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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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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珩月早早的就来到古籍修复室。
“老祖。”三辰眼尖瞥见珩月,赶忙上前打招呼,“结界布都置好了。”
三辰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眉眼像浸在晨露里的青竹,清亮又灵动。眼睛弯起来时,藏着细碎星子似的光,脸颊上浅淡的梨涡,笑开就把朝气全盛在里头,发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随着动作晃,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枝,浑身都透着能把沉闷日子晃亮的鲜活劲儿 。
她虽然看着年纪小,但是布置的结界规整又严密,朱砂线如蛛网般细密交织,在古籍修复室四周勾勒出莹润光弧。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结界节点,被她安置得恰到好处,透着股远超年龄的稳妥劲儿,一眼便知是用心且靠谱地完成了差事 。
“嗯。”珩月走到那堆古籍面前,“早上吃过了吧?”
“嗯嗯。”三辰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眼睛却仍盯着古籍堆,“老祖,这修复室阳光透不进来,阴气积得厉害,刚才布置结界时,我瞅见……”话未说完,一道虚影自古籍缝隙间飘出。
那虚影身着长袍,眉眼温文尔雅,耳后浅痣清晰,可待虚影凝实几分,唇边竟露出森然獠牙,在昏暗里泛着冷光,随着阴气翻涌,獠牙时隐时现,看得人心里发怵 。
珩月眼神一凛,指尖已扣住铜钱剑,却没急着动手,静看那虚影在古籍间游弋,似在寻找什么,又似被三辰布置的结界绊住,挣动间,长袍边角与结界朱砂线摩擦,溅起细碎光尘 。
三辰攥紧袖中朱砂笔,呼吸都放轻,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虚影。见虚影被结界绊得愈发焦躁,獠牙撞击声在昏暗里细碎响,她忽然想起之前布置结界时,就有很多阴魂想要阻止她,那些阴魂的气息,竟和眼前虚影有几分相似。
“老祖,这虚影……和拦我布置结界的阴魂是一路!”三辰低喝,朱砂笔在掌心转了个利落弧光,笔尖朱砂骤亮,“它们怕这结界困住虚影,更怕……”话到此处,虚影像是被激怒,猛地挣开结界束缚,朝着三辰扑来,长袍猎猎作响,獠牙擦过空气,带起一阵阴寒腥气,珩月铜钱剑破空,寒光绞碎袭来的阴气,却见虚影在剑光里,耳后浅痣愈发刺眼,似要与三辰袖中朱砂笔起共鸣 。
三辰被那股阴寒冲得踉跄半步,指尖朱砂笔却没停,顺着共鸣的劲道,将笔尖朱砂甩向虚影。朱砂化作一道红芒,精准黏在虚影身上,虚影发出刺耳尖啸,身形扭曲如被揉皱的帛画,却见那红芒里,竟渗出丝丝缕缕墨色雾气,与古籍间溢出的阴气缠成漩涡。
珩月趁机欺身而上,铜钱剑在古籍堆上方挽出剑花,将漩涡绞出缺口。三辰瞅准空隙,把整支朱砂笔狠狠插进漩涡中心,古籍修复室里瞬间亮如白昼,虚影发出最后一声惨嚎。
待光芒渐弱,三辰瘫坐在地,望着满地朱砂与古籍,心还突突跳:“老祖,这虚影到底咋回事?”
“你过来的时候应该得到关于墨砚的消息了吧?”珩月收了铜钱剑,眼神沉得像浸了墨:“这道虚影就是墨砚,他果然真的没死。”她说着,拿出两道镇魂符,“先把这里的阴气清理了。”将其中一道符递给三辰,自己则将另一道贴在古籍堆上。
室内残留的的阴寒,在符光里慢慢蜷缩。
画面一转,昏暗逼仄的地下室里,霉味与腐气绞成黏腻的网。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倚在石墙旁,温文尔雅的面容因剧痛扭曲,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溅在满是裂痕的石砖上。他捂着心口踉跄后退,指节泛白,耳后浅痣被冷汗浸得发亮,嘴角还挂着未拭去的血痕,却仍咬着牙低笑:“……这点波折,不算什么。”
地下室深处,几卷残破古籍忽被阴风吹得哗哗作响。墨砚强撑着虚弱身子,探手抓向古籍,霎时,古籍里溢出缕缕青灰气,那是无数冤魂被禁锢的精魄。青灰气顺着他手臂疯狂往体内钻,他惨白面容瞬间泛起血色,却也因承受不住邪力反噬,喉间又溢出腥甜,可即便如此,他攥着古籍的手仍死紧,任由精魄在体内撕扯,像是要以这种疯狂方式,从地狱深渊里,抢回自己失落的“生机” 。
……
古籍修复室里的阴寒彻底散净时,窗外日头已升得老高。三辰揉着饿得发响的肚子,垮着脸晃珩月的袖子:“老祖,咱们跟净宅荡秽了大半天,再不吃东西,我要先饿‘死’了!”珩月收了铜钱剑,看她蔫头耷脑的样子,终是松了口:“去巷口那家面馆,吃完再回来理古籍。”
两人刚在面馆坐下,邻桌的电视正放着部老片子。画面里,白衣侠客次次将反派打得魂飞魄散,可没过多久,反派总能在暗处重新冒出来,笑得阴恻恻的。侠客攥着剑咬牙:“怎么又没死透?明明每次都打散了你的魂魄!”
