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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在那人湿哒 ...

  •   四大神婆山其实是四座连在一起的大山,这四山高拔万仞,顶上常年覆雪。山雪厚实,在半山腰处渐融,涓涓细流的雪水汇作奔流而下的泗水河与涴西河。
      玄罗镇位于四大神婆山山谷,邻近的便是泗水河,因是雪水所化,所以泗水河里的水总是冰得刺骨。
      祝无被当头砸中,狼狈入河。
      一刹间河水没过了他的头,他呛了两口水,被冻得眼睛都睁不开,凌乱地被河水裹挟着走。祝无在混乱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蒙头蒙脸盖住了,挣扎着抓了两把,抓到了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睁眼一看,只看见了水中的气泡和凌乱的衣袍发丝。
      要命了,这他娘的什么东西!
      祝无被浑身鸡皮都炸开了,本能的挣扎,却被那凌乱的衣袍缠住了,在河水奔流中只觉得天地都在翻滚,失去了方向。
      他在惊险之下什么都顾不上了,一顿乱抓瞎蹬起来。
      最后的奋力一踹,祝无结结实实地感觉自己踹到了什么,然后他挣脱了那一团东西。
      世界突然开明起来,他冒出了水面。
      那一团东西借他一脚的力,已经被水卷着往前去了。
      祝无他水性不算好,但还是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而且他离岸边不算远,咬咬牙,就挣扎着往河岸扑腾。
      天已是蒙蒙的灰色了,夜晚的寒气已经慢慢的升腾起来。祝无狼狈地扒住了岸边的草皮,手指扣进了褐黑色的泥土里。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粘在脸颊边,衣服紧贴着皮肉,冷得浑身打颤。
      “……他、他娘的,这什么东西。“祝无牙齿打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团随着水波远去的东西,那东西在清澈的水里呈现出雾一样的一团。
      想到被砸之前,他抬头看到的明明是一张脸。
      料想这砸他的是个人。
      但是如果是人,那就更奇怪了。这人是从哪里掉下来的?树上吗?这附近也没有树啊。
      难不成是个仙人?
      但是阿爷不是说修仙之人在坠天域飞不起来吗?所以这人是从哪儿来的?
      祝无的脑子一瞬间百转千回,最后一阵风呼呼地来,吹得他那被水糊成一板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我呸!冻、冻死老子了、了……”管他是人是仙,被莫名其妙砸中的都是他,他真是倒霉到家了。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上岸。
      他缩了缩脖子,然后抬头张望起来。
      附近的景色还是熟悉的,看来他只是被冲出去一小段路。
      要是再被冲远一点才上岸的话,就可以直接走小路回到破庙那儿了,不用现在全身湿透了还要走那么长一段路回去。
      他巴拉住岸上茂盛的草,手脚并用爬上去。这里的泥土梆硬,他能找到借力点,三两下半只身子就上去了。
      正当他准备一鼓作气攀上去时,一阵剧痛突然袭向全身,就好像有一股力量揪住了他的魂,在虚空中硬生生把他往水流的方向一扯,一瞬间他手脚失力,扑通一声又掉回了水里。
      祝无一下子被疼懵了,在水中没了挣扎的力气。
      这时候他连动动指尖都是刺痛的,呼吸都好像停滞了,只能任由自己被湍急的河水裹走。
      恍惚间,祝无觉得自己全身的每一块地方都被钩子钩住了,然后又被生拉硬扯着,特别是脑袋,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莫名其妙的疼痛把祝无折磨得够呛,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好像缩在一团就能缓解一些一样。
      虽然这莫名其妙的刺痛只了出现了一会儿就消失了,但到后面祝无已经失去意识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只知道自己还是被痛醒的。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仍然在水里,只不过背靠着一面硬硬的东西。
      后脑勺和胸背传来阵阵闷疼,这种疼痛不同于先前那种全身的刺痛,而是撞击而来的疼痛。
      祝无有些晕乎,晃了下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处境,然后很快便发现自己背靠着的是一根倒在水边的木头。他很快猜到了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应该是他运气好,在昏迷中砰的撞到了木头,然后被撞醒了。
      看这天色,大概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然要是一直随着河流往下,那就到了瀑布了,下场是什么都不用祝无多想。
      发丝糊在了他的脸上,有水珠流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不自觉地眨眼。他的眼睛到了晚上是看不清东西的,现在天已半黑,周围是个什么情况他不清楚。
      先前那阵全身的刺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后背的痛闷闷的让他想咳嗽。
      祝无脑袋嗡嗡的,很乱,觉得这像做梦一样。
      他既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砸到水里,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地一阵剧痛。
      今天真是奇奇怪怪的。
      等他僵着身体顺着木头爬到岸上去时,已经是好一会儿的事儿了。
      “倒大霉的,终于上来了……”
      他瘫在地上,气喘吁吁,歇了一会儿后才手软脚软地爬起来,那叫一个两眼花花,浑身颤颤。
      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祝无认出这根半泡在水里巨木是以前的独木桥,而附近是昏暗的树林。
      真是天助我也,这儿不就是破庙附近嘛,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被冲到了这里。这下好办了,他记得这还有一条小路能走回去。
      正找着路呢,结果一转头,在不太清楚的视野里,祝无猛地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浮在水面上,吓得他一屁股又坐回去了。
      定眼一瞧,这不是砸他的那个人嘛!差点没把他给吓厥过去!
