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仇敌拐回家》珐苏

10、第十章 墨砚的视线

　　墨砚的视线没在珩月的剑上多停，反而直勾勾落在她白皙纤长的颈间——那枚被衣领半掩的天尊护身牌，在昏暗里泛着浅淡金光。正是他先前在砚都国史料里见过的“皇室独传”样式。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书扣，语气漫得像聊家常：“史料里写得清楚，这枚天尊护身牌可是由当时砚都国的君主及王后，顺着观云道观一百零八阶青石板，一步一叩首、一阶一磕头，从破晓跪到暮色，额头磕得满是血痕，才在观主那儿求来，专为护他们的小公主。”
　　珩月眼神冷了几分。
　　墨砚像是没看到，他边说边抬手，慢悠悠解开腰间的书绳，线装书的封皮在昏暗里露出来，泛黄的纸页泛着旧光。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杨哥突然皱着眉捶了捶肩膀：“怪事，怎么肩膀突然酸得抬不起来……”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低呼——只见自己垂落的发丝里，竟混着好几根刺眼的白发。
　　“哦？开始了。”墨砚翻了一页书，语气没半分波澜，灰色气脉顺着书页边缘悄悄漫到地上，“你看他们。”他抬下巴指了指脸色发白的众人，“再过会儿，头发该全白了。”
　　“你想要什么？”珩月一只手剑指在小幅度的画着什么。
　　这墨砚和自己废话了半天，却没有直接对自己动手，而是选择对自己的下属动手，以此来威胁自己。估计就是想从自己这里拿走什么。
　　墨砚低笑一声，又慢悠悠翻了页书，气脉缠得更紧，有人已经撑不住蹲在地上，“我只要您这个‘公主’。您要是点头跟我走，我现在就放了他们——您选？”
　　“我选你死。”清冷的声音还没落下，墨砚的脑袋已经被珩月斩下，掉在地上了。
　　墨砚的脑袋“咚”地砸在地上，脖颈处还在往外涌着黑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珩月出手如此迅猛，竟让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然而他的脑袋却没有如往常斩杀的吸血鬼一样迅速消散。
　　珩月愣了一下，显然她也没料到。
　　“小心！”
　　有人推了她一把——是杨哥。
　　杨哥已经恢复了体力，再看众人，哪里还见得着白发。
　　这还是刚珩月趁墨砚不备，给众人将法解了，这才让他们脱离了被墨砚吸食精气神的命运。
　　墨砚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半圈，突然发出一声尖啸。这啸声像是一道催命符，原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被斩杀的吸血鬼残肢断臂，瞬间开始疯狂扭动。断臂如灵活的长蛇，顺着青砖缝隙快速游走；被劈成两半的躯干，以诡异的角度重新拼接，骨节“咔咔”作响；就连那些被砍得稀碎的头颅，也猛地睁开血瞳，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朝着珩月众人飞扑而来 。
　　杨哥反应极快，迅速抽出腰间短刀，格开一只咬来的吸血鬼头颅，大喊：“老大，这些吸血鬼又活了！” 珩月眼神一凛，周身瞬间金光乍现，将最前面几只吸血鬼绞成齑粉。可刚解决一波，更多吸血鬼又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仿佛不知疼痛，前赴后继地扑向众人，黑血溅在青砖上，很快积起一层腥臭的血污 。
　　就在众人苦苦支撑时，地上那滚出去的墨砚头颅，突然爆起一团灰黑雾气。雾气中，一截森白的脖颈缓缓浮现，头颅“咔嗒”一声，重新与雾气里显形的躯干拼接。完整的墨砚立于血泊中，衣摆都没沾上半滴污血，先前被斩的狼狈一扫而空。
　　他看着御敌的珩月，慢条斯理道：“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些，难怪那位大人跟我再三叮嘱要小心你”
　　珩月反手震开扑来的吸血鬼，听到“那位大人”时，眉梢微拧，神情瞬间冷肃。墨砚这话里藏着的隐秘，比眼前这些邪祟更让她警觉。
　　珩月一边砍下扑来的吸血鬼头颅，一边紧盯着墨砚，厉声追问：“你口中的那位‘大人’，究竟是什么人？”
　　墨砚却像没听见似的，指尖在半空随意一划，地上那些本已破碎的吸血鬼残肢，竟如被无形丝线牵扯，重新扭曲着立起，骨节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转眼又聚成几具青面獠牙的怪物，嘶吼着从侧翼包抄过来。
　　杨哥被一只吸血鬼甩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却仍咬着牙大喊：“老大，这些吸血鬼根本杀不完！”
