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同床博弈 ...

  •   李初棠许久才缓过来。

      江道灼欣赏着她惊魂未定的表情,信手提起腰间那柄崭新的拂尘。

      李初棠双目骤然一缩。

      黑色拂尘丝绦柔亮如绸,光泽幽深,那质感像是……

      “……阿青的头发?”她指着拂尘,声音微涩。

      江道灼跨过门槛,口吻随意:“不想换成你的,就别多问。”

      “你要去哪儿?”

      “庙里等着。”他头也不回消失在暮色中。

      庙内,李初棠收拾好散乱的桌椅,精疲力尽地侧躺于竹床之上,腰酸腿软。

      她合上沉重的眼皮,正欲沉入梦乡,身下竹床却蓦地一沉。

      有人不容置疑地压了上来。

      李初棠周身一僵,警铃大作,屏息不敢乱动。

      随即,耳边传来窸窣的解衣声,她的心跳也随之擂鼓。

      江道灼坐在床沿,正解着腰带,周身携着未散的水汽,发梢微湿。

      李初棠鼓起勇气扭头,蹙眉瞪他:“你做什么?”

      跳跃的烛火为他镀上一层柔光,削弱了几分危险气息。

      江道灼垂眸,动作未停:“这还用问。”

      睡觉这么寻常的事,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即使身旁躺着一位相识仅一日的妙龄女子。

      李初棠眼神恳求地望着他,对方不解其意,毫不犹豫解带,外袍丝滑褪下。

      “你……不知礼数为何物吗?”她急了。

      江道漠然瞥她一眼,当面扯开里衣系带。衣衫微垮,线条分明的胸腹肌理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李初棠何曾见过这阵仗,惊骇之下转身躺倒,速度快得卷起一阵微风。

      江道灼讥诮看她这番动作,像在看戏台上的丑角。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他语带嘲讽。

      此话如同火上浇油。

      “要你管!”她双手环胸,留给他一个紧绷的后脑勺。

      身处无名深山,与一个相识不过一日、身份成谜、手段狠戾的人,缔结了这般不正常、不平等、相看两眼的契约关系。

      还有比这更糟的境况吗?

      “醒醒。”身后传来他不耐的声音。

      李初棠紧闭双眼,佯装未闻。

      “别装了。”他伸手,精准戳向她肋下。

      李初棠如炸毛的猫儿:“你干什么!”

      “上药。”他命令道,不容置疑。

      李初棠梗着脖子回头,下一刻呼吸微窒。

      他半侧过身,白皙的皮肤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肌肉,自手臂至胸腹,腰身紧窄收束。

      她的目光凝滞,随即飞快垂睫,仿佛被烫到。

      江道灼屈指敲敲身旁药瓶,唤回她的神思。

      漆黑一片的破庙里,忽而变得极静,柔和的月光斜窗洒下照亮李初棠通红一片的脸颊。

      他就这样抱臂等待她,耐心在一点点消散。

      李初棠别无选择,打开药瓶。

      他转身,露出伤痕交错的后背。

      犹豫片刻,指尖终是触上那些紧实肌理上的新旧伤疤。

      有些旧伤纹路奇特,不似中原兵器所致,更像少数族裔的纹身和图腾。其间散布着或红或青的圆斑、针孔,状若中毒之兆。

      她压下心头疑虑,仔细将药粉撒在新增的刀痕上。

      江道灼慵懒盘坐,一股陌生的不适感随着她纤细指尖的游走,悄然蔓延至肌肤之下。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扬了扬眉,出声警告:“若敢妄动,下场比阿青更惨。”

      正专心敷药的李初棠:“???”

      真有病。

      她强忍不忿,视线落回他的伤口。清晨恶战后,皮开肉绽之处竟愈合了大半,部分刀口甚至开始结痂。

      这人什么体质?恢复得如此之快!