      刚刚还虚得不行的祝无顿时怒火中烧,顾不得找路,捡了块石头砸那人。
      “你这死尸,怎么搞的!死了都要砸老子头上来!”
      祝无现在没力气,手软绵绵的,没砸中那人,反而溅了自己一脸的水。
      他气跳脚了,往水里呸了声,还往下头扬了把泥,嘴里还骂道:“他娘的!晦气!倒大霉的!没长眼……”
      他骂得后背疼,捂着嘴咳起来。
      算了算了算了!不跟一个死人计较!要是换了个活人,他高低得把他打得喊爹!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转头找到了树林里不显眼的小路,怒着怒着就走远了。
      顺着树林里渐渐荒芜的小路走,不多久就能到破庙那儿。祝无走了一会儿,冷得哆嗦了,什么死人倒霉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去,只想着快点回去换衣服生火取暖。
      破庙门前是一口废井,过了废井之后祝无就看到了他下午砍的树,那些树还被胡乱地堆在破庙门口,如果不是洗脸时发生了意外,此时祝无就应该在摆弄他砍的树了。
      祝无把树都拖开一点,刚迈开一大步要跨进门槛,那股陌生又剧烈的疼痛再一次袭来。
      祝无浑身颤了一下,然后失力地向前栽去。
      这次的疼痛依旧来得毫无征兆,祝无浑身颤抖。这次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是火辣辣的疼痛,仍然有一种奇怪的拉扯感。
      他忍不住在地上惨叫,到最后他的意识又模糊起来,蜷缩着无意识地抓挠起自己来,在皮肤和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疼痛又奇怪的慢慢退去。
      祝无恍惚间听见了自己发出的喘息声和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他仰躺在地上,视野里是昏暗的天空。
      歇了一会儿,他像游魂一样爬起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一通乱滚滚到了废井旁。他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摸了一把脸,结果摸到了一手汗,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冷汗,他已经分不清现在自己是冷是热了。
      他怀疑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什么毛病,或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不然怎么会这样。
      又或是,他被下巫术了?或者是被什么鬼怪给缠上了?
      这些疑神疑鬼的想法让他有些毛骨悚然,忽然就浑身不自在起来,疑心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等他警惕地往周围看,又没看出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他不安地朝门口迈脚,然后又砰的一声再次倒下。

      ——砰。
      一根竹竿砰地插进水里,煞风景地吓走了一圈的鱼儿。
      一团人影蹲在水边,嘴里念念有词,手上动作不停。
      “我真是发神经,怎么脑子有病一样,怀疑到你这死尸头上……”
      祝无先前都走到庙门口了,死活进不去,多迈一脚都痛得祝无要死要活的,但奇怪的是,一旦疼痛起来,往河的方向走回去,疼痛就神奇的消失了。
      多痛了几次,祝无隐隐约约明白,自己好像被那个方向的某个东西扯住了,他不能走远,到一定的距离就会被疼痛扯回去。
      就好像和什么东西绑住了一样。
      他娘的,离回家就一步!真是气死了!
