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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偷学亲吻 ...


  •   春日渐暖,山野间生机涌动,连破败的蛇神庙墙角都钻出了嫩绿的草芽。

      李初棠前脚刚挎着竹篓出门,观澜便从暗处现身。

      “主上。”他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为何还不取血?”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几日江道灼在硬撑——唇色愈发苍白,眼底的血丝时隐时现,唯有那身姿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弯折的剑。

      “无妨。”

      江道灼闭目调息,声音平淡,“她饮药不过数日,气血渐旺,血丹药性尚未醇和。此时取用,徒增杂质。”

      他有意隐瞒那晚的尴尬,缓缓睁眼,眸底掠过一丝偏执的光,“本座既要用药,便要等药性至纯至烈之时。”

      他嘴角勾起近乎自虐的弧度。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久经淬炼的残躯败体脱离血丹温养,究竟能撑到何时。

      人形药材就在身边,唾手可得。但如何用、何时用、用几分,需要精确计算。

      他要的不仅仅是缓解痛苦,更是以这具身体为炉,以痛苦为柴,炼出一线彻底掌控命运的契机。

      “主上,京城来信。”观澜奉上一封蜡封密函。

      “够快。”江道灼接过,轻笑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那只狐狸。”

      他目光掠过信纸,抬眸望了眼檐外飞旋的蓝羽信鸽。

      观澜见他神色,低声道:“有他在京中周旋,局势必稳。主上可安心在此疗养,待大愈之日,再回京收拾残局。”

      江道灼不置可否,只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焰吞噬纸页的瞬间,他忽然问:“她往何处去了?”

      “溪涧方向,说是去浣衣。”

      溪水淙淙,日光透过林隙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点金鳞。

      李初棠蹲在溪边青石上,正学着林张婆婆的样子,用木杵捶打浸湿的衣衫。

      水花逐渐溅湿了裙摆和袖口。

      “浣衣好辛苦。”她甩了甩酸麻的手腕,由衷感慨。

      林张婆婆在一旁笑呵呵地拧着被单:“熟能生巧,多做几次就好啦。”

      她打量着李初棠日渐红润的脸颊,欣慰道,“海棠气色真不错,比刚来时那苍白模样好多了。”

      李初棠笑了笑,手下用力捶打:“可不嘛,大壮整天盯着我吃东西,这个汤那个药的,都快把我养成小猪了。”

      江道灼连洗衣这种事起初都不许她做,是她坚持以“活动筋骨”为由才得到许可。

      这种被全方位掌控、连生活琐事都要被安排的感觉,真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说来你在山上待了半个多月了,怎么样,可适应了?”林张婆婆问。

      “有婆婆照应,自然好多了。”

      李初棠手下动作放缓,状似随意地问道,“山里太大,我还不怎么认路呢。记性也差,都快把京城来草山的路给忘了。婆婆您可记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借浣衣独处的机会,从山民口中探听下山的路。

      林张氏果然未起疑,一边拧衣服一边答:“下山的路我倒是熟。我家老头子常去城里卖山货,我都送他到山脚哩。去京城的路我可不懂,老婆子这辈子还没出过这片山林呢。”

      李初棠心中一沉,却不放弃:“那山上……可有人知道去京城的路?”

      “山上多是老弱妇孺,哪用得着去京城呀。”林张氏想了想,“也就年轻的神使常带着弟兄们出山,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李初棠初来那日,林张氏就提过神使。她后来细细打听过,山上包括红姨在内,一共三位神使。

      “哦对了,”林张婆婆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个人知道……就是市集上被大壮砍手的老汉。”

      李初棠猛地抬头。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据说还去京城贩过皮货。”林张氏叹了口气,“自打那天断手,他昏死了七天七夜,醒来就神志不清了。现在疯疯癫癫的,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李初棠心道活该。

      “他家老婆子想去蛇神庙烧香祈福,可听说大壮住庙里,吓得直往红姨家哭。”林张氏搓着衣服,声音里透着不安,“这些天我总觉心里发慌。海棠啊,不然你和大壮出去躲两天?”

      “躲就能解决问题?”李初棠不屑。

      想在山中安身立命,必须打倒这些地头蛇。若红姨找事,她就大大方方迎上去,方法总比困难多。

      林张婆婆又劝:“红姨和她儿子可都是神使,在山上横着走,保护税说多少就多少,原来十税一,现在八税一,唉,老婆子我交不上,前几年山上塌方捐了山货才逃过一劫……”

      李初棠没接这话茬,转而问:“蛇神庙平日去的人多吗?”