      李初棠狐疑地偷看他。

      血液发黑,引蛇助阵,道长装扮不似作伪,京话夹着南疆口音,周身弥漫草药味……

      她在江南时曾听大夫说,南疆多奇人异士,江湖游医手段莫测。

      李初棠疑窦丛生。

      短暂同行,无需推心置腹。

      煎熬的敷完药,她尚未收拾好药瓶,江道灼以臂为枕侧卧于床。褪下的衣袍没有穿好,松松环在腰间。

      “你睡这儿,我睡哪儿?”李初棠蹙眉。

      江道灼动作微顿:“床加宽了看不出来?”

      李初棠领悟言外之意。

      她抢先占床,本意是逼他打地铺,谁知他竟打算同榻而眠。

      不愧是南疆人,化外之地,不循礼法。一点男女观念都没有!

      李初棠心一横:“无妨,我睡地上。”

      幸好取回了刺客衣物,铺在地上能防潮。

      她刚要起身,腰后的绦带被两指勾住。

      江道灼稍一用力,她不由自主向后倒去,跌回他身侧。

      “不许离开我。”他的药丹,他要亲自看守。

      李初棠又恼又惧,只好隐忍。

      愤然转身,力求眼不见为净。

      深夜破庙万籁俱寂,山风偶尔掠过。春寒料峭之际,李初棠不觉寒冷,反觉体内一股无名燥热升腾。

      从未动过如此大的肝火,五脏六腑焚灼得厉害。

      身体明明疲惫不堪,闭目酝酿许久,却无半分睡意。

      定是因为床榻另一端有外人。

      李初棠索性睁眼,扭头望向对面。

      江道灼面朝里侧卧,食指松松缠绕着她的绦带。他闭目时,鼻梁高挺,长睫几乎垂落至卧蚕,静默的时候还挺好看。

      漂亮得像南风馆里的小倌。李初棠心想。

      “还没睡。”他骤然睁眼,吓得李初棠心跳漏了一拍。

      她惊魂未定:“你……你何时醒的?”

      “你睁眼时,气息变了。”

      李初棠:“……”

      “为什么不睡。”

      “心急如焚,被你气的。”

      江道灼心念微转,莫非是血丹之效?

      “闭眼。”他命令。

      李初棠依言合眼,随即听闻耳畔响起银笛之声。音调诡谲迷离,不知何故,她只觉头脑愈发昏沉,恍若笛音中掺了迷药。

      意识彻底沉沦前,她心道,这南蛮野人,果然会邪术……

      待她呼吸平稳,沉入梦乡,江道灼笛音一转,又换了一曲。不久,窗外传来窸窣滑行之音,数条黑蛇闻声而至。

      “替我看紧她。”江道灼对蛇群低语。

      旋即,他行至熟睡的少女身旁,握住她的手,在指腹上轻轻一咬,缓缓含入口中。

      片刻后,他回首,对领首的银环蛇下令:“即刻搜山,查找枭羽卫踪迹。”

      银环蛇信子疾吐,发出嘶嘶之声,旋即率领蛇群悄无声息散去。

      翌日,李初棠被破窗外的阳光刺醒。她眯开一线眼缝,见竹床另一侧空空如也,周身瞬间松弛,翻个身继续睡。

      好像过了片刻,又似过了许久,李初棠悠悠醒来,揉着惺忪睡眼。

      感官逐渐复苏,一股诱人食欲的香气扑鼻而来。

      “醒了?”江道灼托着餐盘进来,目光掠过她慵懒神态,嘲讽一笑,“周公真是好客,让你流连忘返。”

      李初棠面颊一热,慌忙背身整理微乱的衣衫。

      她一边系带,一边问道:“婆婆送的饭食?”

      “自然。”身后传来碗筷摆放的轻响。

      李初棠整理妥当起身,正大光明地打量竹桌旁的刘大壮。

      他头戴银莲冠,崭新的黑色拂尘优雅搭在臂弯。额覆一指宽抹额,其上银纹繁复古老。腰带缠两圈红绳,其上悬缀黄符纸、小银笛、大小铃铛、一串铜钱及一枚大型镂空银制香囊。

      周身佩饰繁多,行走间竟寂然无声,恍若鬼魅。

      李初棠问道:“昨夜去沐浴了?能不能告诉我在哪儿?”

