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今天找姐姐了没》枫咊

3、一 以我之慕 不许叫我恩

　　他把时絮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仔细盖好，自己则坐在床边。看着少女熟睡的模样，唇角不自觉荡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捋过她额角碎发，轻声道：

　　“这次，就为自己活一回吧。”

　　盯着她又看了好一阵儿，他甩袖一挥，变回那只赤色小狐狸。随后，小狐狸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里蜷缩起来，还不忘把尾巴轻轻搭在她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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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阳光伴随着呦呦鸟鸣，懒懒散散地斜照进小屋。时絮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身上传来一阵酸痛，她刚想使劲伸个懒腰，却忽地意识到什么，手上动作猝然顿在半空。

　　……

　　时絮猛一回头，看着身后的床、枕头、被，以及——

　　狐狸。

　　她清清楚楚地记着，就因为这个家伙，自己昨天晚上是坐在地上睡的。她也没有梦游的习惯，所以绝对！绝对！不可能上床！

　　那就是……

　　她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那团狐狸。

　　“起来。”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

　　狐狸没反应。

　　“……起、来！”

　　她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狐狸还是没反应。

　　时絮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翻身下床，“砰”地一声打开门后又折身回来，毫不客气地薅过狐狸尾巴把它拎起来，走到门口就准备往出一扔。

　　“欸欸欸？！”手里的狐狸终于扑腾着发出尖叫，倏地化成一股烟窜逃到她身后，“你怎么这样啊恩人姐姐！”

　　时絮暴躁回头：“谁让你装……”

　　“死……”

　　她愣愣望着眼前这个姿容绝代，俊秀非常的翩然男子。晨光勾勒着那精致的五官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令她思绪骤然停滞，连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都短暂忘却了。

　　而她的惊诧，又似乎都在男人的意料之内。他盯着她的眼睛，一边步步向她迫近，一边带着绵绵笑意明知故问：“怎么了？”

　　时絮被他逼得不得不向后踉跄了两步。她轻咳几声清了清嗓，略显局促地移开视线：“没怎么。”

　　狐妖故作委屈：“唉，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若是不装死，那藤妖又怎么会选我……”他抬起左手的小指头，露出小指上那圈绿色藤蔓来，“和你系这东西呢？万一找个真半死不活的害你，不就不好了？”

　　时絮拒绝同他再对视，只是警惕睨了一眼他指头上的藤蔓，又冷言道：“可那藤妖已经被我杀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装死，还任由我带你回来？”

　　“这个嘛……”狐妖两只狐耳上下扑腾，眯着眼笑吟吟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跟着你了。要是我还活蹦乱跳的，你肯定就不会带我走了，对吧？你看，我这不就成功被你带回家了？”

　　时絮微咧着嘴，表情略有些嫌弃：“花言巧语。”

　　狐妖歪歪头：“什么？”

　　时絮趁其不备猛一回身，顺手取下架子上的惊竹，抽鞘便砍。不想狐妖侧身躲开，她翻手换招，竟又被他熟练绕过，甚至旋至身后扼住了她双手的手腕，动弹不得。

　　咣当——

　　手腕被用力一攥，五指张开，惊竹摔落在地上。时絮用力挣扎无果，面色阴寒，厉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对我的剑法如此熟悉！”

　　狐妖在身后半抱着她，不顾其愤懑语气仍盈盈笑着，附身在她耳畔低语：“你猜呢？”

　　“……”时絮道，“你想干什么？”

　　狐妖道：“不干什么。就是喜欢你。”

　　时絮冷言道：“好拙劣的理由。”

　　狐妖狡辩道：“那你看，咱们俩现在被藤蔓系在一起，可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你不看着点儿我，万一我不小心死了怎么办？岂不是要带你下去？”

　　“无所谓。”时絮道，“赶紧滚。”

　　“滚？哎啊好无情。”狐妖晃晃脑袋，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才不要。”

　　时絮浑身不自在地抽了抽嘴角，使劲一甩胳膊肘，狠狠撞向身后男人的胸口。狐妖吃痛叫出声来，这才松开她的手腕。

　　时絮拾剑入鞘，转身冷脸对他道：“滚。”

　　狐妖委屈揉着胸口：“真的没有谈的余地了？”

　　时絮道：“没有。”

　　“瞧你，别这么狠心嘛。再考虑考虑，”狐妖又凑近来，一双红眸望着她决绝的眼睛，“两个孤独的人搭伙一起过日子，不是挺好的么？”

　　时絮：“……”

　　狐妖撒娇道：“求求你了。”

　　时絮不屑一顾，扭头就走。狐妖赶紧拉住她，她怎么甩也甩不掉，回身怒道：“干嘛老缠着我，我和你很熟吗？”

　　狐妖忙道：“慢慢不就熟了嘛。说了这么多还没自我介绍一下呢，我叫慕倾，倾慕的慕，倾慕的倾。你呢，小姑娘？”

　　“不关你的事！”

