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书海》耶派小星

2、第二章 心跳的意外 耳机里的音

　　耳机里的音乐震耳欲聋，木遥故意把音量调到最大，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她能感觉到背后两道视线，一道来自活泼的苏雨晴，充满好奇；另一道来自安静的林书，更加难以捉摸。

　　她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像医院里那些医生护士的眼神，带着怜悯和探究。

　　“需要帮忙吗？”苏雨晴的声音穿透音乐。

　　木遥摘下一边耳机，摇头。“不用。”

　　她的床位是上铺，正好在林书的上方。这让她稍微安心，至少不会一抬眼就看到别人。

　　行李箱里东西不多，几分钟就整理完了。她爬上床，面朝墙壁躺着，继续听歌。下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林书似乎也在整理东西。

　　“你们以前是哪个初中的？”苏雨晴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人。

　　“三中。”林书的声音很轻。

　　“哇，学霸啊！我是一中的初中部，以后请多指教啦！”

　　木遥闭上眼睛。三中，那是全市竞争最激烈的初中，能考出来的都是真学霸。她想起自己的初中，一个普通的区重点，她是靠着最后几个月的拼命才考上一中的。

　　下午四点，宿舍门被敲响。一个女生探头进来：“开班会了，班主任让去教学楼301教室。”

　　木遥最后一个下床，她故意磨蹭到其他人都出门才动作。走到门口时，发现林书还在等她。

　　“你知道教学楼在哪吗？”林书小声问。

　　木遥摇头。

　　“我...我可以带路。”林书推了推眼镜，眼神闪躲。

　　木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尴尬的距离。

　　教学楼里挤满了新生，每个教室门口都贴着名单。301教室门口围着一群人，正在看分班名单。

　　“我们在高一（7）班。”林书看完名单后告诉她。

　　木遥瞥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在最后一个，旁边标注着“迟报到”。她皱皱眉，挤进教室。

　　教室差不多坐满了，只剩下后排几个位置。林书犹豫了一下，走向靠窗的空位，木遥跟了过去。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姓郑，教语文。她简单介绍了自己和学校情况，然后开始点名。

　　“木遥。”点到她时，郑老师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身体还好吗？”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木遥感到胃部收紧，简短地回答：“还好。”

　　点完名，老师开始安排临时座位。由于木遥迟到，只剩下一个空位——林书旁边。

　　“你们就先坐一起吧，期中考试后再调整。”

　　木遥拎着书包走过去，重重地坐下。林书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班会内容很无聊，校规校纪、课程安排、军训通知...木遥心不在焉地转着笔，目光飘向窗外。天空是淡淡的蓝色，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

　　她想起初中的时候，也经常这样上课走神。那时候她还会假装认真听讲，现在连装都懒得装。

　　“......所以大家要尽快适应高中生活。”郑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明天开始军训，今天早点休息。”

　　散会后，人群涌向门口。木遥故意等到最后才起身，林书也安静地等着她。

　　回宿舍的路上，苏雨晴蹦蹦跳跳地追上她们：“咱们班男生质量不错啊！那个穿白T恤的看到没？好帅！”

　　林书小声应着，木遥则完全无视。

　　晚饭时间，食堂人山人海。木遥打了最简单的饭菜，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苏雨晴就端着餐盘过来了。

　　“不介意一起坐吧？”她自来熟地坐下，“林书去打汤了，马上来。”

　　木遥没说话，低头吃饭。

　　“你以前是哪个初中的啊？”苏雨晴继续搭话，“听说你体育特别好，为什么没走特长生啊？”

　　筷子重重放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苏雨晴吓了一跳。

　　“吃饭时我不想说话。”木遥的声音冷得像冰。

　　气氛瞬间冻结。正好林书端着汤回来，感受到这股低气压，不知所措地站着。

　　“坐吧。”木遥对林书说，语气稍微缓和。

　　这顿饭在沉默中结束。回去的路上，苏雨晴明显安静了很多，偶尔和林书低声说两句，不敢再招惹木遥。

　　宿舍楼每层都有公共浴室，晚上七点已经排起长队。木遥拿着洗漱用品站在队尾，心情越发烦躁。

　　突然，一个男生从楼梯口冲过来，撞倒了正在排队的林书。林书手中的盆掉在地上，洗漱用品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慌忙道歉，却没有停下脚步。