      与他这身齐整相较,她邋遢得如同乞儿。

      江道灼答非所问:“用饭。”

      “我还没刷牙呢。”李初棠小声说。

      江道灼动作微顿,面上浮起温和笑意:“李大小姐想要牙刷不难,我去阿青那里取来便是。”

      “不必不必!我能凑合!”

      饥肠辘辘,她顾不得许多,坐下默默用起早饭。

      江道灼道:“她说今天有市集。”

      此话一出,久久没有回应。他挑眉看去,她正细细咀嚼口中食物。

      李初棠指指自己嘴巴,示意不便言语。

      江道灼抱臂静待,直至将脚下无意蹭到的小石碾成齑粉,她终于咽下那一块小咸菜。

      “我去陪婆婆赶集,顺便帮她卖山货。”

      江道灼神色一凝:“你最好不要蹚浑水,这里是深山老林。”

      “没事,我拿了袖箭,防身用的。”李初棠道,“你不放心可以同去,我不会逃跑的。”

      “随你。”

      江道灼轻笑一声,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

      李初棠暗暗撇嘴,心道昨天严防死守,今天居然如此大方。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能暂时离开他,李初棠求之不得。

      她慢条斯理吃完饭。临走前,忽而感觉身后有视线一扫而光。

      她下意识转身抬头,屋檐上连只鸟雀都没有。

      难道是她的错觉?

      李初棠没多想,直接去了林张氏家。

      婆婆挑着装满货品的竹筐刚要出门。

      “婆婆,我来帮您!”李初棠接过扁担,肩头瞬间一沉。

      “嘶——”她倒吸口气,这担子远比想象沉重!

      林张婆婆忙要接回:“海棠呀,你身子金贵,没做过粗活,还是我来。”

      李初棠退后一步:“我先来,咱们轮流挑。”

      她生平第一次做苦力,沿着崎岖山路行至市集后,肩头又肿又痛,似乎磨破了皮。

      李初棠疼得直揉肩。

      早知如此,让他跟来也好!

      此刻被她暗骂的江道灼,悠然坐于竹椅之上,垂眸睨着下方之人。

      观澜俯身跪拜,鼻尖几乎要触到地面。

      “属下该死!天祭大典生出此纰漏,连累国师受难。属下愿以死谢罪,求主上息怒!”

      上首之位,国师指尖轻抚崭新拂尘,眼底冰封一片:“以死谢罪?你的命值几个钱?”

      话音一落,江道灼瞥见下方那副身躯微微一颤。

      “朝中现下如何。”

      见他揭过话题,观澜松了口气,急道:“朝中无人主持,已乱作一团。那班文官闻您失踪,弹冠相庆,纷纷求见陛下,想要重启早朝。”

      “一群朽木,翻不起风浪。”江道灼漠不关心。

      他只想知道是谁幕后布局,逼他至此。

      “您不急着回去?”观澜问。

      他暗中观察,主上似有安营扎寨的意味。

      江道灼淡淡嗯了一声。

      此处静谧,正好养伤。皇帝心不在朝,后宫暗流汹涌,储位之争愈演愈烈。他身居国师之位,处在权力漩涡,此番遭难绝非偶然。

      不如暂时作壁上观,避开风头,引那幕后之人现身。

      思忖间,昨夜那条银环蛇疾速游来。

      江道灼懒洋洋道:“何事?”

      银环蛇竖起身躯,信子急吐。

      须臾,他瞳孔骤缩,“……她有危险?”

      跪拜的观澜只听见衣袂破风之声,再抬头,上首竹椅倾倒在地。江道灼与他擦肩而过,仅余衣角残影。

      “回观里取药材衣物!”江道灼声随人远,冷硬不容置疑,倏然补一句,“碗洗了再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