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主旋律》竹味罐罐鱼

4、不唱歌的约会

　　那句“只听音乐，不唱歌”像一句拥有魔力的咒语，在林栀夏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天，既让她松了口气，又带来一种新的、莫名的紧张。

　　这算什么呢？不算排练，那算什么？

　　晚风裹挟着夏日独有的温热气息，吹拂着林栀夏的裙摆。她站在艺术楼楼下，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抬脚走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与白天的喧闹判若两地。她一步步走上三楼，心跳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越是接近那间琴房，她的脚步就越慢越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琴房的门依旧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顾时与已经在了。他坐在钢琴前，并没有在弹奏，只是安静地翻着一本厚厚的谱子。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依旧是简单的白色T恤，眼神清澈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起身，只是朝旁边的椅子微微颔首：“随便坐。”

　　林栀夏像个误入别人领地的小动物，拘谨地在他指的那张椅子边缘坐下，书包紧紧抱在怀里，形成一个防御的姿态。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窗外断续的蝉鸣和顾时与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他……真的只是叫她来听音乐？

　　就在林栀夏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顾时与合上了谱子。

　　“今天不开灯。”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整面窗帘。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深蓝色的、天鹅绒般的夏日夜空，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皎洁的月光水银泻地般铺满了大半个琴房，取代了头顶的日光灯，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而神秘的银辉。

　　林栀夏有些怔忪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顾时与走回钢琴前坐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点不一样的。”

　　说完，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了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的瞬间，林栀夏就愣住了。

　　那不是任何一首她熟悉的、旋律激昂或欢快的练习曲。那是一段极其舒缓、空灵，甚至带着一丝寂寥的旋律。像是夜晚的风穿过山谷，又像是月光在湖面上投下的粼粼波光。

　　他没有看谱，微闭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指尖创造出的世界里。

　　音乐是有画面的。林栀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她紧绷的神经，在那温柔而奇特的旋律中，一点点、一点点地松弛下来。怀里的书包不知何时滑落到了脚边。她不再刻意避开他的方向，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无垠的夜空上。

　　她只是听着。

　　琴声时而低回，如耳语呢喃；时而清越，如玉石相击。它不像是在表演，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分享。

　　一段旋律结束，他没有停顿，指尖一转，又滑入另一首曲子。这首带了一点淡淡的布鲁斯味道，像午夜街头慵懒的散步，自由又随性。

　　林栀夏完全被带入了他用音乐营造的氛围里。没有审视，没有期待，更没有压力。他真的只是在让她“听音乐”。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忘记了那些困扰她的恐惧和尴尬，忘记了“夏日音浪”，忘记了站在人前的紧张。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月光，这琴声，和这个弹琴的少年。

　　最后一串音符如同滴入水中的露珠，轻轻消散在空气里。

　　顾时与的手指离开琴键，琴房恢复了寂静，只有月光依旧无声流淌。

　　他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

　　“音乐有很多种，”他开口，声音比琴声更低沉几分，“不是只有站在舞台中央那一种。”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声音也是。”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它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盔甲。但最初，它应该只是……你想表达的情绪本身。”

　　林栀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软。

　　他看透了她。他甚至没有问她一句“为什么”，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他不是在鼓励她“你能行”，而是在告诉她“没关系”。

　　这种无声的理解，比任何热情的鼓舞都更有力量。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但她眼底的震动和微微泛起的湿意，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顾时与没有等待她的回应，他站起身，拿起放在钢琴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不早了。”他语气自然，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音乐交流，“回去吧。”

　　他率先朝门口走去，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给她任何压力。

　　林栀夏有些恍惚地站起来，跟着他走出琴房。

　　在下楼梯的短暂沉默里，就在林栀夏以为今晚就会这样结束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顾时与忽然放缓了脚步，声音混在脚步声里，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明天同样的时间。”

　　“还是这里。”

　　他没有回头，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们试试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