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下的无题小说》万里不系舟

22、第 22 章

　　那时候的林屿风，懵懵懂懂，不懂什么是爱情。
　　寝室里面的男生偶尔也会讨论，陈林峰的观点是，如果梦见那个人，那对那个人的感情就是爱情。不然，怎么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可是，如果那是爱，那二十岁的林屿风实在没法说出口。
　　这种对他来说无意义的寝室夜话，他很少参与讨论，只是习惯性听着其他人的观点。然后在这些漫无边际的观点里面，试着去摸索出自己的观点。
　　小时候杨淼对他的爱护，让他知道正常的母爱是什么样子。
　　林水的归家，让他知道一个合格的父亲是什么样子。
　　章夏鸢的出生，让他知道一个发小是什么样子。
　　举案齐眉是夫妻之道，白头偕老是婚姻愿望。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一个刚刚好的爱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因为加了一门课，林屿风的寒假和暑假被动缩短了，他主动找到老师加入了一些课题组，好上手做研究。
　　应用数学的研究方向是数据模型化，没进入大热门的计算机专业，第二学位却让林屿风开始学起了编程。
　　但是寒假和暑假他还是会回家，虽然时间短了些。章夏鸢觉得，林屿风好像有什么变了，却又什么都没变。
　　虽然碰上漫长的假期，他们还是会一起下棋，也会一起聊学校里的事情。
　　她知道林屿风修了第二学位，好厉害。
　　第二学位的应用方向是金融，“金融”这两个字她都只是在电视和新闻报纸上见到过，也好厉害。
　　金融相关的老师鼓励他们入市试一试，用自己学的基础知识去试一下模拟盘炒股。林屿风是个胆大的人，他找林水预支了一年的生活费直接做了实盘。可能是运气好，再加上那几年二级市场确实很不错，他很快就赚到了后面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从大三开始，林屿风再也没问林水要过钱，包括生活费和学费，还有毕业后出国的钱。
　　在这一点上，章夏鸢觉得，她没有见过比林屿风更厉害的人了，虽然那时那刻她对炒股这件事情一点概念都没有。
　　林屿风是她见过数学最好的人。
　　应用数学是什么？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概念。但等到十几年后，她初入市就开始坐过山车，她知道林屿风学的和后面干的都是什么了。林屿风虽不是顶级天才，在理论数学领域无法登峰造极，但有足够用应用数学赚钱的脑子，做了她的主对手盘——量化。而她，在一次又一次跪在量化门口之后，才知道林屿风学的和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忙忙碌碌的课程，让林屿风安下心来。因为白天几乎见不到他，宿舍里又多了一个讨论的话题。
　　陈林峰喜欢的和舍友们打赌，林屿风几点回到宿舍。
　　每天安排满满当当的课程，还要抽出来时间去课题组做模型，大学必考的四六级也是很重要的东西。林屿风常常赶在熄灯前回到宿舍。
　　熄灯前那点时间，够他洗澡洗衣晾完衣服就成。
　　但忙碌的课业也没有让他拉下自己的课余生活，他加入了学院的篮球队。虽然这个队伍里大多都是本地来的学生，他的身高显得并不突出，甚至可以说有点矮。规律的训练不仅让他在大学又长高了十几公分，也让他长出了之前林水一直希望他拥有的健硕体魄。
　　他的大学生活，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
　　规律。
　　包括规律的和章夏鸢打电话，陆陆续续也知道了她在学校的不少消息。
　　刚入学没多久就察觉到的自卑，有莫名其妙关于她的八卦在班级里面流传，路过巷子口发现同学被附近职高的学生勒索……
　　如此种种，林屿风都靠着他的过往经验，帮助她一一度过。
　　说是过往经验，也只是章夏鸢觉得，比她大五岁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呢？所以，她一直觉得电话里跟林屿风发牢骚是很正常的事情，年纪大的人总能帮年轻一点的人找到解决办法。
　　林屿风却觉得，他的过往经验，实在是算不上经验。
　　在那个小县城，最好的中学里面，他总是成绩最好的那一批学生。在宁县这个读书最大的地方，成绩最好的学生同样也是碰上乱七八糟事情最少的那批人。
　　但章夏鸢就不一样了，去了市里念书，成绩只能算是上游，算不得最好。学校周围有居民区、学校、图书馆，甚至还有一个派出所。形形色色的人，就能让她碰上各色各样的事情。
　　林屿风有时候甚至会羡慕她，但更多的是心疼她。一个女孩子，在他的概念里，不应该碰上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虽然章夏鸢从小就不是一个嘴巴甜的香软可爱小姑娘，他也觉得这些事情不该是她碰上。他没有自己的妹妹，但章夏鸢就是他妹妹。
