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下的无题小说》茶水摊

23、第 23 章

　　章夏鸢觉得自己有问题，高中三年，班上成双成对或者单相思的人那么多，她发现自己不喜欢任何人。
　　也不是没有男同学跟她告白，课间打闹的时候，后排男生的那句澄清“我不喜欢她”后面接的是一句“我喜欢你啊”，她只当是言语不清的打闹。
　　爱情是什么必需品吗？为什么身边的人，哪怕不谈恋爱，也要给自己找一个单相思的暗恋呢？
　　这些问题，她没有跟章一帆聊过。章一帆的更年期还在，聊这些怕是想被他吊起来打了。想过跟学校里面玩的好的女生聊聊看，但总是没有办法开口。关系好，不代表这些能跟他们面对面聊这些话题，更何况学校里面的流言蜚语，有一半都起源于你知我知的秘密。
　　想过跟林屿风聊聊看，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高二那年，林屿风出国了。隔着几个小时的时差，昂贵的长途电话费，他俩被迫换了种沟通方式。
　　电子邮件。
　　章夏鸢打开Hotmail的邮箱，发出第一封电子邮件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邮箱会成为今后她和林屿风联系的主要方式。
　　林屿风顺利申请到了心仪的大学，专业还是跟金融相关。这也让他整个大四都没怎么闲下来，别人在找实习的时候，他在到处蹭课补以前没上过的金融课程。但好在最后跟着课题组做的模型出了点名堂，应用模型的论文发表之后，他是第二作者。这也是他申请学校有优势的原因之一，当然，更有优势的是排名靠前的绩点。
　　他出国的时候，章夏鸢的高二已经开学了一段时间。
　　去外地坐飞机也需要先坐车去市里。眼看飞机还是晚上的，白天还有时间，他把行李简单寄存了一下，就顺便去了章夏鸢念书的学校。在学校对面的图书馆门口晃悠着，等她中午放学出来。
　　十二点，一群穿着白上衣绿长裤的高中生，陆陆续续从那个学校的大门出来。
　　林屿风这时候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了，从校门走出来的高中女生，就好像他几年前还在念高中的时候一样，纷纷投过来好奇的打量目光。
　　章夏鸢出来比其他人晚了些，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师有点拖堂，她现在学数学稍微有点吃力。看到数学课本的时候，她有时候会想起林屿风。
　　数学那么好，还是她身边真心实意喜欢数学的唯一一个。林屿风这个名字有时候就像一个咒语，章一帆的更年期让他常常会念叨章夏鸢的成绩，刚下了数学课，她现在脑子里没有对林屿风的想念，只有对他的怨恨。
　　等真看到林屿风的时候，倒又不会这么想了。
　　明明上次见面还是暑假，而暑假也才过去十几天，但看到站在街对面树荫下，身穿最简单T恤长裤的林屿风，章夏鸢觉得刚刚的数学课拖堂也没那么糟糕。
　　林屿风一早就发现她了，看着她在人行道上努力避让往来车辆想过马路，赶忙给她打了个手势，让她不要着急过来。
　　等章夏鸢过了马路，他赶紧捏着她的肩膀，把人带到树荫底下。太阳还烈着，不在树荫底下站着的每一个人，头皮都被晒得蒸汽腾腾。
　　“林屿风，你怎么来了？”过马路跑了几步就出了一脑袋的汗，章夏鸢顺手把快到眼角的汗抹了下来。
　　林屿风从包里掏出来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递过来。
　　“擦擦汗，今天也太热了。”鲜少听到他抱怨，暑假多热他也只是开个电风扇，衣服被汗湿了，顶多一天多换两件衣服而已。
　　“哎，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来了？”接过纸巾，在发际线周围按压了一圈，再在脸上胡乱按一遍，清爽了不少。
　　中学学校里面编排女生男生那点事儿的是是非非，林屿风不是不知道。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学生都在过马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林屿风只好带着章夏鸢先往远离学校，人少一些的那一侧路走了过去。
　　只是一路上走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吃午饭的地方。无奈只好求助章夏鸢，毕竟这一片他也是第一次来。
　　章夏鸢带他又走了一段，路上几乎没有同校的学生了，在路边找了个面馆，进去挑了个风扇下面的桌子坐下来。
　　店里来就餐的人不是很多，两人面对面坐着，点好了面就等着上菜。
　　夏天太热了，章一帆怕她中午还回家吃饭，来回一趟路上中暑，所以会给她零花钱让她在学校吃饭。她冲了张饭卡，章夏鸢一般都是在学校食堂里面解决，心情不好想一个人走走的时候就会出门吃饭。
　　今天，碰巧数学课拖堂了，她心情不是很好，本来也准备出门吃饭。谁料想，一出门就看到站对面跟一颗树一样的林屿风。
　　“还没说呢，你怎么来了？”
　　走太久，两个人都一头的汗，正同步擦着脑门上的汗。
　　“阿鸢，吃完了我就不送你回学校了。我直接去机场，晚上的飞机飞伦敦。”
　　其实是想送她回学校的，但看着那些投过来的莫名其妙的目光，还是不要给她造成任何困扰比较好。
　　听到这话，饭还没到桌上，章夏鸢就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你过来不是请我吃饭的吗？”表情上是在开玩笑，但话里面还是冷飕飕的。
　　林屿风明白了，这个时候谈这些，不是很合适。
　　两个人默默吃完饭，起身准备走的时候，林屿风还是跟着章夏鸢走了一段。
　　“不是说不送了吗？”走在前面的章夏鸢冷冷道。
　　林屿风走在后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
