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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戏剧般荒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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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卿,发什么呆呢?”于丹用胳膊肘碰碰她,望向桌上的请柬,“都看了十几分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新郎是你前男友呢。”
梁曼卿沉默不语。
于丹见她兴致不高,声音压低:“该翻篇了。咱部门,谁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梁曼卿抬眼:“哪种人?”她心里清楚,部门乃至公司,没人知道她和赵心蕊深层的过节。
于丹自知失言,连忙补充:“知道你大人有大量,咱是君子,不跟小人一般见识。”她试探着,“去吗?”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请柬,带着决绝:“去啊,请柬都发来了,为什么不去?”
于丹竖起大拇指,咧嘴笑:“曼卿,我就服你这股劲儿!”
论年龄,她比于丹大两岁,资历也深,虽说于丹是个来公司才一年的小菜鸟,但有冲劲,工作拼命,是棵好苗子。
张立新曾半开玩笑问她:“不怕丹丹取代了你?”
梁曼卿不慌不忙,“师傅怕徒弟?真要有那天,说明我眼光还不错。”她眼波一转,带着点促狭看向张立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当初带我这徒弟,眼光也准。”
张立新直视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你倒是真有度量。”
周五,难得不加班,部门团建,组织大家吃饭。
饭桌上,于丹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拐弯抹角打听她和赵心蕊的过往恩怨。
张立新递给她一个眼神:“行了,别人的私事少打听。”
于丹立刻噤声。
他转问梁曼卿,换了话题:“你在澳洲待了七年,没想过留下?”
“哪儿都一样,有人爱漂泊,我是那种比较恋家的那一类。”梁曼卿笑笑。
于丹咋舌:“十六岁就出国,一待七年,佩服!”
张立新推了推眼镜,状似无意:“本硕连读通常五年,你当时延毕了?”
“中途休学了一段时间。”梁曼卿语气淡然,好在他并没有继续追问。
“赵心蕊跟你真不是一个档次的。”于丹忍不住又嘟囔,“她那豪门未婚夫,有眼无珠!”
张立新正色道:“少酸。人家在家敷面膜,佣人伺候着,指不定怎么笑看你们在这儿打抱不平呢。”
相比梁曼卿,张立新算是老员工。他比梁曼卿大四岁,是部门的中坚力量,成熟干练,梁曼卿刚来时是他手把手带的。他知道一些她和赵心蕊的事,但从不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欣赏梁曼卿这份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像一潭深水,越是这样,越引人探究。
晚上散伙前,梁曼卿说:“不管怎么说,毕竟一起共事过,翻篇了。人家大喜,我衷心祝福,人到礼到,红包也会到位。”
于丹摇摇头:“这觉悟,我得学。”
张立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言不发,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
——
半个月后,梁曼卿在公司大厦电梯里碰见了赵心蕊。精致的淡妆,考究的套装,举手投足间已是富家少奶奶的气派。豪门,果真能让人脱胎换骨。
梁曼卿冲她点点头,“婚期近了,挺忙的吧?”梁曼卿打破这僵局。
“还好。”赵心蕊礼貌性回复,声音干涩。
空气凝固。楼层数字跳动。
电梯门开,梁曼卿迈步。
“下班……喝一杯?”赵心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脚步一顿,爽快应道:“好。”
晚上八点多,城市霓虹初上。梁曼卿驱车赶往公司附近的一家静吧。酒吧,梁曼卿是去过的,在澳洲有段时间和苏安悦一帮人玩过几次,不过相比起嘈杂的闹吧,如今她更喜欢静吧。
赵心蕊已坐在角落卡座,褪去了白天的光鲜,眉间是掩饰不了的疲惫,像被抽走了筋骨。
她点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想不到吧?”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靠这个续命,不然睁眼到天亮。”
梁曼卿丝毫不意外,说道:“听说临床检验科不是一般人待的,累。”
