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的名字 ...
-
江潮生轻笑着回答她的问题：“有点凶险，海上的特别特别大！睡觉的时候还会被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吵醒。”
“总之呢。”江潮生停顿了一下。
许望潮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问：“总之什么？”
江潮生开口：“总之就是什么都比读书好。出海捕鱼也很累的，天不亮就起来，家家户户都睡觉了我们在工作。白天睡不好，晚上也不能休息，一整天都在海上待着特别累。”
“那……你后悔没有读书吗？”许望潮问他。
江潮生苦笑着说出：“后悔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得向生活低头！”
‘是啊。’
‘如果人人都是可以上学，谁会不想好好上学呢。’
‘可是…命运不允许，不得不低头走另一条路。’
‘也许，走另一条路也会遇见别样的风景呢！’
“潮生哥！”许望潮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这三个字将江潮生拉回现实中，不再沉溺在没有走过的那条路美化的幻境里面。
他轻抬起头，望向女孩。
“怎么了？”江潮生问她。
“潮生哥！你有女朋友吗？”
他轻笑着摇摇头：“没有。”
“你从哪里学来的？”江潮生问许望潮。
许望潮轻抿下嘴唇，笑嘻嘻地说着：“从同学那里知道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江潮生笑着说了句。
他把鱼框放在许望潮家的门前，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女孩。
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和她说：“等你阿妈和阿哥回来，给他们说鱼送回来了！”
说完，江潮生就准备离开。
这时，许望潮急忙喊住他：“哥哥！”
“阿妹！怎么了？”江潮生停下脚步，问道。
“你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吗？”许望潮问他。
“想啊！”他激动地说。
“那我教你写字吧！”许望潮站在身后，江潮生转过身看着她笑得灿烂。
他也笑着回应女孩：“好啊！”
许望潮追上他：“潮生哥，你什么时候休息？”
像他们一般出海打渔的渔民，一般是七天一休或者半个月一休。
江潮生想了一下，告诉她：“好像是明天就轮到我休了！”
“那！”小女孩欲言又止，嘴唇微张开，但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随后，她又补充上：“潮生哥，明天鱼骨庙，我等你来！”
江潮生立马答应她：“好！明天见！”
“明天见！”她说。
之后，她就目送江潮生返回，回去后他也依旧重复往日的劳作，直到搬完船上的货。
卸完货后，光头男坐在货箱上拿着汗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他开口提议：“要不，大家今天都别回家了，都去我家喝酒，喝到天亮再回家睡觉。
反正明天休息了，我让你们嫂子备了一桌酒菜，我们大家聚一聚，喝酒吃肉！”
“怎么样？”光头男开心地笑着说话。
其他人附和着他：“好啊！”
对于渔民来说，一次出海捕获的海货就够一家人开支半年的收入，如果遇上老天赏饭吃的日子也许还会聚一聚庆祝一下“胜利”。
但人群中的江潮生却低头皱起眉头，他开口说话：“光哥，我恐怕不能去了！”
身旁的兄弟撞了下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语气和他说话。
“犯啥糊涂呢？光哥难得请客一回，你还想去？”
江潮生笑着摸摸后脑勺，尴尬地说着：“我如果去了就没有人给我阿妈做饭吃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
“让你嫂子去照顾婶子呗！”光头男说道。
“不用了，我好久没有回家了，我想回家看看我阿妈，我还得给她喂药！”江潮生继续补充着说话。
光头男也知道他家的难处，见他实在不愿意去就没有再强邀请。
江潮生的阿爸死后，江家就成了孤儿寡母，家里就剩江潮生一个独子支撑着整个家庭，江潮生也小小年纪辍学打工养家庭。