　　珩月纵身一跃，眨眼间又杀了几只吸血鬼。
　　她将杨哥扶起，低声问：“没事儿吧？”
　　杨哥：“没事儿！”
　　珩月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箓，“用这个。”
　　转身提剑朝墨砚奔去。
　　她得速战速决。
　　珩月提剑冲向墨砚，剑身划破空气，带起凌厉风声。墨砚却只是站在原地，慢悠悠抬手，那些被斩杀又重组的吸血鬼残肢，像是受到无形牵引，“唰”地汇聚成一道血肉墙，挡在他身前。
　　杨哥握着符篆，着急大喊：“老大，这些鬼东西又聚成墙了！” 符篆的金光打在血肉墙上，溅出黑血，却没能彻底将其击溃。珩月剑势不停，借着剑刃反弹的力道，一个旋身，从侧边迂回逼近墨砚。
　　墨砚看着她逼近，脸上丝毫不慌乱，甚至带着笑意：“公主殿下，其实你的母后并不是病死的。”
　　珩月挥剑的动作一顿。
　　“是被人杀死的。”
　　墨砚的声音像淬了冰碴子，直直钻进珩月耳朵里。她盯着墨砚，剑锋因用力而微微发颤，殿里的血腥气似乎都凝固了。
　　墨砚趁着她愣神，指尖在血肉墙上一抹，残肢吸血鬼如雨点般砸向珩月。
　　残肢吸血鬼如雨点般砸向珩月，她没躲闪，肩头被獠牙划破，鲜红的血液顺着脖颈往下淌。杨哥在后方急喊，可下一刻，珩月周身突然爆开刺目金光，整个地下室都被映得透亮。
　　血肉墙瞬间被绞成齑粉，残肢吸血鬼发出惨叫，在金光里扭曲消散。墨砚躲避不及，身上竟然燃了起来，但他却没露出丝毫惧意，反而勾起嘴角，眼神里意外与惊喜交织：“原来如此……”
　　话没说完，墨砚的身体开始消散。
　　珩月收了金光，额头上布满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肩头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止住了，伤口也有再愈合的趋势。
　　她盯着墨砚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道：“我们先出去，把伤口都处理了。”
　　杨哥从角落里踉跄着爬起来，身上还沾着吸血鬼的黑血，听了这话忙不迭点头：“老大说得对，这地方邪门得很，先出去要紧！”
　　众人刚踏上地下室台阶，昏暗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动。珩月瞬间警觉，反手将铜钱剑抽出，低喝：“小心！” 话音未落，成群的吸血甲虫从墙壁缝隙里涌出来，这些甲虫浑身泛着诡异的幽光，外壳坚硬如铁，所过之处，地砖都被啃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杨哥抄起墙角的铁棍，照着甲虫群乱砸：“这啥玩意儿！比吸血鬼还难缠！” 甲虫却像不要命似的，往人身上扑，有的甚至顺着裤脚往上爬，叮咬时带出的毒素，让被叮的人瞬间陷入麻痹。有个下属腿上被甲虫咬住，疼得直冒冷汗，差点摔下台阶。
　　珩月一把拉住险些摔下楼梯的小年轻，转头问杨哥：“先前给你的符，还有剩余的吗？”
　　“还有。”杨哥答道。
　　珩月：“快朝它们扔！”
　　杨哥忙不迭摸出符篆，甩手往甲虫堆里掷去。符篆落地瞬间，青焰腾起半人高，将涌来的甲虫群绞成黑烟。可青焰只维持了数息，就被甲虫扑腾的黑雾压灭，残余符灰里，竟爬出几只带青焰纹路的甲虫，速度更快、外壳更硬，一口咬碎了杨哥手里的铁棍。
　　珩月皱紧眉头，一掌将靠前的甲虫劈成灰烬。她将小年轻交给杨哥，“你们继续往出走。”自己却朝着最后走去。
　　她要殿后。
　　杨哥攥着小年轻，被甲虫群追得连滚带爬，边跑边喊：“老大你可别死啊！”
　　珩月回头看了一眼，“……”
　　这脚下怕是风火轮，跑的也太快了吧。
　　她回身一剑劈开逼近的甲虫，身上金光渐起，“天地正气，元始之精。天罡护耀……诛尽凶秽。”
　　面前的甲虫瞬间被金光裹住，甲壳表面滋滋冒起黑烟，像是被烈阳炙烤的残雪。不过眨眼间，那些庞然巨虫便扭曲、崩解，碎成细小的齑粉，随着微风消散在空气里，连点残肢碎甲都没剩下，好似从未在这处出现过一般，只余淡淡的焦糊味，证明刚才邪祟肆虐的乱象。
　　这次法术用的比往常还要多，再加上先前与诸多吸血鬼交手，珩月丹田里的气如潮水退去，腿有些发软。
　　珩月强撑着确认周围再无危险，紧绷的神经一松，靠着墙微微喘息了一下，当做休息。
　　等休息够了，她才朝外走。
　　她步子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刚迈出门槛，腿上的虚软突然压过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往前栽去。
　　“嘶……” 珩月闭眼等着摔疼，却撞进个带着淡淡清香的柔软怀抱。头顶投下的阴影遮了光线，她勉强抬眼，逆光里看不清来人长相，只瞥见一抹极晃眼的白发，在昏暗中泛着清冷的光，发梢似乎还缠着细碎金缕，晃得她呼吸都慢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