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2 不像他,小 ...

  •   03
      分享,是一种美德。
      幼儿园的老师语气温柔,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诫着仰头望向她的孩子们,她讲着要懂得分享,吃亏是福,讲着孔融让梨的典故,这是当然的,野心这个词要是出现在锐利的年轻人身上就是未来可期,是朝气蓬勃的代名词,但要是放在年幼的孩子身上就只会变成争强好胜,是不利于班级团结的坏孩子。
      大人们当然不想看到这样的‘坏’孩子出现,他们认为幼童的肚子里不应该是塞满着竞争,而是应该充斥着棉花与糖果,这样才足够纯真可爱。
      老师的演讲终于告一段落,她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微笑,叫靠近过道的孩子上前,去领了两个大小不一的苹果。
      面对这样两个的苹果,作为‘天真无邪’的孩子,会怎么做呢?
      有的孩子听进去了老师的敦敦教诲,把大的苹果分给了同桌;有的孩子不明白把大的给别人怎么就算是美德了,固执地留下了大的;而沈逢时坐在座位上,两只手上各拿着一个苹果,他望着和自己表情如出一辙的沈遇淇,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是双胞胎独有的优势,也让人感到恶心。
      把苹果掰成两半,一人拿一半,也算实现了‘公平’。
      一直都是这样,作为双胞胎他们俩一直遵循着这种公平的生存法则。衣服换着穿,玩具换着玩,食物平分给一人一半……
      他们一直遵守这个法则,它也确实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简直堪称完美。
      那么,姐姐呢?
      唯独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永远无法达成一致。
      因为姐姐既不可平分,也不属于他们,她永远温柔,爱着她的每一个弟弟。可当阳光落下来的时候,人会在下意识里去索要更多。
      面对这样的姐姐,他们该怎么办呢?
      怎么样做,才算是‘好孩子’?

      随着联赛的接近,我终于不用再每天卡点下班,去楼下捡嗷嗷待哺等着我投喂的小动物了。我也终于兑现了我的承诺,请舒玉吃了一顿大餐。水晶吊灯在深红色墙纸上投下细碎光斑,银质餐具在白色的亚麻桌布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声,舒玉讲起了她最近新的小男友。
      “是挺可爱的,湿着眼睛说要陪我一辈子的时候我真的心动了一瞬哦。”
      金色的液体倒入笛杯,细密的气泡自杯底升腾,破裂时带来新鲜青苹果与白色花瓣的香气,我抿了一口香槟,好奇,“只有一瞬吗?”
      “那当然了,毕竟人家也只是说说而已,真的为此动心就太蠢了。”舒玉甩甩手,语气也染上几分西餐厅中特有的暧昧,她像我眨眨眼,“这种鬼话估计到毕业,哦不,到他大四疯狂找实习单位的时候就不会再说了,欸你说,这是不是也算某种意义上的限定款?”
      我被限定款这个词逗乐了,舒玉也笑得很开心,她晃着酒杯里的冰块,发出叮当的细响,“我感觉也就大学里的小男孩最有意思,等进了社会染上男人的味道就很恶心了。”
      说完,她又问道,“你弟弟呢?最近怎么不来了?”
      “在准备联赛呢。”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眨眨眼,“等比赛的时候我估计会请假过去看呢。”
      “你真是要把他们宠坏了。”舒玉叹道。手中的鸡尾酒换了几轮,就在我觉得今晚上就该这么结束以后,舒玉突然问道,“小凛,你更喜欢哪个弟弟呢?”
      “嗯?”酒精害人,我大脑无比迟缓地思考着她这句话,更喜欢谁,两人都是我很重要的弟弟,哪里有更喜欢谁的说法呢?