光头男低着头，扶额叹气：“阿生，如果遇见难处就给光哥招呼一声！光哥一定帮忙！”
“嗯，好！谢谢光哥！”江潮生笑着说话。
江潮生的面容油灯照耀下，看着五官也如此清晰立体。
少年笑起来总是爱露出白色的牙齿，清晰又明媚。
说完后，大家就转身各自忙完自己手里的活。
光头男把江潮生招呼到一旁的货箱处，他从怀里拿出一包被层层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江潮生。
江潮生看着手里的东西疑惑地问他：“光哥，这是什么？”
光头男拍了拍江潮生的肩膀，笑道：“这可是好东西：酥皮饼！”
“我不能收这个，你留着带回家给阿弟阿妹们吃！”他把东西又递回光头男手里。
光头男又给他递过来，说：“这是那天出海船停靠在港口的时候我买的。你带回家给你和婶子吃，年轻人不要亏待自己！”
“这太贵重了！”江潮生皱起眉头。
“你这小子，给你就拿着呗！我家好歹还有你婶子和我一起养家。我只要出海打渔都会给我儿子他们带上两包酥皮饼。”
“上次看见你站在摊前犹豫不决的，我就打算买下送给你了！你拿着！大小伙子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饱饭怎么能行？”光头男把饼又塞回去。
江潮生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舍得买过任何一样东西。今天这包酥皮饼还是第一次接触，隔着油纸都能闻到里面的香味。
江潮生的声音微弱：“谢谢光哥！钱我下次发工钱还给你！”
“还什么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马上就到点换班了，收拾收拾，回家看婶子去！”光头男大手轻拍着江潮生的肩膀。
“谢谢光哥！”
江潮生站在原地笑着，脸上的笑容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这个年纪本就是一个孩子。
只不过比起其他人家的孩子，他身上总是透露着不似十七岁孩子的心性。
十七岁这个年纪，有人在父母的庇佑下长大，有人挑起家庭的担子独挡一面。
江潮生收拾完东西后带着光哥送的那一包酥饼赶回家。
回到家，脚刚踏进院子里的他就看见自己的阿妈坐在院中手里抱着那只小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生乖，阿妈的乖宝宝！”
江潮生看着阿妈坐在地上，急忙脱下衣服给她穿上，语气温柔地问她：“阿妈，我回来了！晚上冷你怎么跑外面来了？”
阿妈半歪着头，眼神呆滞，语气疑惑地说：“啊？你是谁啊？”
江潮生耐心地蹲下，替披上外套，低着头牵着阿妈的手：“阿妈，是我。阿生！”
“阿桂啊！原来是你呀！你怎么又来了。”江潮生的阿妈生病后，脑子就有时清楚有时候糊涂，总是喊错江潮生的名字，他也习惯了。
只要家人平安就好了，其余的都无所谓。
江潮生牵起阿妈的手，朝屋内走去：“对呀！婶子，我是阿桂。我来给你做饭吃，快进屋，外面冷！”
“阿桂，你真是个好孩子！真听话！”阿妈伸着手摸着他的头。
“应该的，婶子！”说着这话，他竟有些哽咽，阿妈经常把那个小熊当成他，把自己当成别人家的孩子。
有时候，命运真的很假，总是给生活在苦难中的人施加苦楚。
虽然命运总是再给他施加苦楚，但是他从不会就此低头认命，他始终相信靠自己可以打破命运规划好的‘路’。
“阿桂，今天吃什么啊？”阿妈坐在木条编制成的小凳子上，手里抱着小熊玩偶。
江潮生笑着说：“今天吃红烧鲫鱼，和海带汤！”
“鲫鱼！我家阿生喜欢吃，阿生喜欢！”
“嘿嘿！阿生喜欢！”
江潮生的阿妈又开始对着那个小熊念念叨叨，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阿生喜欢鲫鱼！阿生喜欢！”
“对呀！阿生喜欢，一会给阿生多吃一点。”江潮生也跟着附和她。
不一会，饭菜都被端上桌，江潮生招呼着阿妈坐下吃饭，阿妈边吃饭还要给怀里的小熊喂饭。
“阿生吃，多吃！”她说。
“嗯！阿生多吃一点！”江潮生夹起来一块鱼肉，剔除掉鱼刺后放入阿妈的碗中，又给自己夹了一小块。
吃过饭后，收拾完家里的卫生。
江潮生给阿妈喂完药后，又给她捏腿放松肌肉，随后招呼阿妈睡觉后自己也进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阿妈还没有起床，江潮生开始收拾着做饭，吃完饭后他有事情要出门一趟。
