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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珩月惊觉时 ...

  •   珩月惊觉时候已经不早了,刚要开口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晞微突然起身。
      她起身的动作很轻,像片羽毛落地,没带起半分声响。转身时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没什么表情。
      珩月看着她向厨房走。
      这是要去做饭?
      正想着,厨房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水流声,橱柜开合的轻响,还有……锅碗碰撞的脆响,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珩月心中微动,两人见面不过才两次,并不是有多熟。自己刚刚就随口说了一句“是有一点饿”,没想到她就起身去厨房了。
      而且,珩月发现晞微对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比如此时此刻,现在是在苏家,晞微在厨房的动作还那么轻——哪有人在自己地盘小心翼翼的。
      厨房里面动静没了。
      没过多久,晞微端着白瓷碗折返。碗沿腾起的热气模糊她眉眼,可她步子稳当,像是完成再寻常不过的事。
      珩月望着那碗清汤面——细面卧着溏心蛋,葱花碎得匀净,汤面泛着温润的光。
      看着很有食欲。
      “……谢谢。”珩月接碗时,指尖蹭到她手背,意料中该是被烟火气焐热的温度,触到的却是一片冷,惊得她指尖微颤。
      这冷意像春日未化的残雪,顺着皮肤往心里钻。珩月盯着晞微垂在身侧、泛着青白的手,恍惚间,这碗带着热气的面,和她身上冷意形成的奇妙反差,让珩月心口泛起些微触动。
      晞微没应声,转身时衣摆轻晃。珩月咬了口面,热汤烫得舌尖发麻,可那股子冷意却在胃里漫开。她望着晞微要上楼的背影,突然想起初见时,这人也是这样,眉眼冷淡,像裹着层冰壳,连说话声都带着疏离的温度。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会因为自己一句无心的“饿”,默不作声钻进厨房,煮出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矛盾的反差在心里搅起漩涡。珩月说不清是感动多些,还是好奇更甚。她低头盯着碗里的溏心蛋,蛋黄颤巍巍的,像晞微藏在冷壳子里、快要溢出来的柔软。
      “时候不早了,你今晚就先在苏家住一晚吧。”晞微此时已经在站楼梯上了,她低首看向珩月,眸子里带着别的情绪,不过她掩藏的很好,珩月并没有看到。
      不得不说,珩月真的很的很好看。
      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鼻梁高挺得恰好,唇瓣是自然的淡粉,却抿成一道疏离的线——明明没做什么,可那眉眼间的清冷,像淬了冰的月光,矜贵得让人不敢轻易出声。
      白瓷碗里的汤面腾着热气,她指尖捏着银筷,手腕轻转间,黑长直的发梢在肩头微晃。挑起的面条垂在半空,汤珠坠落的瞬间,她微侧过头避开,动作轻得像风拂过湖面。送面入口时,唇角只动了极小的幅度,咀嚼时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连吞咽都带着克制的韵律。
      吃到一半,她抽出纸巾,指尖捏着一角,极轻地按过唇角。灯光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黑长直的发丝垂在居家服领口处,衬得那截脖颈又细又白,清冷里裹着的矜贵,像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连蒸腾的热气都绕着她走,生怕沾污了半分。
      珩月抬眸,又撞进对方眸子里,本来拒绝的话在嘴里转悠了一圈,鬼使神差说成了:“行,叨扰了……”
      珩月:“……”
      晞微:“你吃完之后,碗放在那里就行,会有人收拾的。”
      “晚安。”
      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珩月仍维持着目送的姿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
      她重新低头看向碗里的面,不知怎的,原本寻常的滋味,此刻尝起来竟带了丝说不清的温热。吃完后,她依照晞微的话将碗放置好。
      “珩月小姐,我带你去休息。”
      苏家保姆不知何时立在廊下,深色制服熨得笔挺,说话时微微躬身,语气是经年浸润的妥帖。她鬓角泛白,眼角笑纹里藏着温善,却又恪守分寸,像把“周到”二字融在每一个轻声细语里。
      珩月转身时,保姆适时伸手虚引,却不碰她衣角,步子不快不慢,皮鞋擦过地毯的沙沙声,衬得宅邸更静。路过回廊时,保姆瞥向楼梯转角,那里还留着晞微刚才驻足的余温,又垂眸对珩月笑:“夜里要是缺什么,按铃就行,别拘着。”
      推开展着暗纹幔帐的客房门,保姆轻手轻脚拂平枕角褶皱,动作轻得像怕惊落月光。待珩月进门,她又退到门边,垂手道:“珩月小姐晚安。”
      “晚安。”
      说罢,房间门被轻轻关上。
      一夜无梦。
      晨光透过暗纹幔帐的缝隙,在床沿镀了层柔和的金边。珩月是被若有似无的鸟鸣唤醒的,她伸了个懒腰,望着陌生却温馨的天花板,昨夜那些带着微妙情绪的片段,像被日光晒暖的棉絮,轻柔地覆在心底。
      她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推开窗,苏家花园里的晨露气息扑面而来。不远处的小径上,保姆正弯腰侍弄花草,见珩月探出头,便直起身子,眼角笑纹漾开:“珩月小姐起了?您昨天换的衣服已经洗好了,需要给您拿进来吗?”
      “麻烦了。”
      下一秒,房门被敲响。
      珩月打开房门接过自己的衣服。
      送衣服的是一个年轻一点的保姆,她道:“珩月小姐,早餐备在楼下餐厅,稀粥、煎蛋,都是家常食物,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珩月应了声,转身洗漱,换好衣服下楼。餐厅里,晞微已经坐在长桌旁。
      晨光破窗,撞见晞微的白发。那白发像被日光吻过的霜,在发梢凝出细闪的银。阳光攀着白发往上,却触到她眉眼间惯有的清寒,可偏生这白发,固执地兜住光,把冷硬的轮廓浸得软了几分,像冰棱里嵌了星碎的暖,让她整个人,在晨起的静里,多了层说不出的、矛盾又迷人的意味 。
      见珩月进来,她抬眸,嘴角扬起的弧度淡得像晨起的雾:“早,昨晚睡得好吗?”
      珩月坐下,望着面前精致摆放的餐具和冒着热气的餐点,点点头:“挺好的,一夜无梦。” 保姆适时添上茶水,退到一旁。刚站定,餐厅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苏婉宁挎着精致手包进来,瞥了眼气氛,笑盈盈道:“哟,都这么早,我还怕错过早餐——珩月小姐也在呀。”
      用餐时,晞微垂眸舀粥,瓷勺碰碗沿的轻响里,话像浸了晨露的凉:“花园里那株蓝鸢尾该移盆了,根系怕是挤着了。” 苏婉宁用银匙搅动咖啡,漫不经心接话:“回头让园丁弄,我看最近新到的蝴蝶兰有意思,摆在客厅倒衬得雅致。” 说着,又转向珩月,眼尾弯出笑:“昨晚听大人说你住下,我本来还不信的,结果你真的在。”
      “你是今早出门了?”
      “准确来说是半夜。”苏婉宁眼里带着疲惫。
      晞微:“吃了饭就去休息一下。”
      “好。”
      珩月听着,偶尔应和,目光掠过晞微始终清冷的侧脸,昨夜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这晨起的对话里,被添了层薄霜。可偏偏,当晞微把剥好的溏心蛋推到她面前,指尖擦过她碗沿时,那丝凉意里,又偷偷藏了缕烫人的温度——像冰山下的暗流,在苏家这方晨起的天地里,悄悄涌动着,连苏婉宁偶尔扫来的目光,都成了这暗流里,被搅碎的光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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