      他这是真被下巫术了吧。
      祝无便往河边走边惊悚的想,抑或者是这里真的闹鬼,有鬼把他的三魂七魄给扯走了留河边?
      不对,阿爷说这个世界上没鬼也没有所谓巫术。
      那河边到底有什么?
      思来想去,那里就只有一具砸过他的死尸了。
      “呼哧……呼哧……”
      静谧的河边只有祝无沉重的呼吸声,他像拖砍下来的树一样把那人从水里拖上来,然后就累得不行了。
      祝无身上的湿衣服紧贴着皮肉,很不舒服,累了半天,祝无冰冷的皮肤上又冒了一层细汗,他此时已经分不清是冷是热了。
      河水仍静静地流着,昏暗的天色里,水里几条白鳞鱼出来觅食。这鱼通体雪白,浑身覆着厚而硬的鳞片。
      与其他鱼不同,它们并不怕冷,反而怕热,常常到了夜晚才活动。
      白鳞鱼摇曳着纱似的尾巴,好奇地用嘴去碰水中那水藻般的长发,发现并不好吃,便转头去碰那张水波里恬静的脸,鱼儿们游曳的水波间,那人的眼睫微动。
      但祝无没发现这些,以他的眼力也看不到这些,他只觉得这些只能看不能吃的鱼烦得很,手里挥舞着杆子三两下把它们赶跑了。
      这白鳞鱼是带着剧毒的,而且还不怕人,吓不走就只能用赶的了。
      祝无用竹竿把那人勾到岸边,然后用手去够那死尸的衣服,想要把他拉上来。
      刚刚祝无走出去一段了,想了想还是决定捡根破竹棍,回来把这人捞上来,毕竟他虽然喊他死尸,但也不知道这人死没死。
      “呼……最好……是你、搞的、鬼!”
      河边只有祝无沉重的呼吸声,他像拖砍下来的树一样把那人从水里拖上来,然后就累得不行了。
      祝无身上的湿衣服紧贴着皮肉,很不舒服,累了半天,祝无冰冷的皮肤上又冒了一层细汗,真是又冷又热的,冰火两重天。
      趁着喘气的空闲,祝无好奇地打量起这具死尸,只可惜天色太暗,他只能看出来这人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还挺好看的,然后他就多手地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竟然还有气!
      祝无很是震惊,又凑近看这人的脸,开始认真端详起来。
      嗯,有点好看但不会描述。
      祝无又开始揣测这人是不是仙人了,毕竟这人长了一副仙人样,身上穿的衣服样式料子也是祝无这个乡巴佬从未见过的。
      而且这人是从天而降的,要么这人是修习剑术法器出身,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偶然落在此处。但是进到坠天域内的修仙者与普通人无异,不能走天遁地,甚至自身体质弱于普通人,习仙者再怎么,也飞不进来……
      祝无再怎么想,都是奇也怪哉,百思不得其解。
      但转念一想,他又怒火中烧起来,爬起来给了那人一拳。
      不管这人来着为谁,身份如何,砸的都是他!他娘的,他原想这人是具死尸,不想还活着呢。
      才不管你仙人不仙人,让小爷水里水外的折腾,真是被狗偷了蛋,该死得很!
      还不解气,又砰砰的锤了两拳,最后见那人和死人一样青白的脸,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敢多教训,爬起来用那人的衣服垫着那人的头脸,然后一兜,直接把那人拖着走了。
      “呼……哼!让老子看、看看,是不是你害的老子……”
      一路上磕磕碰碰的,祝无自己是个半瞎,哼哧哼哧地走在已经是黑暗的小树林里时,都被绊了好几次,更没空去里后面的人咋样,当然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在颠簸中无意识皱起的眉。
      好在破庙离得不远,祝无一鼓作气地回到去时,已经累得不行了。
      祝无没有贸然跨进庙里,而是把那人往废井边上一放,然后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口,在扶住门框小心翼翼地迈步。
      诶?进来了?
      那么,他之前想的,岂不是……
      已经在庙里的祝无回头往门外看——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废井旁的那具人影。
      而原本应当躺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那人的头垂着,站姿很是怪异。祝无看不清,但他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沉默在夜色里缓缓散开。
      除了诡异的沉默外,夜色里还一阵飘渺的叮铃声随风响起。
      在那人湿哒哒垂着的墨发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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