　　木遥下意识伸手去扶林书，指尖触到她纤细的手臂。林书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

　　“没事吧？”木遥问，很快收回手。

　　林书摇头，蹲下去捡东西。她的耳朵尖红了。

　　洗完澡回到宿舍，苏雨晴正在敷面膜，林书在看书。木遥爬上床，继续听歌。

　　夜深了，宿舍灯熄灭。木遥却毫无睡意，白天的场景在脑海中回放：那些好奇的眼神、老师的特别关心、苏雨晴的过度热情、还有林书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响声。

　　“睡不着吗？”下传来林书轻柔的声音。

　　木遥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下铺有动静，林书似乎坐了起来。

　　“我这里有眼罩和耳塞，如果你需要...”林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另一边的苏雨晴。

　　“不用。”木遥生硬地回答。

　　沉默再次降临。木遥有些后悔，她不是故意要这么冷漠，只是不知道如何接受别人的好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却又陷入熟悉的噩梦。医院的白墙、洗胃管的窒息感、父母争吵的声音...

　　“不要...”她在梦中呻吟，手无意识地抓紧床单。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触感如此真实，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清晨，木遥醒来时发现自己半个身子探出床外，一只手垂在下铺边缘。而林书睡得很熟，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搭在床边，两人的指尖几乎相触。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跳莫名加速。

　　军训第一天，太阳毒辣得让人窒息。操场上，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站成一个个方阵。

　　“站军姿一小时！”教官声音洪亮。

　　木遥站在最后一排，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的膝盖开始抗议，旧伤隐隐作痛，但她咬紧牙关忍着。

　　突然，前面一个女生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木遥下意识伸手去接，那个女生重重倒进她怀里。

　　是林书。

　　“有人晕倒了！”队伍骚动起来。

　　教官快步走来：“两个同学送她去医务室！”

　　木遥和一个高个子女生一起扶起林书。林书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医务室里，校医给林书检查后说：“低血糖，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高个子女生被教官叫回去继续训练，木遥留下来陪着。

　　林书慢慢醒来，看到坐在床边的木遥，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你晕倒了。”木遥递给她一杯葡萄糖水。

　　林书小口喝着，眼神闪烁不敢看木遥。“谢谢...耽误你训练了。”

　　木遥没说话，目光落在林书纤细的手腕上。那么瘦，难怪会晕倒。

　　校医走过来：“同学，你得在这里观察一小时。让你朋友去给你买点吃的吧。”

　　两人同时开口： “我不是——” “不用了——”

　　校医挑眉：“那随便你们。”

　　尴尬的沉默。最后木遥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

　　她在小卖部买了面包和牛奶，回来时看到林书正在试图下床。

　　“别动。”木遥把东西递给她，“吃完再走。”

　　林书乖乖坐回去，小口吃着面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林书突然问。

　　木遥怔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我不喜欢热闹。”最终她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答案。

　　林书点点头，像是理解了。“其实我也是。但我不敢一个人，所以总是跟着苏雨晴。”

　　这话让木遥有些意外。她以为林书和苏雨晴是早就认识的朋友。

　　“你为什么考一中？”木遥反问。

　　林书低下头：“我爸妈要求的。他们说只有考上一中才能上好大学。”

　　典型的中国父母。木遥心想。

　　“你呢？”林书鼓起勇气问。

　　木遥看向窗外：“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没别的事可做。”

　　这话半真半假。她曾经有梦想，但现在没有了。

　　一小时后，她们回到操场。军训还在继续，教官瞪了她们一眼，让归队。

　　休息时间，苏雨晴凑过来：“你们俩一起旷训啊？有情况？”

　　林书脸红了：“别乱说，我只是晕倒了。”

　　木遥起身离开，听到身后苏雨晴还在调侃：“脸红了哦～”

　　下午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累瘫了。木遥却一个人来到篮球场，看着空荡荡的球场发呆。

　　曾经这里是她的天下。运球、突破、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像本能。现在她连跑步都成问题。

　　她试着跳投，膝盖传来刺痛，球连篮筐都没碰到。

　　“该死！”她狠狠把球砸向地面。

　　篮球弹起来，滚向远处。一个身影捡起球，犹豫着走过来。

　　是林书。

　　“你的球。”她把球递过来，眼神里带着担忧。

　　木遥接过球，语气生硬：“你在这干什么？”

　　“我...我看到你往这边走...”林书低下头，“你膝盖没事吧？刚才看你好像很疼...”

　　“不关你的事。”木遥转身要走。

　　“我会一点按摩，”林书突然说，“我妈妈有关节炎，我经常帮她按摩。也许...也许能帮你缓解一下？”

　　木遥停下脚步，惊讶地回头。林书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边，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这一刻，木遥坚固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