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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开始基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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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道灼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询问:“这位兄台,可见过一位穿红斗篷的姑娘?”
是阿青的声音!
李初棠瞳孔微缩,对上江道灼询问的眼神,低声耳语:“我的车夫。”
见他颔首,她高声回应:“阿青,蓉儿呢?”
“蓉儿扭伤了脚,在山下等候,我才上来寻您。小姐没事真是太好了!”阿青说着就要推门而入。
江道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活动着手腕。
“不要!”李初棠脱口而出。
既是对门外车夫的阻拦,也是对江道灼的暗示。
道长泛红的桃花眼斜睨过来,目光危险。
李初棠轻轻摇头。
“小姐?庙里那人是谁?可有为难您?”阿青在门外追问。
“我摔伤了腿,他是山里大夫,帮我诊治。你稍候,容我整理衣衫。”
一阵窸窣声响后,庙内重归寂静。
“进来吧。”李初棠终于开口。
阿青推门而入,尘土与腐臭扑面而来。他目光扫过蛇神像、窗下的尸体,最终落在柱后那道红色身影上。
“小姐,我来救您了。”
他快步上前,腰间寒光一闪,利刃直刺红衣后心。
刀锋抽出,却不见鲜血飞溅。阿青掀开兜帽,脸色骤变——这竟是一具布满尸斑的黑衣女尸。
“阁下是来抢人的?”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快如鬼魅。
阿青尚未反应,一柄刻着繁复纹路的银刀已抵住他的喉咙。手腕传来剧痛,骨节错位发出咯吱声响。
“啊啊啊——!”
钢刀落地,他的手被拧断。
“留他一命。”李初棠从泥像后走出,“先审这个叛徒。”
阿青嘶声道:“小姐!我是来救您的!”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马车出事是不是你干的!我好心雇你,你居然敢害我!”李初棠拾起他的刀,“说,蓉儿在哪儿?!”
伪装败露,阿青脸色骤变:“我怎知那男人婆的下落!”
“不说?”李初棠冷声道,“大壮,用刑!”
她第一次使唤道长。令人惊讶的是,他真的照做了。
银匕抵着脖颈,另一只手探向阿青的眼眶。
凄厉的惨叫响彻破庙。李初棠捂住眼睛,臂上泛起鸡皮疙瘩。
待叫声平息,她仍不敢看地上两颗圆疙瘩。
“晕过去了。”江道灼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要审,得等他醒来。”
以防被认出身份,不能让人看见他的脸。
李初棠抚着狂跳的心口:“下次能不能温柔点儿?”
江道灼置若罔闻:“真当我是你的情郎,呼来喝去还惟命是从?”
她懒得争辩,正欲开口,庙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
又有人?!
两人同时转头!
去而复返的林张婆婆愣在门口:“你们这是……”
李初棠快步上前挽住老人:“婆婆怎么回来了?”
“方才瞧见一团黑影,臭得很……”婆婆踮脚张望,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反应还迟钝。
糟了,是尸体!
李初棠巧妙挡住视线,“是大壮打的猎物,血淋淋的不好看。”她挽着老人往外走,“婆婆,正想请教您山上的事呢。”
她笑靥如花,任谁都难以拒绝。
“好伶俐的姑娘。”婆婆眉开眼笑,“难怪你男人肯为你私奔。”
李初棠笑容微僵,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身后冰冷的视线。
“有劳婆婆。”江道灼语气温和。
“不麻烦不麻烦。”老人拉着李初棠离去前,她回头使个眼色,示意他处理现场。
这种脏活,她才不干。
“婆婆怎么称呼?”
“老身姓张,夫家姓林,叫我林张氏就好。”
老人白发苍苍,衣衫褴褛。李初棠心下酸楚,跟着她走在山径上。密林蔽日,不时传来嘶嘶声,树枝上盘绕着拇指粗的长蛇。
“这山本叫草山,因毒蛇多,大家都叫蛇山。”林张氏絮絮叨叨,“蛇皮能抵赋税,捕蛇的人越来越多,耕田的反倒少了……”
李初棠越听越忧心。要在这种地方生存,光有毒蛇猛兽还不够,竟还要与天争、与人斗。
来到一间茅屋前,林张氏不好意思道:“寒舍简陋,委屈姑娘了。”
“婆婆客气了。”李初棠接过缺口的陶杯,看着水底浮尘,犹豫片刻还是一饮而尽。
既来之则安之,矫情不得。
“山上取水要去半里外的山涧,浣衣也在那处。听说后山有个冷泉,就是太偏,很少有人去……夜里蛇虫出没,千万莫要外出……”林张氏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李初棠越听眉头越紧。无衣无食,无床无轿,时时与危险为伴。
这不是生活,而是生存。
“婆婆家中几口人?”