      “不多。平日也就谁家遭了灾、有了难,或是红白事才去求蛇神庇佑。”林张氏顿了顿,补了一句,“都说那庙……有点邪性。”

      李初棠想起庙中那尊斑驳的蛇神像,大壮经常在神像后方打坐修道。

      她没再说话,心里想着应对之策,用力捶打着浸水的衣衫。

      日头开始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暧昧不明。

      李初棠将洗好的衣物拧干装进竹篓,沉甸甸地挎上肩。

      临行前,她特意带上了那张江道灼给她防身用的短弓——山中夜路危险,她得在天黑前赶回去。

      “婆婆,我先回了!”

      林张氏在身后叮嘱:“路上当心!”

      春日的山野美得如同画卷,李初棠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回走。无痕的天空上,忽然掠过一道醒目的蓝影。

      那是一只鸽子,胸口的羽毛蓝到发紫,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太过鲜艳,不似山野凡鸟。

      李初棠眯起眼睛,本能地取下肩上的弓。这些天,她对这山间一切异常都格外敏感。

      弓弦轻响,蓝鸽应声坠落。

      她捡起那只仍在抽搐的鸟儿,目光落在它腿上——那里绑着一枚细竹信筒。

      黄昏的密林中,观澜随江道灼隐于高高的枝头。

      “您来这做什么?”他耳语。

      江道灼没回答,只是拨开竹叶,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对山野男女正在树下搂抱亲吻。

      观澜满脸惊愕。

      他家国师,何时有了看活春宫的癖好?!

      江道灼眯着眼睛,手指于唇瓣一指,示意他别出声。

      “观察,学习。”

      他面无表情看着底下的野鸳鸯,唇齿交融,发出声响。

      他们亲的时候,女人的嘴唇破了。

      江道灼强撑着恶心,认真观摩。

      观澜大眼瞪小眼:……所以呢?

      江道灼没理他,看了良久,悄然离去。

      回去路上,他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观澜呆愣:“……原来如此什么?”

      江道灼好似悟出真谛,“男人的牙齿,要控制力道。”

      “而且,要先搂她,让她跑不了。”

      听着他笃定又炸裂的发言,观澜石化在原地。

      ——我的国师大人,您到底在学什么???

      李初棠回来时,江道灼正泥像前闭目调息。

      “大壮,我回来啦!”

      她提着那只蓝鸽跨进门槛,脸上挂着过分灿烂的笑:“运气真好!打了只野鸽,肥得很,晚上加餐!”

      江道灼缓缓睁眼,目光先落在她唇上。

      少女的笑容甜得发腻,眼底却藏着试探的光。

      然后,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手中那只胸羽湛蓝、腿上绑着信筒的鸽子身上。

      药毒噬心的痛楚,在这一刻都不及眼前画面令他胸口发闷。

      “我说过。”他比平日更冷三分,“我不食尸肉。”

      “可我喜欢呀。”李初棠晃了晃手中的猎物,故作天真,“鸽子看着就肥,烤起来肯定外焦里嫩!咦——”

      她突然“发现”了信筒,伸手去解:“绑着东西呢。”

      李初棠余光紧锁着江道灼。她从射下鸽子那一刻就在等。

      等他的反应,等这信筒里的秘密。

      约定彼此不多过问,但两人的邂逅可谓惊心动魄,李初棠对这个盟友的身份十分好奇。

      直到她抽出那卷薄笺,江道灼仍端坐原地,眉梢都未动一下。

      李初棠镇定地展开信笺,愣住了。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异文字。笔画扭曲如虫蛇爬行,排列诡异似符文咒语。

      她努力辨认,却连半个熟悉的偏旁都找不到。

      “……什么啊?”她喃喃道。

      正当她蹙眉努力辨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如同冰棱断裂。

      江道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看不懂,是么?”他微微倾身,目光锁定她慌乱的眼睛,“这就对了。你若能看懂,这信就不必送出去了。”

      他的手指从她肩侧伸出,两指轻易捏住了信笺一角。

      “谁准你碰我东西?”

      信笺被抽走。江道灼垂眸扫了一眼,又抬眼看向她,眼神像在看一只憨猫。

      他慢条斯理地将信笺展平,阴狠道:“好奇是好事,但用错地方,只会显得蠢。”

      李初棠脸颊滚烫,羞愤与恐惧交织。

      “这是南疆巫文。”江道灼的指尖停在某个形如盘蛇的字符上,“要不要我教你读一句?”

