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锦城春深》爱喝香槟的乌鸦

2、重生 大

　　大相国寺？！
　　顾锦城猛地睁开眼，却看见一片绣着玉兰的秋香色锦帐。等等，这是哪里？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皱着眉坐起身来：这屋子布置他十分熟悉，长信殿，他七岁后在这里住了十三年，直到及冠后离宫分府。
　　原本皇子们没有在宫中留到这么晚的，是太后怜惜他哥哥自小体弱，才让他也陪着一直住在宫里。
　　怎么会回到这里？顾锦城明明记得，在罗坨城的荒山上，卫钊护着他到最后死了，他挣扎厮杀后，被一刀刺中胸口也死了……
　　顾锦城稳下心神，向左手边的桌匣摸去。他有睡前读书的习惯，因此拔步床边总摆着一张小桌子用来放书。是一本《鲁武识记》，教人用兵打仗的书，翻翻其中的批注，顾锦城对今夕何夕有了隐隐的印象。
　　大同二十一年。他十七岁。距离他死于罗坨城，还有八年。
　　苍天有幸，让他重活一世，这一次，他不会再亲手把大哥送上那九五之尊之位、把自己和卫钊送上断头台了！他要让背叛他、伤害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一次，要让卫钊平平安安地活着。
　　对了，卫钊？！卫钊在哪里？

　　上一世卫钊临死前的话……似乎是说他们的初见在大相国寺？顾锦城倒是真的在大相国寺住过半年多，那时候废大皇子顾钰朝设下圈套，他的傻哥哥就真往里跳，幸好顾锦城得到消息果断阻止。只是到底晚了一步，顾锦城只能做到尽量减小影响——
　　顾钰朝这人也是心狠，对自己都下得去手，他以顾铭洲的名义买通了管采买的太监，想栽赃顾铭洲给自己用有毒的食材。顾锦城知道时，他哥哥傻乎乎地收了太监送来的西洋参，还以为人家是讨好、孝敬自己呢。
　　听着是不是很蠢？才将花朝节宫宴的采买交给顾铭洲盯着，他就明目张胆地买毒害人，还贪小便宜把换下来的好参自己昧下，这谁能信？顾锦城冷笑：换到别人身上，摆明了是栽赃。可偏偏人人都知道他哥哥就是这么个蠢货，他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顾锦城只来得及派人偷偷把入了库的毒参换成劣参，却已经消不掉这笔采买的记录了。
　　顾钰朝上吐下泻之时，听说查出来顾铭洲是采买时贪小便宜，以次充好。他惨白着一张脸幽幽看去，顾铭洲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冤，顾锦城则跪在后面低声求情。两人对上眼神，顾锦城泪眼之下目光深邃。他一下就明白，又是这小子。
　　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却比他的主子更凶狠、更会咬人。
　　皇帝震怒，气得踹了顾铭洲一脚：“孽子！身为皇子，贪墨这一点小钱，让朕的颜面何存！把你哥哥害成这样！”又连声叫人，“快去查查都送到哪些宫里去了，太后可还安好？！”
　　皇后等众人赶忙下跪，只说都还在库里，只有东宫领了两支，中招了。
　　同光帝厌嫌地瞥了涕泪满面的顾铭洲一眼，不顾他在地上吱哇乱叫，沉声道：“二皇子纯孝，自请为太后祈福，明日就送去大光明寺。”
　　顾钰朝说：“父皇，二弟向来身子不好，常用参进补，这次只怕也是被下面奸人蒙蔽，哪至于故意克扣儿臣的呢？”他虚弱地支起身子，温和一笑，“寺中清苦，二弟哪能常住。”
　　顾铭洲再笨，此刻也知道自己是被做了局了，可惜皇帝已经信了，他只能有苦自己咽，一径磕头求饶。
　　“三弟……”顾钰朝拉长声音轻轻说，“你也劝劝父皇、劝劝二弟。咱们身体强健，二弟却熬不住……”
　　同光帝向来不喜欢他们这几个小的，闻言皱着眉看了跪着的顾锦城一眼：“你和顾铭洲一母同胞，怎么不知道多规劝他行端坐正？！你也去大相国寺为太后祈福，到千秋节再回来！”
　　大皇子想把他搞出宫去，是方便在宫外下手；顾锦朝也同样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怎么，宫外只许你下手吗？于是叩头谢恩。
　　两人连夜就被几辆马车送出了宫。

　　在大相国寺的半年，倒是顾锦城最快活的一段日子：虽然时常要防备着一些小伎俩，但比宫中省心。收发消息、施展手脚也更方便，还没有那个带不动的哥哥碍事。顾锦城跟着几个武僧习武强身，其中尤其有一个小武僧，不爱说话、总是脸红，教他时最是认真上心。顾锦城龟毛，每天都要新鲜花果摆盘熏屋子，这个小武僧还悄悄采花帮他插好。
　　顾锦城总是逗他，那小孩脸红红的，憋狠了就软软地说：“我……我叫循武。”
　　顾锦城当他是大相国寺的僧人，只称法号。现在想想……那黑亮含情的眼睛，分明就是卫钊。他不禁失笑：大相国寺半年，他偷偷带着那小家伙翻墙游逛，给人家买糕点，教他读诗，哪能想到七八年后竟又是卫钊陪在自己身边？

　　思及此，顾锦城不愿再等。他扬声道：“来人！”
　　四五太监宫女鱼贯而入，打头的是从小就跟着他的夏祥云。夏祥云微躬着腰，恭敬地轻声道：“殿下，您今日午休怎么起得这么早，可是没休息好？奴才唤太医来为您看一看吧……”
　　又来了，顾锦城扶额，熟悉的唠叨。看来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好了，”他挥挥手打断夏祥云，就着对方的搀扶顺势起身，让宫女们为他更衣，“你去帮我找一个人，叫卫钊，卫晖的儿子。”
　　夏祥云领命而去。
　　顾锦城漱口净手，脑子里仍在想着现在的局势。顾铭洲，他心中冷笑，烂泥扶不上墙，治国理政的才能是没有的，只会窝里斗，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蠢货一个！真正难搞的还是顾钰朝。
　　前世到最后，顾钰朝虽然因为成了跛子，无缘大位，但毕竟人还在，顾锦城死后真不知道顾铭洲还能撑多久。
　　他随口问宫女：“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宫女不敢有疑：“回殿下，今日是六月初八。”
　　哦？顾锦城一顿，微微笑了起来：这可是个好时机。

　　前世六月十五，大皇子一党突然向皇帝进言皇家密藏的《太祖实录》、《礼记注疏》等年久虫蛀，需要专人来整理誊抄，并举荐顾锦城牵头负责此事——理由是“三皇子曾随翰林院学士习经，且行事细致”，皇帝不疑有他，自然准奏。
　　打了顾锦城一个措手不及：大皇子前些时候紧咬着二哥不放，他忙着给二哥擦屁股呢，哪里想到这群人突然转向自己？只得接下这个差事。
　　经籍众多，他时时派人盯着却力有不逮，最后呈到皇帝案上的时候，新抄就的《礼记注疏》中多了一句“天子治世，当分权于勋贵，否则孤弱难支”。这句在最初的版本里确实是有，但那是本朝早期行分封之制时编纂的，后来几代皇帝削藩收权，早就把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删了。
　　偏偏顾锦城带着翰林院修书的时候又给抄上了。
　　外戚分权之心昭昭啊！
　　虽然后来查明是底下的编修犯蠢，但不管顾锦城如何谢罪，皇帝是彻底厌恶了顾锦城。
　　这一世，顾锦城勾起嘴角，看看换成谁来打这场没准备的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