　　“真的，你再考虑考虑。留我这么个俊俏公子在身边养眼也行啊。”

　　“没什么可考虑的，我养不起你！”

　　“不用你养我，我可以养你。”

　　“……我不喜欢小动物！”

　　“不可能。”

　　“屋子太小，塞不下！”

　　“我给你换个大的。”

　　“……你太吵了！”

　　“我可以改。”

　　“我没空管你！”

　　“我不在乎。”

　　慕倾句句从容应对，时絮彻底没招了，气急败坏：“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

　　慕倾忽然语塞，望向她的赤色眼眸骤然黯淡。他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犹豫纠结半天，喉结上上下下浮动了几次，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勉强挤出一抹疲惫的笑，生硬地岔开话题：

　　“欸呀，喜欢哪儿来的什么理由。看你漂亮。”他故作轻快地笑道，“……给我个机会，让我爱你一次。好不好？”

　　时絮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虽不太明白他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看得出，这家伙似乎不太开心。沉默思索片刻，她终于提起脚来——

　　狠狠把他踹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无情关上，慕倾欸呦惨叫着，揉揉屁股扶着腰从地上爬起，刚要拍门大喊，却听屋里传来时絮烦闷的声音：

　　“下次编个好点儿的理由再来！”

　　此后数天，那只狐狸的影子总是在时絮眼前乱晃。早晨出门的时候他在，半夜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睡觉的时候他会道晚安，醒来时又能瞧见从窗外探出的狐狸耳朵，嬉皮笑脸地说早安。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跑。

　　这天准备早饭时，慕倾又在窗外咿咿呀呀地哼歌。时絮终于受不了了，抡着菜刀霍霍杀出门去，寻找着那个烦人的身影。

　　“找我？”

　　身后传来声音，时絮回头望去，发现他竟正坐在房顶上朝她挥手。见时絮注意到他，慕倾一跃而下落到地上，从怀里掏出几个不知从哪儿掏来的鸟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

　　“等着，”他自信道，“给你加个菜。”

　　说着在她额头轻弹了一下，兴高采烈向厨房走去。时絮从未见过如此无赖之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听厨房里传来他嫌弃的声音：“呃啊，野菜……野菜，还是野菜！你不是挺有钱的么，怎么天天就吃这东西啊！”

　　时絮道：“不会做。”

　　慕倾无语：“……真是服了你呀！”

　　时絮缓缓回到椅子上坐下，第一次看着另一个人在厨房里为她忙前忙后，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一炷香的时间后，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就被端到了面前。

　　慕倾得意道：“怎么样？”

　　时絮捧着热乎的汤碗，微微颔首：“不错。”

　　慕倾叉起腰来：“我是不是挺有用的？”

　　时絮：“……”

　　慕倾又道：“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时絮终于开口回应：“……时絮。”

　　“好，我记住了。”慕倾笑笑，“那我这就走啦，恩人姐姐？”

　　时絮一皱眉：“走？”

　　“对呀，你不是不想留我么。”慕倾耸拉下耳朵尾巴，摆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若你执意不肯，我也不能死皮赖脸不走啊。”

　　时絮望着他那一副受欺负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以往坚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但仔细一想，貌似也不是非得赶他走。这狐狸明显是在刻意找理由接近自己，不如就暂且顺着他，再借机调查他身后是谁，到底有何图谋。而且把他留在旁边，什么时候找到解开藤蔓的办法就可以随时解，顺道还能看着点他，别让他把自己作死。

　　想到这儿，她轻咳一声转开视线，冷下语气道：“你往哪走？万一不小心死在外面，还要拉着我给你陪葬。”

　　慕倾的耳朵倏地又支楞了起来，眼睛也亮亮的：“那我可以留下来了？”

　　时絮点点头：“不过，有几件事需要和你讲清楚。第一，我们只是短暂合作关系，你的来意我不问，我的过往你也别打听。第二，不许干涉我的决定，不许打扰我的工作。第三……”

　　她瞥了他一眼。

　　“不许再用你那张脸做那种表情！”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慕倾连连答应，笑嘻嘻凑近来，似乎知道自己很好看般直勾勾盯着她，“那你喜欢我什么样子呀，恩人姐姐？”

　　“……第四，”时絮后退半步同他保持距离，“不许叫我恩人姐姐。”

　　“欸呀，刚才不是都说完了嘛。后补的不算！”

　　“随你。”

　　时絮没再管他，简单塞了几口饭后径直走到门口，抓起惊竹带上斗笠，大踏步地走出门去。慕倾连忙跟在后面：“欸，你要去哪儿？”

　　时絮头也没回：“干活。”

　　“干活？捉妖？你前几天不是刚捉了一只藤妖么，怎么都不休息休息的！”

　　“我不需要。”

　　“行行行。欸你等等我呀！”

　　慕倾一边招呼着，一边快步跟上她。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与竹影交叠在一起，斑斑驳驳落在地上。而那条弯弯绕绕的下山小路，也是第一次有一人一狐，一件黑衣与一件红袍，一起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