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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一 生死胜负 自然是要毁 ...

  •   而后的几天内,沈昼照旧会在每日酉时前来赴约,只是面色明显愈来愈差,疲态尽显,还会说一些让浮夜保护好自己之类奇怪的话。

      浮夜心里明白,他正在暗地里忙着一些事情,甚至可能很危险。但鉴于沈昼本人不想多说,出于尊重,他便也没有多问。

      只可惜,彼时孩童年岁尚轻,尚不知晓人间最复杂、最难参透的棋局,就是人间本身。

      沈昼说的对。他不懂。

      终于在这日酉时,浮夜来到后院,却没能看到坐在亭中待他前来的沈昼,只有半块玉佩在桌案上静静地躺着。

      他虽心下诧异,却也没多想什么,只当是他有事才耽搁了片刻,便把玉佩揣进衣服里收好,乖乖地自行坐下等他。

      ……

      天色渐黯,亭中起了凉风。

      浮夜学着沈昼之前的模样,笨拙且小心地点上了那盏油灯,轻轻搁在一旁。火焰灼到他的手指,有点疼。

      ……

      时过二更。他还在等。

      ……

      夜半已过,浮夜依旧在静静等待着,一手拄着脸,一手手指点点敲着棋盘,看着灯中灯花轻颤,簌簌落下。

      又一阵风过,院角堆积的枯黄残叶被卷到他脚边,恋恋不舍地攀挂上他的衣角。正当他俯身要将它摘下时,秦良忽然提着灯,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浮夜停下手上动作,直起身,懵懂地看着他。

      秦良许是怕他,自浮夜来这儿这么长时间,从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这是第一次,还是如此气喘吁吁的着急模样。

      秦良面色苍白,望向他的眼神中暗藏着恐惧,声音颤抖道:“这位公子……抱歉,虽然我不知道您是个什么东西,但既然沈公子信任您,我……”

      他咬了咬牙,突然把手中的灯摔下,扑通一声朝浮夜跪下,哀求他道:

      “我求求您了,救救沈公子吧!”

      浮夜一怔,忙上前扶起他:“公子怎么了?”

      “他受人邀请赴宴,今日正午前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秦良颤声道,“往常公子要是不回来过夜的话,都会同我说一声的……可是这次没有。我全城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浮夜轻声安慰他:“你先别急,我试着找找看。”

      说罢他阖上眼,开始尝试着感受他的气息。可是许久过去,他搜索到的依旧只有一片虚无。

      “怎么会?”他皱眉喃喃道,“他身边没有影子么,我为何感受不到他?”

      “……我知道了!”秦良忽地想起来什么,上前抓住浮夜的衣角叫嚷起来,“州府!公子一定是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结果被他们抓去了!”

      “州府么?”浮夜歪头想了想,“好。你在此处等着,先别乱跑,我去找找看。”

      ……

      半个时辰前。

      州府内,烛火扑朔,昏暗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尊噼啪作响的大火炉,一块烙铁正在里面烧的通红。

      沈昼跪在地上,嘴角含血,被两个人驾起胳膊,强行直起上身。他已然浑身是伤,触目惊心的烙痕里,碎掉的布料嵌入焦黑模糊的血肉,早已混作一团,分辨不清彼此。

      即便疼痛粗暴地撕扯着他的理智,令他头脑昏荡,沈昼依旧艰难且倔强地昂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寒眸似刃。

      面前的邵州刺史奸笑一声,开口道:“我说沈公子啊。”

      他抬起脚,用靴头抬起沈昼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嘲讽道:“这些天你暗地里买通守城官兵,夜间放走百姓,转移城内物资……你以为,你干的那些蠢事,我都不知道是么?”

      “……呵。”沈昼扯了扯嘴角,不屑一笑,尽管每说一字都会牵动起剧烈的疼痛,“所以呢?”

      “所以?”

      那刺史大笑起来,又忽然收住笑容,猛地朝他胸口踹去。

      “唔……”

      沈昼眉头紧皱,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可那刺史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而是匹开腿蹲下,凶狠地捏着他的下巴,破口大骂道:“自以为是的蠢货!你把人和东西都运走了,等韩将军来了,我拿什么交差?!”