“原本有个儿子……”林张氏垂眸,“十三岁那年随神使夜猎,第二天就被人抬回来了。”
“神使?”
“就是蛇王的信使,蛇王是蛇神派遣到人间的领头人。蛇王神秘的很,一般不见人,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他老人家都是通过神使给我们传信……”老妪恭敬道。
“蛇王在哪儿?是男是女?”
“嘘!”老人紧张地竖起手指,“蛇王能通灵,可号令群蛇,万万议论不得!”
李初棠将信将疑。
“捕蛇这般危险,为何还要去做?”
“捕蛇发财的谁不眼红?久而久之,大家都靠这个过活。捕得越多,越受人敬重。”
这般逻辑,李初棠闻所未闻。
“当今圣上崇道,神使们听蛇王号召,把佛像改成了蛇神像。可惜没钱,否则庙宇也要改成道观呢。”
畅谈许久,李初棠口干舌燥,喝完一杯水。
“您说山上有市集?”临别时,她怀里塞满窝窝头,“改日能否带我瞧瞧?”
“正好老婆子我缺个伴儿呢!咱们一起!”林张氏笑逐颜开。
辞别婆婆,李初棠绕道清晨遇袭的树林。她从不沉溺情绪,更愿付诸行动。
弓箭、短刀、袖箭、水囊、外衫……她将战利品打包妥当。性命攸关,终归要靠自己。
扛着大包小包回到破庙时,四周一片静谧。
正要推门,忽闻内里传来异响——不是寻常撕扯,而是某种湿滑黏腻的剥离声,间杂着微弱呻吟。
声响戛然而止。
“回来了?”江道灼的声音传来。
“嗯。”
“不想做噩梦就别进来。”
李初棠从善如流,抱着包裹在台阶坐下。刺鼻的腥味从中传来,她捂住口鼻,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半个时辰后,庙门开启。尸首与血迹已清理干净,江道灼正在庙旁砍竹。
“礼尚往来,这是给你的。”李初棠递过一件外衫。
他头也不抬地劈开竹节:“放着。”
“要我帮忙吗?”她托腮观看。
回应她的是利刃破竹的嘶响。
“我们晚上睡这儿,要不要补补窗户?床铺没有也无妨,我睡地上就好。你呢?”
“饿不饿?我去林张婆婆那儿讨些吃的?”
“林张婆婆就是早上那位……”
“嗤——”
弧形匕首猛地钉入竹节,裂帛之声刺耳。
江道灼眼含警告,“李大小姐实在闲得慌,不如去林里数数埋了几具尸首。”
李初棠嘟嘟嘴,立刻装哑巴。
他埋头干活,竹子被他分解成长短相等的小节。
李初棠把它们由下往上、由多到少叠放在一起,形成整整齐齐的山字,视觉效果十分舒适。
摆好木料,额头出了细密的汗。她意识到,这不仅是生活,也是生存。从今天起,她要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同居。
吃饭、出恭、起居睡觉都是问题!
思及此,她提裙往外跑。
“去哪儿?”江道灼刀刮竹节,声线透着威胁。
李初棠到庙门口拿出水囊,回到他身边。
“给你拿水呀!”人家忙里忙外,她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李初棠解开水囊,见他无动于衷,把水倒进他刚刚做好的竹节杯里,凑过去,踮起脚尖双手递给他。
“喏,大壮道长,辛苦啦!”
江道灼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这人到底是不是高门贵女,这种恶劣环境还能元气满满。
他绷着嘴角未置一词,接过竹杯一饮而尽。
李初棠见天色已晚,想到什么,犹豫一会问出了口:“道长要不要再做两张床,晚上方便……”
江道灼掀起眼皮,一脸正经:“方便什么。”
李初棠被他问得一愣。
天底下哪儿有头回见面的男女共宿一榻的道理?是个人都能理解的事,他没任何反应。
李初棠觉得这人不正常,正要张嘴解释,就听到对方更为惊世骇俗的话:“不就是睡觉,一张床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多。”
“……什么?!”她半晌找回舌头,脸红得发烫,“我抗议!我要有单独的床铺……”
“嘴不是租来的就闭紧。”江道灼眯起眼睛,耐心告罄。
意识到危险,李初棠赶紧抿住嘴。
这么大的事就这样被他单方面决定了,甚至强势到不许她再质疑。
可恶!啪一声扔下水囊,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谁许你离开我的?”