但是又怕阿妈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便拜托邻居照顾她，只要江潮生出海捕鱼或者要出远门的时候都是邻居帮忙照顾着阿妈的起居饮食。
毕竟，邻里之间，互帮互助，举手之劳而已。
江潮生出门前特意给阿妈衣兜里放了三四块酥皮饼包着，还特意叮嘱她：“阿妈，饿了就吃点包里的酥皮饼。不要乱跑，我出门一趟就回来了。”
“好！等阿生！”阿妈口吐清晰，这次终于把他的名字说对一次了。
江潮生蹲下笑着看向阿妈：“对呀！等阿生回来，接你回家。”
“好！”
江潮生和许望潮约定好午饭后十二点在鱼骨面门口见面，它现在迟到二十分钟了。
鱼骨庙距离他家还是有点距离的，他也怕许望潮等了半天还不见他人就走了。于是，一路上狂奔不止生怕赶不上，和许望潮错过了。
“潮生哥，你来啦！”女孩穿着一身蓝色布料缝制的裙子，扎着双马尾笑嘻嘻地看着他。
江潮生赶到时，刚巧看见许望潮站在原地，小小一个人，身形瘦瘦的背影。
转过身，许望潮和江潮生面对面注视上对方。
江潮生额头上布满汗珠，喘着粗气，气喘吁吁地站着不说话。
许望潮低头看着他鞋上沾着的泥沙，问道：“潮生哥，你是不是怕迟到了，我走了，所以跑着过来的吗？”
“对啊！我家里有事耽误了，害怕来晚了，你走了！所以……”江潮生害羞地低下头，伸出脚在草地上摩擦着鞋子上的泥沙。
“没事的，多久我都会等你来，放心吧。”许望潮笑着安慰他。
女孩笑起来笑容灿烂，像一颗太阳，明媚不骄地照进江潮生的生活里。
这一笑便有倾城之色，打动着他的心。
“快进来！”许望潮站在门口邀请江潮生走进去。
江潮生踏着步子，走进庙里，许望潮指着地上的木板说道：“我刚刚在旁边找到一块木板，可以拿来练字。”
江潮生点点头回答：“好！”
许望潮找来一块木片当作小凳子，两人坐在木片上就开始写字。
许望潮从包里拿出粉笔给江潮生展示着说：“潮生哥，这叫粉笔！学校里老师们都会用这个教我们写字，写拼音！”
江潮生接过粉笔，拿在手里看：“粉笔？”
他疑惑：“这么个小东西，可以写字？”
“对啊！我们都是用这个小东西写字的。”
“噢噢！”
许望潮看着江潮生有点茅塞顿开地样子，偷笑着。
在小岛上，七岁之前都没有读书的机会，江潮生只上过半年多的学就没有继续读书了。自然，他接触的字词和文化课程也少之又之。
许望潮从他的手里拿过粉笔，握在手里写字：“你看好啦！我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好！”他答。
许望潮拿着粉笔，一笔一划第写出：“江潮生”三个字。
“你看，你的名字！”女孩伸出食指指着木板上的字。
“江潮生！”她念道。
江潮生跟着念了一遍：“江潮生，我名字？”
许望潮：“对！江潮生！”
江潮生笑着说：“阿妹写得真好，你教教我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许望潮拿着手里的粉笔掰成两截，递出一半截给他：“给！我教你写字！”
江潮生接过粉笔，认真地点点头回答：“好！”
于是，江潮生就跟着许望潮学写自己的名字。
但是一开始，江潮生连普通的笔画也写不好，写出来的字看着就像小孩子刚学走路一样，特别惹人招笑。
许望潮让江潮生自己多写几遍‘江’字，一会检查。
十五分钟过去后许望潮凑近一看，江潮生把那个‘江’字都三点水写得特别长，本来是左右结构的字，愣是写成了两个字。
许望潮看后，不禁笑起来：“哈哈哈！潮生哥，你这个江字要分家啦！离得太远了吧！”
“啊？我不知道！”江潮生尴尬地挠挠头。
许望潮暗自在心里吐槽：江潮生，不仅是个大笨蛋，还是个“文盲”。还是个不会写字的可爱“文盲”。
“没事的，我教你写多写几遍。”许望潮安慰着江潮生别灰心。
“毕竟，谁都有第一次学写字的时候，尽管写得不好，但是多写就会熟能生巧。”
“好！”江潮生乖巧地坐着听讲。
许望潮的纤纤玉手握着他的手掌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地教他写：‘江’字。
江潮生看着许望潮靠近的身体，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雅香味，被她握住手的瞬间心跳加速，血压上升，浑身发烫。
‘怎么回事？’
‘我怎么心跳得好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