      我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哪知舒玉听完后,皱着眉伸出一只指头在我面前摇了摇,“不对不对不对,你肯定有更偏爱的一个。”
      “人的心是不可能把水端平的,不管你怎么强迫自己去做到公平,心里的天平也一定是向某一边倾斜的。因为你是人,你一定会有‘更喜欢’的东西。”
      “小凛,同等重要不等于同样喜欢。”
      舒玉神神叨叨地说完这些话,就猛地一头栽在桌子上,把一旁的侍者吓了一大跳。
      幸好我有着丰富的处理醉鬼和当醉鬼的经验,我付了钱,扶着舒玉打车回家,顺便在她陷入昏迷之前强制她就着蜂蜜水吃了解酒药。
      做完这一切,我的酒也解的差不多了,晚风吹过,在脸上留下柔软的触感。
      酒是解了,可舒玉的话却留在我的心里扎了根,久久不能散去。
      舒玉是典型的酒后断片人格,估计明天就会忘掉这些话,可我是不可能忘掉这些话了。
      夜晚的首都美丽又孤寂,我随着刚刚下班的人流,少有的感到了些许迷茫。
      这些迷茫不是因为我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我发现我知道答案。在舒玉那些话落下的第一秒,我就已经有了答案,我清楚的知道我更喜欢哪个孩子,我清楚的知道我心里的那架名为爱的天平早就倾斜了。
      这不对,这不应该发生在一个姐姐的身上。
      可是,我无比顺畅地打开公寓门,屋内一片漆黑,沉沉的黑暗包裹上来时,竟意外地给了我一种扭曲的安全感。没关系的,我及时发现了,所以我会及时修正这个致命的错误,我会继续变回那个可靠的,让我的弟弟可以放心依靠的姐姐。
      这个决绝的念头像一根突然抛下的救命绳索,让我此刻濒临窒息的心绪得到了短暂的喘息。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下来,支撑着身体的力气也在同一刻被抽离了身体。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我靠着冰冷的门板无力的滑落下去,仿佛要坠入一个能吞噬掉我所有混乱思绪的深渊。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黑暗中突兀地伸出来,精准地攥住了我的胳膊,阻止了我的滑落。
      “姐……老姐,你怎么喝这么多啊!”
      ?!!
      那只手的力度不容抗拒,温热的手指有些用力甚至微微陷进我手臂的软肉里,强硬地中止了我无力的下坠。突如其来的触碰如同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皮肤,让我浑身一僵。
      黑暗中,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灼人的温度,以及那力度背后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视线朦胧间,我对上了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
      “……吓死我了,小淇。”我扶着他的胳膊站定,另一只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开关,“怎么不开灯?”
      他握着我的胳膊,沉默了一瞬,随后才黏黏糊糊的扶住我,小声道,“我也刚到。”
      随着‘喀哒’一声,灯光骤然大亮,强烈的白光照得一切无所遁逃,仿佛连细微的浮尘都定格在了此刻。
      “倒是老姐你……”他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肘弯,将我小心地扶到了沙发旁,语气里掺着明显的不满,可尾音却软软地垂下来,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能喝这么多酒呀?你连路都走不稳了,有摔到吗?”
      我陷在柔软的靠垫里,看着他蹙紧眉头,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这副姿态要是在小时身上,我会习以为常的坦然接受它,可如果是在小淇身上的话……
      这孩子怎么会是这副谨慎的模样。
      如果是小淇的话,应该只会黏糊糊的问为什么老姐不带我一起去啊!!果然是喝多了……我揉了揉额头,觉得这样‘谨慎’的小淇有点好玩。
      小淇忽然蹲下身去,视线的高度骤然降低,恰好停在我膝前。冷色的灯光落下来,竟然也为他蓬松微卷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有磕到或者擦伤吗?”他一边低声询问着,一边低头仔细查看,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我小腿上的皮肤,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了还在发软的手,轻轻落在了小淇的发顶,发丝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柔软,甚至还带着一点他刚从室外赶来时沾染上的夜晚独有的微凉气息。
      那一刻,他整个人似乎顿时僵住了,就连检查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呼吸都屏住了一瞬。
      我顺着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无意识地揉了揉,声音里还带着醉后的黏稠,“没有哦。”
      小淇依然垂着头,从我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他乌黑的眼睫毛轻轻扇动两下,像是受惊的蝶翼。我心头莫名一软,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无奈的解释道,“我是和舒舒出去吃饭顺便喝了几杯,不多的。”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向我望过来,原本放在我小腿上的手突然离开,下一秒,撑在了我身体两侧的沙发上,他直起身子逼近,声音莫名低了几分,埋怨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更要小心了,要是两个人都醉了的话……”
      这个动作瞬间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安全距离,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和小时真是越来越像了。”这个动作带来的威慑力太强,让我产生了一种被圈禁的错觉,可这个动作明明是由我那个总是在撒娇的,柔软的弟弟做出来的。我摇摇头,试图把各种纷乱的思想从头脑中驱散出去,抬手拍拍他的小臂,示意他把胳膊挪开一点,“我先去洗澡了,你去给姐姐冲杯蜂蜜水好不好?”