　　所以，他愿意倾尽全力帮助她。和陪伴她，不带任何逾越的感情。
　　初中的三年，对章夏鸢来说，过得轻松但又难熬。
　　学习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有时候她也能考上年级前五。没考过第一，她也不是很在意。成绩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够用就行。只要是维持住，去市里最好的高中不成问题。
　　朱彩霞到了更年期，本就不喜欢她每天在电话里唠唠叨叨的章夏鸢发现，章一帆也到了更年期。
　　生物课本上面没提，但是她比班级里面其他同学都更早知晓了，男性也有更年期。
　　章一帆控制不住地一点就炸，哪怕章夏鸢只是在帮他剥蒜，他也会开始对着章夏鸢叨叨。
　　林屿风总是让她放宽心一点，不要太在意，爸爸终究是自己的爸爸，章一帆还是那个最爱她的爸爸。
　　林屿风也确实没有办法，林水和杨淼两个人，在他的记忆里面，好像就没有更年期这种危险的阶段。
　　后来他想了下，这应该是跟章一帆老来得子有关。毕竟，章一帆喜得一女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
　　寒假，暑假，章夏鸢有时候面对林屿风，会羡慕眼前这个人。成绩好，没碰上她这么多烦心事，林水和杨淼好像又没有更年期的时候。她知道再更多的描述林屿风可能都不理解，但他还是愿意听自己的唠叨，给她答疑解惑。
　　大学毕业之后，林屿风就要成为社会人了，她很珍惜还能见到面的寒暑假。
　　象棋下一局就少一局，她觉得每一局都很稀有。等大四结束，他们可能就只剩下过年的时候见上几面。
　　林屿风不知道章夏鸢的这些想法，他只是觉得三年下来，章夏鸢长高了不少，好像也张开了一些。以前她还会自嘲自己长得像章一帆，这长相可以说是没什么前途了。现在看这个小妹妹，虽说不上好看，但是耐看的。
　　她的脸上，五官好像都很小。她的鼻子小小的，冬天冷气袭来，鼻头一抽一抽的就像一个一直在点头的小鹦鹉头。她的嘴巴也小小的，小时候受了委屈就经常翘起来，可以挂油壶，更多的时候嘴里很少吐出来什么好话。人长大了，情绪也不在嘴巴上，更多的时候都藏在了眼底。眼睛好似比小时候还大了一些，大概是青春期抽条，把脸上的婴儿肥都抽走了一些。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章夏鸢跟自己预料的一样，上了初中学校隔壁的高中，那个全市最好的中学。
　　而林屿风在大三结束的那个暑假，决定出国留学。
　　在课题组打工，让他知道了金融世界的运行规则。他决定去金融中心，伦敦，试一试。
　　所以大四开始，除了上课，做实验，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做出国的准备。上语言课，考雅思，再补休几门之前没上的金融相关课程，逛论坛学着怎么申请学校。
　　章夏鸢初三的暑假，没有出去玩。那个夏天太过于闷热，等到她在家看到确定的录取信息之后，她才觉得稍微能喘一口气。大事上不惊慌，但在结果出来之前，她还是会和别的人一样，因为结局的不确定而感到恐惧。
　　那年暑假，和录取通知一起到来的，是林屿风准备出国的消息。
　　出国的决定在回家的第一时间就和爸妈说过了，虽然他们觉得林屿风毕业了也才没满二十一岁，这个年纪出国，杨淼多少有点不放心。但看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这孩子大事从来都是自己做主，林水和杨淼这都算不上是同意，顶多算是被林屿风通知了这件事情。
　　两个人正下着棋，风扇在旁边呼呼地吹。
　　挪了最后一步棋，将军。这局是章夏鸢赢了。
　　赢了的章夏鸢，开开心心拿起了林屿风早就切好了的西瓜，吃了一大口。
　　这局赢得有点快，西瓜还没回到常温。但在这个天气里面，冰冰凉凉的温度刚刚好，一大口下去，心烦气躁全都被冷静了下来。
　　谁输了谁收拾棋盘。
　　林屿风一个一个棋子整理装盒，快整理好的时候，跟章夏鸢说，“阿鸢，我决定出国。”
　　如此平常，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下完棋，跟章夏鸢说“阿鸢，西瓜在那里”一样。
　　“嗯？好事啊，林屿风。”西瓜好吃，一大口之后忍不住是第二大口。
　　“还有一段时间，我明年才毕业。真出国的话，我明年应该开学比你还晚些。”
　　语气轻松平常的林屿风和把“我知道了”几个字写在脸上的章夏鸢，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出国是好事，章夏鸢一直这么觉得。总得是学习够好，才会出国。
　　林屿风既然是她认识的人里面念书最厉害的那个，那理所当然就应该出国深造。
　　说不定还会留在国外工作呢。章夏鸢当时想着，这个猜测却没有说出来。
　　只不过，她横竖还是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