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
到新家的第一年，日子过得平平无奇却又有点什么改变了。
也许是林屿风中考的紧张传到了空气里，被章一帆捕捉到了，他对章夏鸢的课业要求更严格了。
章夏鸢的作业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六六三十四这样的错误。
因为发现出现这样的错误之后，章一帆除了会责骂，还会加上一句“你看隔壁小风哥哥的数学就从来不犯这样的错误”。
彼时她还在班里要竞选小队长，但好像那个喜欢领导孩子的班主任并不想把小队长的名额给她。
一个班里面要有三个小队长呢，第一轮的名单里面都没有她，就算她现在也是班里成绩前五的人了。
在不犯六六三十四这种粗心的错误之后，她也成了那种次次都能考一个双百的人了。
一九九九年的新年来的好快，九八年的最后一天，月亮圆得和十五没什么差别。
自打朱彩霞教会章夏鸢用四角号码查字典之后，她习惯自己看书。周六时不时要跟着章一帆去加班，在他的办公室也看了不少报纸，认识了不少字。
“忧愁”。
这两个字，是她最近才在新华字典里面见到的。
“忧愁—忧虑愁苦”。
她觉得林屿风最近就很忧愁。
不在小队长的竞选名单里面，虽然让她很不开心，但远远不像林屿风那样。感觉入冬后，进进出出见到林屿风这个初三学生，那个脸上好像就没有出现过笑容。有时候不知道是学业问题还是什么，她还能见到皱着眉头的林屿风。
眼底下总是有一圈阴影，眉头没有皱起，但也没有舒展过。打招呼也是简单的“阿鸢，早”、“阿鸢，你放学了”。没有更多的话。
但在夜里，两人却遇见得更多。
就快新的一年了，章夏鸢躺在床上睡不着，轻手轻脚打开了床头灯，翻开床头放得《安徒生童话全集》，翻到最后一册那几个轻松一点的小故事，看完了也还是毫无睡意。
冬天天亮的晚，厨房过道的窗帘一直开着，朱彩霞原意是想着刚好冬天太阳晒过来更好叫醒章夏鸢。现在外面白亮的月亮在头顶，银子般的月光洒在这片土地每一个房顶上，再经过角角落落的反射折射，她不需要开灯就能摸到自己的鞋子了。
熄了灯，蹑手蹑脚穿上冬天有点笨重的棉拖鞋，外套的材质容易悉悉索索的还有点重量，她只套了一件毛衣。
去了厨房，看不见头顶的月亮，但是能看见洒下来的月光。
十二点的月光好亮，丝毫不像前几日的阴雨绵绵那般的月光，空气里面都是雾蒙蒙。
月光好亮，天上的星星也好亮，猎户座的一半隐入了山的背面，直洒下来的月光，让整个后山都显得没以往那般寂静。
新的一年了，章夏鸢看着星星在心里暗暗感慨。
习惯性地，装作不经意，把头往右边一瞥，想看看林屿风这个时间是不是也睡不着，跟她一样在看星星。
果然，瞥见一个单薄的身影立在那里。
搬进来两三个月，林屿风好像长高了许多，现在他长高的速度比章夏鸢快了许多，只不过这些日子进进出出她也没怎么仔细看。
明明是一个长得好看的人。
章夏鸢很多时候像章一帆，但又不像章一帆。比如说，一家三口里面她一定是那个脸皮最厚的人。
以至于每每跟章一帆出去旅游，出差，见到邻座的哥哥姐姐，这个小孩子总是能诚心诚意地来一句“你长得好好看啊！”吓得章一帆立马跟对方道歉说对不起，生怕别人觉得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孩有什么问题。
但这样的话好像从来没有对林屿风说过，明明他也是一个长得好看的人。
今天是新年，是不是应该对他说点好听的话，让他开心一下，也让自己身边的气压不要这么低。
反正夸人一句，又不会亏了什么。
想到这里，章夏鸢找出来了手电筒。打开手电筒，对着林屿风。
亮一下，亮一下，亮一下。
亮了三下。
“我看见你了。”
林屿风懂她的意思。
又见着章夏鸢拿着手电筒朝客厅门口照过去，明白了，这是想让他也出门，小妹妹似乎有话对他说。
见着章夏鸢转身准备出去，林屿风也转了个身，穿过客厅的时候拿了外套，轻手轻脚，开了门出去。
等他打开门到走廊，看见拿着手电筒在外面等他的章夏鸢。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这么快就出来的，她开门关门好像都没有声音一样。
睡衣上面只套了一件毛衣，太少了。
“披上，阿鸢，不然容易感冒。”边说边把自己的羽绒服套在她的双肩。他穿着是到大腿中间的羽绒服，章夏鸢披着能垂落在她的脚踝。
“你不冷吗？”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只穿了睡衣的林屿风。
“我不冷。”
还是冷的，一个哆嗦让他想起来他现在为什么站在这里。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夜晚太安静了，他尽量压低了声音，为了让她能听清楚，林屿风稍稍蹲了下来，好让章夏鸢的眼睛能平视他。