      他忽然抬眼看她,眼底闪过幽暗的光。他性子多疑,她偏偏往枪口上撞。

      李初棠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供桌。

      江道灼却笑了。他当着她的面,将信笺凑近将熄的烛火。

      火焰舔上纸角。奇异的文字在火光中泛出幽蓝的光,随即化作灰烬,散出一缕带着苦杏味的异香。

      “就算你找个通晓南疆语的人来也无济于事。”他松开手,任由纸灰飘落,“这封信七成在文字,三成在药水,还有一成……在它寄达的时辰。”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你费尽心思截下的,不过是一张对你而言比废纸更无用的天书。”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而且,这只夜影本就是为你放的。”

      江道灼恨声说完,心中躁郁难解。他有意试探,没想到她还真就上钩了。

      李初棠浑身血液都凉了。原来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这次是信。”江道灼最后看她一眼,声音轻如耳语,“下次,若再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我不介意用南疆的规矩,给你上一课。比如让你不听话的手指,暂时忘记弯曲。”

      说完,就朝门外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方向,李初棠才喘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那只蓝鸽还躺在脚边,圆睁的眼珠倒映着破庙昏暗的光。

      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只被一箭穿心的猎物。

      江道灼踏入竹林时,观澜已静候在此。

      一看主上脸色,观澜瞬间噤若寒蝉。

      那不是惯常的冰冷,而是一种被触逆鳞后、压抑着暴戾的平静。

      “主上……有何吩咐?”他喉头发紧。

      江道灼背对着他,望向竹林深处:“滚下山去,信亲手交给白若虚,另有一封,送到西苑。”

      他从袖中取出两封信函——这才是真正的回信。先前那只鸽子,不过是个饵。

      “……是!”观澜双手接过,却忍不住迟疑,“可主上身体……”

      “本座无碍。”江道灼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回京后,去我书房暗格,取那卷南疆医本。”

      经她这一试探,他改变了取血的主意。

      观澜瞳孔骤缩:“您是说……那卷记载血丹化祭之术的秘本?”

      那本医书是南疆秘术的精华,其中所述人祭之法,正是将血丹受体炼化为药丹,以供药人化解药毒、同时斩断血盟反噬的禁忌之术。

      一旦施行,受体之人将血肉成丹,尸骨无存。

      观澜恍然大悟。主上这些日子对李初棠的好,那些汤药饮食、悉心调养,原来都是为了将药材养至最佳状态,以待日后炼化取用。

      他想起女子那双明亮动人的杏眸,心头掠过一丝惋惜。

      江道灼气息如渊,观澜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属下遵命。即刻启程。”

      “要快。”

      “是!”

      观澜身影没入竹林深处。江道灼独自立于原地,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药毒又开始翻涌了,这一次比以往更烈。

      无妨,再忍忍,直接把她炼化成丹药,他就不必与她……

      想到树林里情景,他喉头猩甜,吐出一口黑血。

      他闭上眼,任由熟悉的灼痛啃噬全身经脉……

      李初棠在破庙里呆坐许久,直到暮色四合。

      她看着地上那只死去的蓝鸽,忽然站起身,拎起它向外走去——她需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是片刻。

      林张婆婆家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避风港。

      “婆婆,我来找你啦。”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打算将这鸽子送给婆婆加餐。

      当她走近熟悉的茅屋时,脚步猛地顿住。

      篱笆歪倒了一片,院中晾晒的衣物、菜干洒落满地。茅屋里传来器皿破碎的刺耳声响,夹杂着老人无助的哭啼和尖锐的咒骂。

      李初棠心头一紧,冲进院门。

      只见林张婆婆跌坐在地,白发散乱,正被两个粗壮山民拽着胳膊。而屋中央,红姨正叉腰站着,刻薄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样东西。

      她嘴里不住叫骂:“老不死的!藏了外乡妖女多少好处?今天不交出来,我把你这破屋拆了!”

      李初棠血液直冲头顶。

      “婆婆!”她冲上前扶起林张氏,抬头怒视红姨,“你们干什么?!”

      红姨转头,脸上露出恶毒的笑。

      “哟,正主来了。”

      她身后,五六个手持棍棒柴刀的壮汉缓缓围了上来,将李初棠和林张婆婆堵在了墙角。

      暮色彻底笼罩了山野。

      远处蛇神庙的方向,一点烛火在黑暗中明灭。

      江道灼站在破庙门口,望向林张氏家那隐约传来喧哗的方向,银铃在他腰间轻轻一颤。

      他垂眸看了眼铃铛,冰冷转身,掩上了庙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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