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盗）风与锚》shaunanine

3、第一章 第三节 海盗的儿子

　　午后的港口比清晨更为嘈杂，阳光带出一股闷热的气息。工人们来回穿梭，木箱在吱呀作响的推车上被推来推去。艾莉诺抱着账簿，低头逐项核对，而杰克依旧闲不住，在她身旁转来转去。
　　“你要是再晃下去，恐怕会被当成偷懒的工人。”艾莉诺淡淡说道。
　　“偷懒？”杰克耸肩，笑得无辜，“我这是巡视。说不定能发现点新鲜的事。”
　　“码头上没有什么新鲜事。”她不抬头，语气干脆。
　　杰克刚想回嘴，忽然不远处传来吵闹声。几个工人和主管围在一起，争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我明明数对了！”一个工人叫喊。
　　“是你眼花！”主管的脸涨得通红。
　　杰克的眼睛立刻亮了，悄悄往另一艘船的方向挪了半步。艾莉诺瞥了他一眼，脚步一横，挡住了他。
　　“别动。”她冷冷道。
　　杰克咧嘴一笑，低声道：“混乱里，总会有缝隙可钻。”
　　“但不是你能钻的。”艾莉诺语气坚硬。
　　他摊开手，像被说服了一样，退回到原地。
　　这时，争吵中的主管看见艾莉诺，连忙喊她过来帮忙。艾莉诺走到货堆前，迅速核对账簿，很快发现多出了一批木柴。她皱起眉头。
　　“这些不在记录里。”她沉声道。
　　工人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所以然。气氛一时僵住。
　　杰克慢悠悠凑了过来，眯着眼扫了一眼那堆柴火：“这是备用的。夜里风冷，甲板上得生火取暖。不写在账簿里，也不算错。”
　　一时间，工人们点头附和，主管哼了一声，勉强压下火气，不再追究。
　　艾莉诺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半晌才淡淡开口：“看来你也没我想的那么轻浮。”
　　杰克嘴角一勾，得意却不露痕迹：“你只是没习惯有人比账簿更懂海。”
　　艾莉诺没有回话，只是收紧了账簿，目光冷冷掠过他。
　　港口的喧嚣渐渐恢复，工人们重新散去干活。夕阳的光打在木板上，投下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杰克步伐轻快，跟在艾莉诺身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之后的几天，皇家港依旧繁忙。渔船一批接一批靠岸，艾莉诺一如既往抱着账簿，走在货堆与人群之间，步伐稳妥。杰克则总是混在人堆里，不是帮工人推车，就是趁机和她并肩，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艾莉诺没有问过他的名字。可渐渐地，码头边开始有人议论。
　　“那小子叫杰克，听说是个海盗的儿子。”
　　“真的假的？怪不得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说不定哪天就要惹麻烦。”
　　风声在工人们之间传开，带着几分畏惧与好奇。艾莉诺每次走过，耳边都能听见只言片语。她没有表态，只是目光不自觉落在杰克身上。
　　这天，她翻看账簿时，旁边的伙计低声提醒：“艾什道恩小姐，您最好小心点。那孩子可不是什么规矩人。”
　　艾莉诺合上账簿，抬眼淡淡回了一句：“我只管他搬没搬对箱子。”
　　那伙计愣住，讪讪退开。
　　杰克恰好听见，偏过头笑了：“原来我在你眼里，连名字都比不上一个箱子。”
　　“箱子至少不会自己惹麻烦。”艾莉诺冷冷回应。
　　杰克却笑得更欢：“可箱子也不会告诉你，它能在夜里取暖用。”
　　艾莉诺瞪了他一眼，没有再回话，低头继续记账。她心里清楚，那些风言风语并不全是虚的。只是她不愿轻易认同——至少，现在不愿。
　　木箱堆叠间，港口的暮色渐渐沉下来。喧嚣散去，只剩下远处渔夫的吆喝。杰克把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哼着小曲，跟在艾莉诺的身边。
　　艾莉诺低头在账簿上写下最后几笔，抬头时，正好看到杰克蹲在一条小船旁，手指飞快地打结，把几乎要滑脱的缆绳重新系牢。
　　“这是学徒才会的。”她语气淡淡，却忍不住看了一眼那结。
　　“我可不只是会惹麻烦。”杰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得一派无辜，“要是船真飘走了，明早麻烦就大了。”
　　艾莉诺一顿，没有说什么，只在帐簿上多写了一笔。
　　“你真的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忽然开口。
　　杰克笑着回头，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烁着光：“如果我在意，早就不会在这儿了。”
　　艾莉诺的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再追问。
　　夜色笼罩港口，火把一盏盏点亮，映得木板和海水都染上橘红色。工人们渐渐散去，码头只剩下稀疏的脚步声。艾莉诺抱着账簿，转身准备离开。
　　“你总要走回去的吧？”杰克跟上来，脚步轻快，“不介意我陪一程？”
　　艾莉诺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介意也没用。”
　　“说得对。”杰克哈哈一笑，手背在身后，像个得逞的孩子。
　　他们并肩走过渐空的港口。夜风吹过，海面轻轻拍打着桩柱。艾莉诺低头紧抱账簿，脚步稳重；杰克却哼着小曲，像连影子都不肯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