三辰咬着筷子,突然戳了戳珩月的胳膊,声音压得低:“老祖你听!这反派跟墨砚多像啊?听说您上次在地下室都已经调动了丹田里的所有气,把他都给照的魂飞魄散了,结果今天他又出现了!跟个小强似的,打都打不死!”
珩月夹面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电视上——镜头里,反派躲在古宅梁柱后,身影渐渐与宅子轮廓重合,侠客这才惊觉:“你竟把自己跟地方绑在了一起!”这句话像道惊雷,让珩月猛地攥紧筷子。她望着窗外巷口的老墙,忽然理清了之前的疑惑:墨砚次次死而复生,恐怕不只是靠古籍,还跟某个他赖以为生的地方缠在了一起。
面汤的热气漫过脸颊,珩月放下筷子,眼底多了几分清明:“我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珩月吃面的速度快了不少,“吃快点,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必能将抓到墨砚。”
三辰狠狠点头,扒面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连邻桌电视里反派又一次逃脱的音效,都没心思细听了。
两人脚步匆匆赶回古籍修复室,推开门,扬起的灰尘在日光里漫成朦胧雾霭。珩月抬手虚挥,拂开眼前浮尘,转身看向正靠在椅子上整理工具的杨哥,她目光落在了杨哥打着石膏的左手上,“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杨哥抬头见是她,赶紧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咧嘴笑了笑:“小伤而已,昨天不小心碰的,不影响干活。”
珩月没接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三辰,语气淡漠:“三辰,去把底下的人都叫过来,有要事说。”
三辰点头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去,没几分钟,就有人陆陆续续的进来了。
他们有的人也同杨哥一样打了石膏,绷带上还渗着血迹,一看就是刚从伤口里浸出来的。
珩月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处,眸子里有愧疚的情绪闪过,她昨天没护住他们。
“你们受伤的为什么不老实待在医院养伤呢?”她声音难得柔和了一些。
受伤的几人挠了挠头,“我们想着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我们,不太放心……”
“嗯……”珩月点了点头:“不要勉强自己。”她继续道:“墨砚没有死。”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众人瞬间安静,受伤的人也忘了伤口的疼,直勾勾望着珩月。
“就在今天早上,我和三辰看到了墨砚的虚影。”珩月指尖轻敲桌面,“而那堆古籍里就有他的气息,还挺浓郁的。昨天我们看到的‘消散’,不过是他的障眼法。”
众人神色各异,珩月继续道:“大家都清楚,墨砚是靠古籍吸食活人的精气神,这古籍就是他的底气之一。另外,我之前单独去过墨砚故居,那地方阴气重得能压得人喘不过气,后来也让你们去那边善后收拾过,可现在看来,根本没清干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墨砚活了三百年,古人通常都比较恋家,就算之前跑了,十有八九还藏在那故居里。他能一次次活过来,就是因为古籍和故居这两个地方没彻底断了他的根——光盯着一处打,根本没用,这次必须两头一起动手。”
杨哥立刻接话:“老大,那接下来怎么整?”
“分两路。”珩月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队跟我去墨砚故居,彻底捣毁他的根基;另一队留下,清理古籍里的邪气。蓝牙通讯同步,我喊‘动手’,两边一起断他活路。”
有人犹豫开口:“那吸血鬼这么厉害,咱们……能成吗?”
珩月望向窗外,日光透过玻璃,照亮她清冷的眉眼:“墨砚活了三百年,可他守着旧时光的‘恋’,咱们守的是现世的‘稳’。他的根基在古籍、在墨砚故居,咱们断了这两处,就是断他的‘魂’—— 这次,必须让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打石膏的兄弟挺直脊背,扯着绷带笑:“老大,我一条胳膊,也能把符纸贴得比邪祟的黑气还严实!”
杨哥也咬咬牙:“我带兄弟守着修复室!保证把古籍上的邪气全部清理干净,让那墨砚无处可逃!”
珩月点头,看向三辰,“通知下去,带好装备,去墨砚故居。”
众人纷纷应下,留守的人开始检查结界、摆放驱邪工具,去故居的人则快速背上装备,符禄枪、护身符咒一一归位。杨哥坐在一旁,虽然不能去前线,却也没闲着,反复跟留守的人交代古籍的重点区域,生怕出岔子。
准备妥当后,珩月众人纷纷前往墨砚故居的方向。路上没人多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巷子里敲得笃实。到了故居门口,那扇老旧的木门还是之前善后时修过的样子,可一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阴冷空气裹上来的同时,三辰率先低呼:“这是怎么回事?”
珩月打量着四周——院子里的石桌翻倒在地,石凳碎成了几块,墙角的花盆摔得四分五裂,青石板路上还留着几道深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更显眼的是,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根断裂的木刺,像是从家具上劈下来的。
“看来是有人先咱们一步来过。”珩月蹲下身,指尖触碰青石板上的深痕,阴气顺着纹路往上爬,“看痕迹,是激烈打斗留下的。
目光扫过庭院,她脚步顿在大厅门槛前,垂眸看向青石板——本该规整洁净的地面,蜿蜒着几道暗红血迹,从门外一直拖进室内,在昏暗光线里泛着诡异光泽。
“大厅有血迹。”珩月声音压得极低,指尖轻轻点了点三辰的肩,示意众人放缓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