赵心蕊苦笑道:“我的失眠跟工作没关系。”她抬起头,直视她,眼底有挣扎,“如果我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结这个婚,你会不会也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梁曼卿没说话。灯光下,她看清了对方眼底的黯淡。这和她记忆中刚进公司时,那双明亮如寒星的眼睛,相去甚远。请柬上照片里的光彩,更像一层精心涂抹的釉。她不是爱记仇的人。那些事,早被时间卷走了。
“季文湛……他一个字都不肯提。”赵心蕊垂下眼帘,声音低下去,“说到底,是没脸见你。”她抿了口酒,辛辣似乎给了她勇气,“他这人,样样好,就是死要面子。你们的事,我大概知道。他对你上心得很,总在你加班时跑来公司,有两次被我撞见……”她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词句,“一来二去,就熟了。他待人那份细致,让人很难抗拒,加上那段时间挺恨你的,很讨厌你,与其说跟他聊得来,不如说当初为了气你,报复你,就跟他发展了……”
“我和季文湛,什么都不是。”梁曼卿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就算为了气我、报复我才接近他,拿自己的幸福赌一个不确定的风险,都不是理由——真正的理由,其实你还是很喜欢他的。”
“也许在你们眼里,觉得嫁入豪门是千年修来的福,里面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日子是你们的,若觉得这个婚非结不可,那就打消这些顾虑。若真有顾虑,趁早想清楚。你们认识时间也不长,谨慎一点没错。”
赵心蕊晃着酒杯,“我以为……我们不会再重新坐到一起。”
“我心眼不大,但记仇的本事也一般。看到请柬,先是惊讶,然后是祝福。我们都想越过越好,不是吗?”
赵心蕊像被这话触动,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梁曼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宝藏。”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惊奇,“你挺厉害的。我偷看过你的履历——七岁跳舞,十岁古筝,十四岁跆拳道绿带,十六岁澳洲留学,皇家墨尔本理工生物技术本硕,辅修心理学,回国又拿下华奥offer,连续两年评为优秀员工。”
梁曼卿挑眉:“你偷看我简历?”随之坦然笑了笑,“不过,对我倒是了如指掌。”
不得不说,像梁曼卿这种人现实中大有人在,这世上不缺天才,缺少的是勤奋又努力的天才。在这个行业里,出类拔萃的前辈数不胜数,不过梁曼卿跟同龄人相比,不管是成长背景还是工作成绩,都很优秀,连张立新这个学霸也对她刮目相看。
赵心蕊神情认真:“梁启鸣的女儿,果不其然。”
她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瞳孔微缩:“你认识我爸?”
赵心蕊深吸一口气:“七年前,我妈胰腺肿瘤,是梁教授主刀救的命。后来我才知道,跟我一起进华奥的梁曼卿,就是梁教授的女儿。”她看着梁曼卿,眼神复杂,“很意外吧?”
梁曼卿缓缓靠向椅背,长舒一口气:“所以……你才格外‘关照’我?”
“现在不欠你了,”赵心蕊举起酒杯,眼神坦荡,“两清?”清脆的碰杯声在轻柔的音乐中响起。两个女人相视一笑,过往的冰山在杯中酒液微漾的光影里,悄然消融了一角。
——
6月10日。农历五月初九。赵心蕊的婚礼在城中顶级酒店举行,极尽奢华。
梁曼卿坐在宾客席,看着台上。新娘白纱曳地,妆容完美,挽着新郎的手臂,笑容无懈可击。
她拿出手机,对着台上拍了一张。照片里,新人光彩夺目。她指尖轻点,发了条朋友圈,配文简洁:祝你们幸福。也祝我仗剑天涯。
张立新看到后笑得差点滚到桌底下,他扶了扶眼镜说道:“小梁同志,你这文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新郎是你前男友。‘仗剑走天涯’听着像去赴死,不像你的风格。”
她不以为然:“我难得发个朋友圈,你还挑刺。”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点赞和评论涌入。于丹在底下跟风起哄。梁曼卿指尖滑动,目光停留在一个熟悉的昵称“皓月长歌”,头像是一张科比打球的背影图。这个人在底下留言:不要急,最好的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
梁曼卿点开他头像,朋友圈只有冷冰冰的“三天可见”。他时不时出现在她朋友圈评论区,像个无声的幽灵。她完全不记得何时加过这个人,也从不回复。
不重要。她心想。有些无关紧要的人,就应该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统统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