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盗）风与锚》shaunanine

5、第一章 第五节 失火

　　夜风吹得急了些。港口边的仓库一排排矗立，黑色的屋影在油灯的照映下拉得很长。艾莉诺抱着账簿从码头回家，杰克像往常一样吊在她身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你要是再唱下去，”艾莉诺冷冷开口，“恐怕连狗都要嫌吵。”
　　杰克偏过头，露出一口白牙：“那我至少能确定，你听见了。”
　　艾莉诺不理他，低头看着账簿。今天的入账已经写到最后一页。她合上书，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她心里盘算着，明早得再去确认一遍。毕竟有几本还放在仓库里面，未必安全。
　　忽然，一声急促的喊叫划破夜色——
　　“着火了！仓库起火了！”
　　艾莉诺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前方不远处，三号仓库的屋顶冒出滚滚黑烟，火光像舌头般舔上木板。夜里本就干燥，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眼间，火苗已经从窗缝中喷出。
　　人群立刻乱作一团。工人们有人提桶，有人惊慌逃窜，有人还想冲进去抢货。喊叫声、木头炸裂声和火焰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瞬间把整个皇家港吞没。
　　艾莉诺心头骤然一紧。那间仓库里，放着她白天用过的账簿。没有它们，货物的进出对不上号，损失再小，也会被主管追责。
　　她正要上前，忽然被人拦住。是父亲的熟人，一个常驻港口的老伙计，神色焦急：“艾什道恩小姐，不能靠近！火太大了！”
　　“里面有账簿！”艾莉诺下意识想挣开。
　　老伙计瞪大眼睛：“命要紧！那点纸，算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从她身边闪过。杰克几乎没犹豫，直接推开人群，往火光里闯去。
　　“杰克！”艾莉诺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回头咧嘴一笑，笑意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张狂而无畏：“放心，我知道账簿长什么样！”
　　艾莉诺咬紧牙关，心口一阵慌乱。她想追上去，却被人死死拉住。
　　仓库内浓烟滚滚，火光映得墙壁通红。杰克用布蒙住口鼻，猫着身子往里钻。火星噼里啪啦溅在他衣袖上，他也顾不上，只凭着印象找到靠墙的架子。果然，几本账簿整整齐齐放在木箱边上。
　　“哈，找到了。”他用力抓起，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咔啦”一声，木梁被火焰烧断，猛地砸落。杰克一个翻身，堪堪避开，却还是被火舌扫过手臂，烫得一阵钻心的疼。
　　他低声咒骂，却没停下动作，又顺手扯过两箱尚未燃起的货物。转身时，烟雾呛得他猛咳，脚下踉跄。
　　“杰克！”门口传来艾莉诺的喊声。
　　他抬头，视线模糊里看见她站在人群最前，眼神紧紧盯着自己。那一瞬，他咧嘴笑了，狼狈又固执，像是故意给她看似的。
　　下一刻，身后木架轰然倒塌，火势猛地压下。杰克被逼得退无可退。
　　艾莉诺心口一紧，不再犹豫。她猛地夺过旁边工人手里的绳索，低声而急促：“帮我！”
　　她将绳索迅速抛进去，另一头死死缠在木桩上，喊道：“抓住！”
　　杰克半是咳嗽半是笑，手里还抱着那摞账簿和货物的绳子，用一只手勉强抓住绳索。工人们合力一拽，他被硬生生拖了出来，摔倒在地。箱子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咳得厉害，脸被烟熏得漆黑，却仍旧笑得放肆：“你终于肯帮我一回了。”
　　艾莉诺盯着他，唇线绷得死紧。她想斥责，却发现喉咙哽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火势在众人拼命扑救下渐渐被压制，仓库终究还是毁了一半，但最要紧的账簿和一部分货物被保了下来。工人们看着满身狼狈的杰克，眼神中多了几分迟疑和敬意，不再只是戒备。
　　夜风吹过，带走火焰的余烟。人群逐渐散去，忙碌的脚步声远远淡去，只剩港口边的焦黑废墟。
　　艾莉诺站在一旁，抱着被烟熏黑的账簿，手指紧紧扣在封面上。
　　杰克走到她身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起了水泡，他却毫不在意。
　　“你总说我惹麻烦，”杰克喘着气，咧嘴笑，“可要不是我爱管闲事，这几本现在早成灰了。”
　　艾莉诺抬起头，目光冷冷：“要不是我拉你出来，你连命都没了。”
　　杰克耸肩：“那说明我们扯平了。”
　　空气里一时静默。火光熄去，夜色重新笼罩码头。艾莉诺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可心底深处，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无法再把这个少年当成无足轻重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