      “好……”他拖长了调子应着,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减。几秒钟后,他像是彻底泄了力一般,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他松开了两只撑着的手,直接侧身倒在了脚下的地毯上,仰起脸看着我,眼角微微下垂,语气上挑,和我讨价还价起来,“那老姐明天得请我吃好吃的。”
      “吃吃吃,你想吃什么都行。”我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大腿,顺势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身后没有再传来其他声音。直到浴室门合上,连续的水声哗啦啦响起,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小淇依旧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冷色的灯光投下,在他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方才那种近乎撒娇的、湿漉漉的神情早已褪得干干净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上某处虚无的点,眼神沉静,甚至透出几分冰冷的疏离。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未被妥善处理的情绪。

      04
      第二天是一个久违地不用加班的周末,等我睡醒后,小淇已经离开了。
      餐桌上放着他买好的早餐,外加一张压在一侧的画着小狗的便签纸。
      【被队长叫走去训练了TT好难过,晚上要吃火锅才能缓解!!】
      “真是的。”我低声嘟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撕下来收好,对这种孩子气的把戏照单全收,心底某个角落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发个消息不就好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东面的窗,斜斜地切进公寓里来。
      就在我把床单扯下来打算来个大清洗的时候,门口传来喀哒声,在门打卡的一瞬,我头也没回,自然而然地开口“这么早就结束了?”
      来人欢快的脚步倏地顿住,我回头,对上一张写满迷茫的面孔,他问“什么?”
      “是小时啊。”我松了口气,朝他招招手,“小淇早上刚走,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
      小时站在门口,听完我的话,才略一歪头,语调带着一点冷淡的笑意,声调也诡异的降了下去,带着一点品不出意味的轻喃,“这样啊,怪不得他昨天没回来。”
      我有些意外,“欸,他没和你说吗?”
      “la……姐——”他拖长了声音,语调平稳,“我们俩之间没有相互报备的习惯。”
      这个年纪的孩子好似都有一种特立独行的冷酷,我顺着他的话说道,“嗯嗯,因为你们俩都是成熟的大人了嘛。”
      他没再接话,只是沉默地弯腰换鞋,走进屋内,把袋里的还沁着水珠的冰沙递给我,“我来干吧,姐。”他接过我手里的床单,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时好像有点不高兴,我捧着冰沙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在屋里忙活个不停的弟弟。虽然小时平常也是话少的样子,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像一只进入攻击状态的刺猬,把一切的锋利都外放出来。
      “小时,”我有些犹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但还是轻声问道,“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嗯?当然没有,姐你怎么会这么想?”他语调飞快,扭过头来看我的时候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
      那笑容太标准,太明亮,反而像一层薄薄的琉璃,易碎又隔阂。
      不像他,小时的笑容永远是轻浅的,不会是现在这样。这副模样,倒像是他在模仿小淇一样。
      见我还是抿着嘴唇,一副不信的样子,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凑过来,“就是今天起的太早了,有点困了。”说完,他打了个哈切,自然而然地挽着我的胳膊,把脸埋进我的肩窝,声音有些许失真,“早知道昨晚上不熬夜了。”
      温热的呼吸隔着轻薄的睡衣熨烫在皮肤上,他的声音也因此蒙上一层模糊的质感,嗡嗡地响在耳畔,小时的脆弱来的太刚好了,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心里一软,“那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小淇说晚上要出去吃火锅。”
      “好。”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像只得到允许的大型犬,却又得寸进尺地用发顶和脸颊在我肩上依赖般地蹭了蹭,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朝次卧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宽松的T恤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肩线,突然问道,“小时,小淇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我顿了顿,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你们不是,在一起训练吗?
