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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林中截行 主角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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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林之中,一行车马向东前进。寻常模样的人抬轿子有三台,马行里惯有的筋马有六匹。马各自由人骑着,行在轿子左右前后。轿中若是分别载有一人,则这一行是二十又一人。
只有独自骑马行在队伍最前的男子身着白色锦袍,像是个富家公子的行头,另有两人着黑衣,其余都是朴素打扮的布衣模样。
林中寂寂,时而起风。此时风起,似有一阵急促的马步声夹在风中透来,等锦袍男子察觉有异,示意队伍停下之前,已有一支穿云似的箭射来,射到了第一个轿子的轿沿上。
是走是停,此刻已明。
轿夫是相互眉眼传神,虽已站定,但迟疑了几眼才把轿子停稳。四周骑马的人早已聚到白衣男子身旁,着黑衣的其中一人拿出手帕包在箭杆上,抬手拔箭,却是不能。使箭之人力道强劲,箭镞已完全刺入材木之中。
又一声破风之音,快箭射来,还是命中同一个位置,力道还是强劲得使箭镞完全刺入材木之中,新箭的箭身还穿过了两片叶子。如果不是后来的箭擦掉了方才包着的手帕,看上去只像是旧箭又分出了一箭的戏法。
刚刚想拔箭的人只得拿出另外一条手帕擦擦这会儿冒出的冷汗。
待众人将目光从两支箭上转移回周围,才知一位骑马的青衣人已在跟前。看他身形,是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郎。他身上那青衣算不上鲜艳,却是够让林中草木黯然失色。头戴竹笠,笠上围着一圈白纱,让远些的人看不清面容。他方才翩然而至,现在却是慢慢悠悠地靠近,白衣人身旁的人不知所以,有所忌惮,拥簇着挡在前头,手虚放在剑柄上,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白衣人却是示意他们退到一旁。
这些人退开一段距离后,围在两侧静候着。
终于到了青衣人的马头挨着了白衣人的衣服那么近的距离时,那人才停下。他抬手要取下竹笠,还未碰到笠沿便停了下来,手滞在半空。
懂是来人容颜不轻易示众,除了白衣人,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往别处。
青衣人取下了竹笠,即刻展开了一把折扇遮住下半张脸。这时他才开口道:
“梁公子,这么多天你都没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是要成亲了。”这一开口,腔调又是像撒娇又是像嗔怪,众人饶是想笑也忍住了,不敢在明面上露出来。
哪有多日不见便是要避人成亲的道理?再说梁公子若是要成亲,再落魄也不是这般行头。此时各人都不由得猜想面前这人与梁公子是何关系。
那被称为梁公子的白衣男子听到这番话只是无奈,摇了摇头,“莫闹笑话。”
“也不像是成亲,现在抬的是什么呢?”
等不到梁公子回答,青衣少年喃喃自语后便轻轻抬动了缰绳,马儿一下子走到了轿旁。他道了声得罪,掀开了帘子。
看到里面的人后他呆滞了一瞬,却也不动声色地把帘子放下来了。
里面坐着的是一个看着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梁公子的目光随着那青色身影移动,叹道:“长亭,莫闹了。”
彼时杨长亭已经一一确认了轿子上都坐着的是少年,转回轿子前头时随手把射入轿沿的箭收了回来,箭镞去不复返,箭身却仍是可用。
方才拔箭而不能的黑衣人虽是在低头不去看青衣人面容,但余光看见那人是背对着自己时,还是悄悄轻抬起头来,看杨长亭是骑马如纵风而衣角一动不动,轻飘却稳当;又是看他只伸出两指就把箭杆从箭簇里抽出来,发力随意。他重新别过脸去,紧了紧握着剑的手,几下后松开了。
来人此等功夫,若是要动起手来,自己竟连与之一战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回来的杨长亭还是靠得梁公子很近,他望着公子眉间,可以找到那颗藏在左眉里的痣。一言不发地再打量一二,有觉梁公子消瘦了些。他低下了头,扇子不知何时已被收起,手似是无可安放,一点一点拨着刚收回来的两支箭的箭羽,用带些委屈的声音说道:“一直跟你说堂里缺个人手来管账,我又算不好,你还没派人来,我就只好自己找你来了。”
梁公子面上松了一口气,先是道歉,“是我不好,长亭是该怪我,”他偏头用眼神示意在旁的黑衣人,“人手之事……”
黑衣人中未去拔箭的那人迎上了梁公子的目光,明白其用意,立即向梁公子点了点头,下马走到了二人跟前。
“在下徐觅,愿为杨堂主效劳。”
杨堂主依旧坐在马上,让退了几步,好让他自己能看清这位走近的黑衣人,一时不语,箭收进了箭筒,扇子又出现在了手里挡住了他的脸。片刻之后,似是思考完了,他合起扇子,轻拍掌心,像是在问那黑衣人,也像是在问自己:“非我堂中之人,为何也唤我堂主?”
他挥了挥手示意徐觅先退下,“除了管账的,我还想要个轿子里的人来做做伴,”杨长亭重新看向了梁公子,“你也知堂中繁琐之事诸多,总是无趣。”他说这话时声音里也带着笑,不似抱怨,只像个小朋友带着兴致在跟大人要个糖葫芦。
梁公子似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问道:“长亭是想带走哪一位呢?”
虽是只随意绕了一圈,但这一趟下来借着所有眼神逃避与碰撞的瞬间,杨长亭已把轿里轿外所有人的眉眼都记清了。
他又是在用扇子轻拍掌心,几下后敲定:“第一个轿子里的人即可。”
梁公子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抬手便示意交人。轿子里的人双手已被束在身后,被轿夫搀着下了轿。
见人下了轿,杨长亭悠悠地说完方才未出口的下半句:“他有几分像你。”同时骑马侧移到一旁,让出了道,示意梁公子一行人先走。
“你的箭术又增进了许多。”
“你送的弓我很喜欢。”杨长亭仍是脸上带着笑,拱手作别。
梁公子作揖辞别,一行人又重新向东前行。
杨长亭目送完梁公子,转头看向了徐觅与方才留下的少年。
“你先返回梁公子身边替我传信吧。”这话自然是说给徐觅听的。
“梁公子有烦心之事,我绝不袖手旁观;此番截行本不想声张堂中之事,但我跟了一路,确实觉得有几人行为古怪,不妨将戏唱到底,来一出请君入瓮。”杨长亭从马上下来,看着徐觅的眼睛,似乎也在确认眼前此人是否可信,“你先跟在后面观察动静,时机恰当时再快马绕路先到王府,向梁公子转达我的意思。”杨长亭说完这些,已转身走向少年,打发让徐觅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再嘱咐了一句,那声音散在风里飘了过来,“让梁公子放心些,我不会给他添乱的。”徐觅领了话,行礼辞别后也骑马而去。
不知杨长亭何时又取出扇子,走到了少年的身后,用扇骨轻拍了一下,那束住少年双手的白绫便断开了。长亭拾起白绫,有感是段好材料,弃之可惜,便收了起来。少年此时仍带着些胆怯,慢吞吞转过身来。
那与梁公子眉眼相似的面容让长亭看得舒心,他柔声问道:“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少年脸上没有什么轻松的表情,后退了一步才站定,看着面前温和的笑颜,想开口说话,却又继续后退了一步,再拉开了一点距离,又再后退了一步,最后转过身,往西边来时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