
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整面玻璃!
窗后那些拍打的手掌和痛苦的面孔,变得更加清晰和疯狂!
这面玻璃……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