      沈昼冷哼一声:“我管你拿什么交差。”

      “沈明之!”那刺史气得脸色发青,“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好好在府里当你的沈大公子,管这些闲事干什么?!”

      “干什么?”

      沈昼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极轻的声音渗着尖锐的寒意。

      “自然是要毁了你啊。”

      那刺史怒道:“你!”

      “行了。”一旁的永州刺史皱眉喝止住他,吹了吹手里端着的热茶,道,“一个小孩说的胡话,你那么当回事干什么。别忘了,韩将军要活的,你可别把他给折腾死了。”

      怒喘片刻后,那邵州刺史极不情愿丢开沈昼,站起身,嫌弃地擦了擦手,道:“韩将军宽宏大量,敬你是条汉子,有意要招揽你。派来收城的军队不日就要抵达了,若你识时务愿意投降,我们还可以留你一条活路。”

      “投降?”沈昼昂头质问他道,“像你一样么?一个唯利是图、贪生怕死之辈,向另一个不忠不义、残暴妄为之徒投降吗?!”

      “你……!”邵州刺史双目恨得发红,指着他说不出来话,“臭小子,你懂什么!”

      沈昼冷声道:“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我是年轻,但年长便可成为你市侩狡诈的理由么?为了自己稳坐高台,你将诗书教化置于何地?将礼义廉耻置于何地?将这城中百姓又置于何地?!”他又转向那永州刺史,“还有你!”

      “闭嘴!”那邵州刺史简直要气疯了,开始口无遮拦地骂道,“我看你和你那死了的爹一样,不可理喻,无可救药!”

      “我爹?他怎么死的你忘了么?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提他吗?!”沈昼继续道,“不可理喻的分明是你!生而斯长于斯,忘了如何为官,如何为人不说,还理直气壮、大言不惭地要我归降?你就不怕报应缠身,死无葬身之地吗?!”

      一番话后,那刺史气的面色黑紫青筋暴起,疯狂朝手下人挥着手,唾沫横飞地乱嚷起来:“来人,来人!把他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一旁也被骂了的永州刺史面色阴冷,没有再出言阻拦,只垂眸抿了一口茶,似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几个下人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把尖刀,上前擒住沈昼。沈昼奋力挣扎,嘴里还坚持喊着:“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这群出卖国家,出卖同胞的畜生,迟早会被……唔……!”

      ……

      须臾,几个人又满手沾血的退下了。

      “这下肯老实了?”那邵州刺史睥睨着沈昼,故作怜惜道,“你说说你啊,这又是何苦呢。若是管住你那张嘴,早早投降的话,咱不就不用弄这一出了么?”

      沈昼疼得已然意识不清,几近昏迷。可他依旧挣扎着,用喉咙呜咽着,再一次昂起了他倔强的头,用眼神宣泄着磅礴的怒火和怨恨。

      当那邵州刺史再度望向他,想再嘲讽两句时,却又被那坚毅清澈的眼神狠狠刺中。他盯着沈昼的眼睛,抽搐了两下嘴角,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他随即阖眼,无关痛痒地挥挥手道:

      “眼睛也挖了吧。”

      ……

      啪嗒。啪嗒。

      呜咽声彻底消失了。只有诡异的滴血声,幽幽地回荡在房间内,告慰着不屈的冤魂。

      在一旁看戏许久的永州刺史睨了眼地上那滩血肉,语气嫌恶道:“行了,赶紧找个地方扔了吧。来一趟就碰上这种事,真是够晦气的。”

      ……

      浮夜走得匆忙,竟也没意识到要乔装打扮一下。以至于手下人向那邵州刺史通报,沈昼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州府时,把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大……大晚上的,说什么胡话!”他故作冷静地结巴道,“我、我看你是喝多了,给我自领三十大板去!”

      通报的小兵苦咧着嘴:“大人,人我们已经拦下了,您若是不信,大可以自己去看啊。”

      “……看就看!带路!”