她和桃木剑、银匕一样,皆属于他,只有守在身边才行。
江道灼放下手头的活儿,追了上去。
李初棠突然转身,“别跟着我!”她顿了顿,忍着气补充,“我去林张婆婆家,答应结盟我不会走,放心好了!”
一听这话,江道灼驻足,眉间稍霁:“随你。”
待她带着铁锤、铁钉、蜡烛回来后,江道灼麻利地打好一套竹桌椅。
林张婆婆家没有多余的床榻。
他只做了一张竹床,就别怪她先发制人。但凡懂事的男子,都不好意思让姑娘睡地上。
“谢谢道长。”李初棠故作谦让,“其实,我真不忍心看你睡地上,可你也知道我是个女儿家……”
“好啊。”他从善如流,“我睡床,你睡地。”
李初棠:“……”
怜香惜玉和谦虚礼让,从没植入过他的意志。
李初棠气结。只知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不想厚颜无耻的程度也能突破天际!
僵持的氛围愈发剑拔弩张。
正此时,林张氏笑吟吟端着食盘出现:“饿了吧?老婆子多做了些,别嫌弃!”
一盘清炒野菜,两碗米粥,朴素却温暖。
“多谢大娘!”李初棠双眼发亮。
江道灼放下工具,含笑拱手:“张姨费心,晚辈感激不尽。”
他笑时桃花眼微弯,任谁都难以抗拒。林张氏笑眯了眼,接过他递来的竹灯笼,连声道谢着离去。
“你何时做的灯笼?”李初棠点亮另一盏。
烛光透过竹编灯罩,洒下朦胧暖光。江道灼摆好桌椅,两人对坐檐下,就着灯火用饭。
结束了一整天的奔波,饥肠辘辘的李初棠尝了口野菜,虽粗糙却暖心,她心底生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你不用膳?”
江道灼倚坐竹椅,姿态闲适:“修道之人,不重口腹之欲。”何况他辟谷多年,不吃不喝也没问题。
“阿青招了什么?”李初棠又问。
“他是公主府的死士,取你性命。”
李初棠并不意外。继母重华公主手眼通天,处处提防着她。贸然下山太过危险,先在山上缓缓,看看情况。
她抬眸偷瞄对面道长。
这人好像不太愿意放她走。
既要山中生存,少不得用钱。她的盘缠在丫鬟蓉儿那儿,身边有些散碎银子,不知能熬几天。
她放下竹筷,“明天山里有市集,我想变卖首饰换些用度。要不要同去?”
江道灼摆了她一眼,“玄门中人,不谈黄白之物。”
真装!
李初棠腹诽:挖人眼珠子就不想自己是方外之人了。
心里骂的狠,嘴上甜如蜜:“明日我去市集,劳烦道长再做张床板,事先谢过啦!”
对方没搭话。
李初棠就当他默认!
吃饱饭起身,她端详灯笼,指尖抚过灯面。触手细腻温润,材质好生特别。
不得不说,这人手很巧。
“这用什么做的?”李初棠随口问。
“用阿青做的。”
李初棠:“???”
江道灼抬眸,语气平静如常,“他嘴太硬,只好剥皮。”
她指尖一颤,灯笼险些脱手。
烛光映照下,灯罩呈现出诡异的肉粉色,上面依稀可见未处理干净的血管脉络。
李初棠浑身汗毛倒竖,胃里翻江倒海,刚刚吃的东西差点吐出来。强忍着才没失态。
“山间夜路黑,缺盏灯。”他慢条斯理地擦拭银刀,“他那身皮倒是厚实耐用。”
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吃饭睡觉一样窸窣平常之事。
李初棠压制着内心恐惧,冷汗已浸湿额发。
她颤声:“你、你何必如此……”
江道灼抬起漂亮的桃花眼。人皮灯笼的柔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平添几分妖异。
他露出微笑:“动我的人,便是这个下场。”
对抗路情侣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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