      “他啊,”小时的脚步停在了侧卧门口,他侧过脸,略垂着眼睛,乌黑的眼睫毛纤长浓密,像蝶翼般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翳,小时声线平稳,却似乎比刚才冷清了些许,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淡疏离,“好像被队长制裁了。”
      次卧的门关上了,我依旧靠在门框的位置,轻声道,“又闹脾气了呢。”
      手机突然传来消息的提示音,我低头,看见置顶中小淇的聊天框上方的红点正呈现指数型增长。
      【姐姐姐姐姐——】
      【今天真是最最最最糟糕的一天了——】
      【糟糕透了!!!】
      【我受够了!!!】
      【队长就因为下午要和女朋友出去约会,就把训练提到了早上五点!!】
      【就因为这个!!】
      【是不是很过分!!】
      【没有商量——没有投票——而是!!直接决定了,早!上!五!点!训练!!!】
      【这个暴君我真是受够了。】
      【其他人竟然也愿意配合他??[惊恐]】
      【他竟然还说我训练态度不认真!!我都愿意这么早起来参加训练了欸——[怒]】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的?】
      小淇的性格本来就很外放,是那种一点心事都藏不住的孩子,再联想到刚才小时说的他被队长制裁了,我连忙给他顺毛。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的小小淇。[敲打]】
      小淇的消息因为我的回复中断了一瞬,随后消息更是像爆炸了一样,提示音叮叮叮响个不停。

      沈逢时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发件人备注为O的图片,里面是清一色他发出的信息,对面刚回复一条,他就又发了小二十条的废话,简直像键盘成精了,他垂着眼睛,直接放大去看左侧的回复,看到小小淇的时候,滑动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又顺畅的滑下去。
      看完图片,对面给他发了一个看起来颇为挑衅的笑脸,他看见了也没做出任何回复,只是淡淡地任由消息后面出现已读的1,然后把手机息屏收了起来。

      门还没完全打开,小淇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他以飞快的速度进门换鞋关门,然后和一个被发射出来的炮弹一样直直撞进我的怀里,搂住了我的腰,他温热的呼吸毫无预兆地拂过我裸露的颈侧,嘴唇几乎要贴上我的锁骨,哼哼唧唧的闷声埋怨起来,“老姐!!你最喜欢的弟弟快被折磨死了!!!”他手臂环得死紧,滚烫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紧贴在我的后腰,带来一阵难以忽视的触感。
      我被他撞得向后微微后退半步,失笑地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拍拍他的背安慰几句,次卧的门锁在这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缓缓打开,小时斜倚在门框上,露出一张稍显倦态又冷淡的面孔。小时的眼神清亮冷淡,像覆着一层薄冰。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精准地落在那片几乎相贴的皮肤和环在我后腰的手臂上。
      “小时怎么也在?”小淇搂着我的腰不撒手,反而像是宣示主权般,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腰侧轻轻蜷缩了一下。他仰起脸,温软的唇瓣又一次不经意地擦过我的颈窝,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占有欲,话痨般的继续道“今晚上不是属于我的奖励时刻吗?”
      我简直哭笑不得,在他的头顶拍了拍,“你是小朋友吗?快松手啦,我要被你勒死了哦。”
      小淇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他撇撇嘴,望向小时。
      小时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接住他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相交的那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空气中似乎有某种交锋一闪而过。
      果然是闹别扭了吧!
      小时面容冷酷,他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幼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