　　走到一个丁字路口，章夏鸢转头就拐了进去。见这不是回学校的路线，林屿风赶紧几步跨过去紧跟着她后面。
　　应该只是想在外面走走再回去吧，看着是心情不好。跟在后面，她只要不走太远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突然，章夏鸢停了脚步，转了个身。
　　她张开了双臂，这是一个希望拥抱的姿势。
　　林屿风愣了一下，还是两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并没有伸出手。
　　下一秒，少女短发顶上那根倔强不愿意平复的头发，来到了他的下巴。
　　“让我抱一下。”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心脏的位置传出。
　　如果这时候章夏鸢仔细听一听，她耳边的心跳声，此刻是很快，虽然心脏的主人一直在抑制着。
　　两只手环着林屿风，把他的手臂也都囊括了进去。他自觉伸手不应该，就这么任她抱着自己。
　　虽然知道他出国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但没想过他会在上飞机之前还来看自己。
　　虽然吃饭之前，她还因为数学课恼着，但现在眼前这个人，再次见面不知道是几时，她就觉得刚刚不应该对他语气那么冷淡。
　　上了高中，她的成绩在这个更大的优等生池子里，只能努力游到中游。她努力过，但考试有时候对于她来说，还是太难了。她在学习上时常感到无助，但是从未对林屿风说过。
　　原本是打算说的，但是现在他都要走了，怎么再跟他说这些呢？人到了国外，照顾好自己就已经是不易，不应该再担心国内的人。
　　累积了一年的难过，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来。林屿风下巴磕着的那个小脑袋一上一下点着，他听到了她的抽泣声，但不知道怎么办。
　　章夏鸢很少在他面前哭，小时候哭那么一两下也都是战术性的哭泣，不想之后被两个大人打而已。
　　手臂被束缚着，无法回应她的拥抱，他只好稍稍低头，怕下巴磕到她的头顶，只能用脸颊轻轻触碰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离别伤怀，中学的语文课本里面学过，只是以前想见的人都在身边，都能相见。哪怕是不能时常相见，他们也可以跟候鸟一样在固定的季节里重逢。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感受到“离别伤怀”是什么。抑制着的心跳还是很快，他猜章夏鸢的眼睛应该都哭红了，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感觉到了，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发酸。
　　可能是过了三分钟，也可能是过了十分钟。小脑袋不动了，好似是想抬起头，但眼泪都还在脸上。章夏鸢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泪留在了他的T恤上，这才松开手，后退了一小步。不想抬头。
　　林屿风想起来，上次也是这样。
　　那个跨年的夜晚，林屿风不知道小小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了。但也是紧紧抱着自己，哭上一会儿，把眼泪留在了自己的外套上。
　　人都是会变的，林屿风相比小时候变了很多，他自己知道。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却好像没怎么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哭起来他还是一样不知道怎么安慰。
　　见章夏鸢一直也不想抬头，怕她是难过极了。林屿风试探着伸出了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不喜欢别人动她的头，但今天无所谓了，晚上的飞机飞走，再生气想骂他也得下次相见的时候了。
　　意外的是，章夏鸢没有打掉头顶的手。
　　揉了几下，林屿风看着逆光的发丝好像更乱了一些，在阳光下就像一颗盛开的蒲公英。
　　章夏鸢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好了，你走吧，林屿风。一路顺利！”
　　最好的朋友，在出国的这天，来给自己道别。不应该伤离别，伴随着哭泣的离别，并不会带来更好的下一次相逢。
　　虽然她也不知道，下一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林屿风停下手，声音里有一丝暗哑。
　　“好，打电话可能有时差，但我办好了电话卡会找个时间给你打电话，到时候记得留一下我的号码。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也可以给我发邮件。”
　　“嗯。”一个简短的回答，章夏鸢牵着他，慢慢一起走到丁字路口。
　　这是章夏鸢第一次，主动牵着他。
　　小时候章夏鸢跟在他后面走的时候，因为步伐差距，林屿风有时候会习惯牵着她走，也怕那时候她太小了，走路容易摔跤。
　　慢慢长大了，比章夏鸢更早懂男女大防的林屿风，再也没有牵过她。
　　林屿风的手心刚出了汗，摸起来有点凉。手指修长，牵着的时候也能很明显感觉到两个人的手掌大小差距也很大。与其说是牵着，她不过是用自己的手掌包着他的四根手指，拽着他往前走着。
　　回到丁字路口，她松开了手。
　　“林屿风，你去机场吧，我回学校了。”
　　她的方向是学校，他的方向是机场。
　　“阿鸢，记得联系我。”
　　“好。”
　　说完，两个人朝着各自的方向分头走，地面上的两个影子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