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鼠与鱼 我跟她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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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遇到是其他任何一个茅山道士，都没有帮你的道理，但偏偏你遇到的是我们。”
张灵感把玻璃瓶重新放进领口里，解释道： “如果身上不挂着这玩意，我甚至都没有办法像这样把我妹妹带出来，就凭这个，我也欠你们一个大人情。”
他顿了顿，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她真是你相好？”
“是。”我点了点头，斩钉截铁。
“她叫邓千雪，我叫邓乐行，我跟她姓的。”
“邓千雪吗…很好听的名字。”他叹了口气。 “说起来挺抱歉的，我们一直都管她叫【辽河水鬼】。”
“……什么意思？”我艰难提问，嗓子生涩得发痛。
他也极不舒服似的，在椅子上扭了扭，使自己坐得更端正些。
“事先声明，我接下来要说的，对你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
他又突兀地停住，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措词。目光在输液吊瓶的标签上停留了一会儿，又飘到诊所的走廊上，最后还是抬起头，直直盯进我的眼睛里。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
“先告诉你好消息吧，邓千雪还活着。”他说。
还没等我松口气，他接下来又说道：“但坏消息是，在我看来，她可能还不如死了。”
我带她在沈阳出游那会儿，邓家人还尚未撕破脸皮，回想起来，竟是我与邓千雪人生中少有的松快时刻。
伪满倒台之后，日本军队被驱逐，但仍有极少数日本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滞留东北，邓千雪的母亲内藤政子也是其中之一。
事到如今，早已无人知晓，内藤政子和邓千雪父亲的结合究竟是出于利益，还是确有情愫，总之内藤政子回到日本后不久就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当时内藤家的影子家主内藤湖南拒绝了她堕胎的请求。
能够确定的是，即使在伪满州时期，伪满军虽然表面上打击了出马仙的堂口势力，但实际上在暗处，阴阳道家和大萨满们关于厌胜术的交流从未停止。
萨满们想要自己的降神文化能得到更广泛的应用，阴阳师们则笼罩在末法时代的阴霾下，希望自己的式神术不至于后继无人。
因此，他们狼狈为奸，却又互相提防，两派的佼佼者们设计出了大量扭曲而又堪称天才的实验，其中之一，就是邓千雪。
邓千雪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蒙在鼓里，她糊里糊涂地被送来中国，又听不懂周围人说话，结果竟然是我先察觉到端倪。
我立刻决定要带她跑路。
我们改了身份和名字，到处东躲西藏，一直幸运地没有追兵发现。直到到了通辽，这份幸运终于到了截止日期。
讽刺的是，发现我们的人，正是当年放狗追我，却被邓千雪用结界拒之门外的邓家子弟。
当我再次梳理那天的点点滴滴，忽然意识到，恐怕在分别之前，邓千雪就已经和邓家人有过交锋。
火车站送行那天，她明明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我沉浸在即将逃出生天的惶恐和憧憬之中，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把我送到车站说，咱们不一班车走。她给我看了她在其他地方中转的车票。
她说东北太冷了，她从来没习惯。让我找个温暖的地方乖乖等着，她一定会找到我的。
她说她就算跟邓家人打起来了也能全身而退，她有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结界，带着我，反而碍手碍脚。
我信了，于是我上了火车，把她留在原地。车厢里的热气把窗子蒙上白雾，等我挤到窗边，用手把玻璃抹干净，已经再也看不见她。
“你还不知道吗？”
张灵感皱了皱眉头，作为被挑选出来的清理者，他当然曾经仔细地研究过邓家的档案，也曾深深感到不齿。
“邓千雪的结界是假的。”他说。
当年日本和邓家提出的交易，是邓家交出邓千雪的父亲，内藤氏将邓千雪送回国。但其实他们两个人的作用是一样的，都是作为研究的牺牲品。
邓家想要将捆窍出马和式神契约结合起来，又担心被日本人抢占先机，所以藏了一手，提前拿走了邓千雪父亲的舌头。
日方也是同样的，他们给邓千雪传授的结界术只是半成品，看起来坚不可摧，实际上有一个致命的罩门，击之必溃。
“没有结界是不会破的。”邓千雪说。
脑袋像是被人用斧子劈开，之前隐约的耳鸣终于响成警报。我再也听不清面前男人的讲话内容，只能看见他的嘴巴还在不断开合。
他也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起身去按床边栏杆上的护士铃。
而我终于理解了先前梦境里那些奇怪的对话，那不是全然的臆想，而是他们曾经真的这么对她。
他们怎么敢。我咬牙切齿地想。
医生也被我赤红的双眼吓了一跳，给我开了一针镇定。
“要不然等你休息好了再继续吧？”张灵感犹豫地问了句，面有不忍，“还没进入正题呢。”
我摇摇头。
我已经浪费了够多时间了。
“好吧。”张灵感喝了口水，又继续往下讲。
邓千雪被抓回邓家之后，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降神，区别是这回降神之后，紧接而来的就是困神。
以她的身躯为囚牢，困住召唤来的山野精怪。胡黄常蟒、清风烟魂，到后面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都能上她的身。仙家被背叛了，复仇的手段也全部落在了她身上，导致身体的排异反应和可怕的增生。
皮肤被冰凉的鳞片取代，手脚退化成湿腻的触手，脖颈上长出多余的头颅，有的头还保留人类的特征，有的却长着竖瞳和长长的信子。
破四旧后，邓家式微，终于也控制不了她，只能把她扔进辽河。
她变成了【辽河水鬼】。
再后来，茅山道士们重出江湖，与萨满们约定了“出马仙不过山海关”的规矩。顺着洋流进入渤海的【辽河水鬼】也成为了道士们的分内业务。他们也很难直接杀死她，只能定期派人削弱。
张灵犀虽然强大，却无法自身控制灵力外泄，很容易影响到身边的人。但张灵感意外发现，【辽河水鬼】的碎片可以吸收妹妹多余的灵力。所以他留了些碎片制成灵器，护身符一样地带在自己身上。
“这些年，邓千雪一直在顺着水流往南走。”
他再次扔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而我们俩为什么会出现在赣州呢，就是因为她快要飘到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鼠与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