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道不明》烟雨夕

5、答非所问与空调下的哲学探讨

　　午休铃像是赦令，将我们从闷热黏腻的食堂里解放出来。
　　一行人以近乎逃难的速度冲回教室，仿佛晚一秒就会被走廊里凝固的热浪吞噬。
　　“嗡——”
　　当空调那令人心安的运行声和冰凉的冷风一同倾泻而下时，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杨烟）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一块快要化掉的冰激凌，正在被重新塑
　　“空调，我的再生父母…”前桌的钱真转过身来，同样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幸福，他把额头直接贴在了冰凉的铁质笔盒上，发出“嘶”的一声长音。
　　赵松期，我后桌那位，则优雅得多（假的）——如果忽略他正拿着练习本对着空调出风口猛吹，试图让每一页纸都均匀受凉的话。
　　他嘴里还不忘损着钱真：“钱真，建议你把整个脑袋塞进去，物理降温效果更佳，顺便给你那过热CPU降频。”
　　“滚蛋！”钱真头也不抬地骂回去，但语气里毫无怒意，只有舒适的慵懒，“你懂什么，我这叫与自然…呃，与工业造物亲密接触。”
　　马砚棠和金月也笑着走了进来。小马脸颊红扑扑的，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但精神十足，像棵晒足了阳光的小向日葵。
　　金月则安静些，只是微微笑着，拿出纸巾轻轻擦汗，然后很自然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扇子，先给还在呼呼喘气的马砚棠扇了扇。
　　舒适的凉意渐渐驱散了燥热，午后的困倦和闲适开始弥漫。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从天上的云聊到食堂今天齁咸的土豆炖肉。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拐到了最近流行的一个小游戏上。
　　我眼睛一转，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主持人：“咳咳！各位观众！无聊的午休时光，让我们来点益智活动醒醒脑——答非所问，现在开始！”
　　钱真立刻来了兴致，猛地从笔盒上抬起头，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印子：“这个我擅长！我脑子里的答案和问题从来就没对上过！”
　　赵松期嗤笑一声，放下他那本快被吹散架的练习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你那不是答非所问，那是脑回路清奇。”
　　“闭嘴，裁判员还没问你呢！”钱真抗议道，然后迫不及待地望向我，“快问快问！”
　　我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事件的核心人物身上，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笑容，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赵松期是什么？”
　　问题一出，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这算什么问题？
　　然而，规则是绝对的——答案必须与问题毫无关联。

　　几乎是下一秒，马砚棠那清脆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甚至没经过太多思考，仿佛答案就摆在眼前：
　　“绿色。”
　　……
　　短暂的沉默。
　　。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钱真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捶着桌子，笑得东倒西歪，“绿色！哈哈哈！小马，你这答案…很哲学啊！赵松期是绿色！哈哈哈哈！”
　　我也彻底绷不住了，跟着拍桌狂笑：“哈哈哈！没错！是绿色！一种颜色！没毛病！完全答非所问！满分啊小马！”
　　而被形容为一种颜色的正主——赵松期同学，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从最初的茫然，到错愕，再到一种哭笑不得的无语。
　　他挑眉看向马砚棠，嘴角抽搐着，似乎想反驳，又因为游戏规则而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能化作一个无奈的白眼和一声哼笑：“……行吧。绿色就绿色。总比钱真说我是食堂的土豆炖肉强。”
　　“哎！这主意不错！”钱真立刻止住笑，一本正经地指着赵松期，“土豆炖肉！齁咸版！
　　“滚！”赵松期笑骂着踹了一脚钱真的椅子腿。
　　一旁的金月看着我们闹，抿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小声补充了一句：“嗯…是夏天的绿色。”
　　她的声音温柔，却像是一句精准的注脚，让这个无厘头的答案瞬间有了一点诗意。
　　“到我了到我了！”钱真迫不及待地接棒，指着赵松期，“快问我！问我赵松期是什么！
　　我从善如流，笑着重复：“钱真同学，请问，赵松期是什么？”
　　钱真一脸坏笑，显然早有准备，他大声宣布：“是酸奶！”
　　“噗——”这下连赵松期自己都气笑了，“凭什么？还是过期的吧？”
　　“因为你刚才吃饭就喝的酸奶！”钱真理直气壮，“而且看起来就酸溜溜的！”
　　“我看你是欠打！”赵松期作势要起来收拾他。
　　游戏继续。
　　目标始终锁定赵松期，但答案已经像脱缰的野马，奔向了无比离奇的方向。
　　轮到我回答时，我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香樟树叶，灵光一闪：“是树叶！”
　　赵松期扶额：“……我今天就跟植物过不去了是吧？”
　　轮到金月时，她稍微思索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是…椅子。”因为她看到赵松期正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赵松期点点头：“这个还算正常。”
　　然后又轮到马砚棠，她眼睛弯弯的，带着狡黠的光，显然玩上瘾了：“是桌子！”
　　赵松期：“……我从植物变成家具了？”
　　钱真立刻抓住机会：“因为你们天生一对（桌椅）！哈哈哈……嗷！”这次他结结实实挨了赵松期一拳。
　　笑闹声在凉爽的空调风里回荡。赵松期是什么？是绿色，是酸奶，是树叶，是椅子，是桌子……
　　是一切毫无关联却又在此刻奇妙地汇聚于他身上的事物。
　　他不再是那个小学时角落里沉默的影子，也不是操场上奔跑的体育委员，他成了我们玩笑中的一个符号，一个承载着午休欢快时光的、活泼又有点欠揍的少年形象。
　　他试图维持一脸“你们这些凡人真无聊”的嫌弃表情，但那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和眼里闪烁的光，却出卖了他乐在其中的事实。
　　他甚至开始主动“攻击”：
　　“行，这么玩是吧？”他看向钱真，抛出问题，“钱真是什么？” 钱真不假思索：“是猪！” “答对了！”我立刻宣布，“虽然辱猪了，但完全符合规则！满分！”
　　“喂！”钱真抗议。
　　赵松期又看向马砚棠，问题还没出口，自己先笑了：“马砚棠是什么？” “是太阳！”我抢答。
　　小马立刻摇头，笑着指指天花板：“不对不对，是空调！现在它是我的神！”
　　“有道理！”
　　他又看向金月，：“那金月呢？” “是清风。”
　　我托着下巴说，“或者…是扇子！”我想起了她刚才给大家扇风的样子。
　　金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红。
　　在这个无聊又有趣的游戏里，我们用“答非所问”的形式，却仿佛说出了最真实的感受。
　　凉爽的空调，友人的玩笑，午后慵懒的时光，以及那个被我们共同调侃着、也共同陪伴着的少年。
　　他是什么？也许，他就是这个闷热夏天里，一阵恰好吹过身边的、带着绿意的、清凉的风吧。
　　当然，这话我可不会说出口，不然就真的答非所问——变成抒情散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