      那刺史不信邪,跟随那小兵的指引快步走了过去。走出去没多远,果然见到一群官兵正围着一个黑衣年轻人,便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偷瞄着。

      “抱歉,我无意打扰。”浮夜还试图对拦着他的官兵讲道理,“我们家公子应邀前来,至今没有返程,这才贸然来寻。若贵府有意扣押,是否也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浮夜话音未落,那躲在后面偷看的刺史早已吓了个半死。眼睛不会骗他,那的的确确是沈昼那张脸,眼睛鼻子嘴处处都一模一样,打死他他也不会认错的。

      “妖怪……肯定是妖怪!”他慌张叫嚷起来,“来人,快来人!城里不是有那个什么捉妖师吗,快去给我找来!快!”

      浮夜拧起眉,见讲理不成,打算先寻机会撤退。忽地,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心口一痛。

      ……是他!

      而且不再这什么州府里!

      浮夜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继续在此处跟他们斡旋下去的必要了。他环顾着四周,准备找一块位置合适的影子遁入。

      “妖怪在哪?!”

      一声叫喊从身后传来,浮夜回身望去,只见几个手持符纸、打扮怪异的怪人正嚷嚷着冲他赶来,身上还挂着一堆叮当作响的神秘法器,有的手里还提着剑,在夜晚泛着涔涔冷光。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妖怪”,也不知道何为人妖殊途,更不知道捉妖师这个群体的存在。因为沈昼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是一个妖怪,与人类注定水火不容。

      所以他不知道,这群人是来杀他,要他的命的。

      他甚至还想开口解释,“抱歉,我——”

      噗嗤!

      浮夜怔了怔,低头向身下望去。他看到自己的腹部被一柄贴着奇怪符纸的长剑贯穿,那个执剑的捉妖师正凶狠地盯着他,嘴里还喋喋不休地骂道:“去死吧!妖怪!”

      ……

      “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要耽搁,赶快跑。”

      疼痛到近乎绝望之际,沈昼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里回响起来。

      “你的优势不在正面,所以不要和他们做多纠缠。放心,一般人是抓不到你的。”

      彼时,浮夜疑惑问道:“什么是欺负?”

      沈昼想了想:“嗯……大概就是,有人让你不开心,让你疼了吧。”

      ……疼。

      我现在好疼啊。

      那群人个个手里拿着火把,团团昏黄的火光滚烫着,烧灼着,令他倍感晕眩。浮夜晃晃脑袋强作清醒,硬撑着身体,奋力推开那个捉妖师,忍痛将剑拔出来丢到地上。随后他凭着纤瘦的体型,避开官兵的阻拦和捉妖师的袭击,即便身上也留下了伤痕道道,却愣是没有还一次手。

      最后,他终于从重重混乱的人群中钻了出去,跳进一旁的影子逃开了。

      离开那个吵闹的猎杀之地后,他强忍疼痛,循着方才感受到的那丝微弱的气息一路追踪。可当他觉得气息已近,又从影子里钻出来时,却只看到了掉落在一旁的手提灯和秦良的背影。

      若隐若现的灯光下,秦良浑身湿透跪在地上,捂着脸,好像对着什么在哭。

      时间已近凌晨。附近什么事物都看不清,只能听见秦良的抽噎声,与流水逝去的哗哗声,应和着不远处虫豸稀疏的低鸣。

      浮夜推测,这里大概就是沈昼同他说过的,城外那条几近干涸的护城河。

      今夜的星星月亮都不知道在何处藏匿,周围除了被秦良掉在地上的灯,一丝丝其余的光亮都没有。浮夜踉跄着向他走过去,想问问他怎么了。

      可就在浮夜靠近,瞧清秦良在对着什么在哭的那一瞬——

      他僵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一 生死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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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滑跪致歉:最近大修,修完的十章十章放出来QWQ,坑是不可能坑的】 【女主的图图还没画出来,鄙人能力不足,始终画不出满意的气质(T▽T) 待我精进一下】 存稿充足,欢迎入坑~ 感谢各位的收藏评论呐~ 预收《第九十九次刺杀》 欢迎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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