真好看，以前知道林屿风这双眼睛生的好看，但今天才发现，原来睫毛也是那么长。
直落下来的月光，被眼睫毛挡住了去路，眼睛里一半是阴影。章夏鸢发现，这些日子就好像此时此刻一样，他的眼睛里有阴影，好似从来没有看清过他的眼睛。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林屿风，新年快乐。”
完全忘记了，本来是想出来夸人好看的来着。算了，反正说出口的也不是什么不好的骂人的话，章夏鸢朋友不多，林屿风算一个。新年的第一天，跟自己的朋友道一句“新年快乐”，多平常的一件事。
“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呀？”少年压低了的嗓音里面带了点笑意，眼角也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了两下，偷漏下来的月光，给他的眼睛里面驱散了一些阴影。
这个小妹妹他也好似从未看透，别人家的小孩子都是那么好猜，只有章夏鸢，他好像很少能猜到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就跟暑假的象棋一样，他只知道她想赢，但是很少能猜到她为了赢棋下一步会走什么棋子。
“你是我的朋友，我跟你说新年快乐有什么不对的吗？”章夏鸢平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她说得平静，和往常一样，理直气壮。
“章夏鸢，新年快乐。”
对，是朋友，是一个可以说是看着你出生的朋友。
回应着她，不知觉得伸出了手，悬在了她头顶，又想起来这个小妹妹讨厌别人摸她的脑袋，停顿了两秒决定把手收回来。
章夏鸢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突然想起来那次吵架，导火索好像就是自己对这个动作的厌恶。但也不是厌恶，她只是不喜欢。
“没事，你可以摸我的头。”可能补上了，他可能会少一点不开心。
但想了想自己还是不喜欢，很快就补了一句。
“就这一次。”
林屿风的右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好了，我知道，以后不拍你头了。”
“嗯，你是不是要中考，所以最近不开心？”
“没有，我只是课业太多，有点累了。刚刚才做完今天的作业。”
林屿风说的是事实，中考不像高考还分文理科，他每天回家最少有五门课的作业要写。晚自习结束是十点，绝大部分的学生一个晚自习是写不完作业的，也包括他。晚上回到家，稍作洗漱，便又是在书桌上继续写未完成的作业。
今天也是一样，只是写完了，虽然累，但没有睡意。所以他才去厨房想看看天，静一下，然后回去睡觉。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朋友会喊他出来。
“那就好，我爸爸说，你中考肯定没问题的，不要担心。”不过也是半大的小孩，学着大人来安慰这个开始窜个子的少年。
“好，你也不要担心。那你现在进去睡觉？外面太冷了。”一边说着一边准备起身，好捏着她肩膀的羽绒外套，把她拎回自己家。
“嗯。”听话的小妹妹顺着他的携带，进了客厅的门。感觉到门窗紧闭的门里比走廊暖和许多，林屿风才把套在她双肩的外套拿走。
“快去睡觉，客厅门锁好。”林屿风拿了外套抱在怀里，怕穿上悉悉索索的声响太大。
看到章夏鸢的目光落在了外面阳台的门上，尽量压低了声音，小声补了一句。“外面的门我来关。”
看她安心下来，准备转身去卧室，关上客厅的门之前，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声音太小，以至于她没听到。
“晚安。”
轻轻地把章一帆阳台的门带上，林屿风才发现，章夏鸢出门应该是拿了钥匙开锁的，这个门反锁需要用钥匙。他只能简单把门带上，又去检查了一下走廊的大门。还好，大门是反锁的，一晚上应该也没事。
于是转身回了自己家，躺进自己被窝，等冰冷的被窝慢慢暖了起来，睡意也渐渐起来了。
章夏鸢回到自己被窝的时候，因为离开太久，被窝也已经有点凉了。但躺一会儿也就热了。冬天她睡觉很老实，躺进去什么样，睡醒了就什么样。模模糊糊的睡意爬上来的时候，她隐约想起来什么。
应该夸一下林屿风的，刚怎么就忘了呢？
下次吧。
不巧，周公在敲门的时候，把“下次吧”这几个字从她的脑子里敲走了。
第二天一早，章一帆起床浇花，习惯性动作用钥匙去开阳台的门。
“咦，我昨天没有反锁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