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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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墨寻是李澄意外绑来，就算要赔罪，也被他这一句话抵消。李砚书要将人赶出去，陆归清神色寒凉：“……叶邈，你可知与你交往的是何人？”
墨寻假意思考片刻，道：“大概是比血魇老祖更厉害的人罢。”
陆归清道：“他是执妄魔，当今天下第一魔头，人人得而诛之，实力远出当年正魔终战之首，墨寻。”
在场之人对执妄魔讳莫如深，果然稍一试探，只有陆归清随口道出，只是除了惊吓并无惊喜，碎魂无法伤害陆怀舟，而修为……他现在弱鸡一只，连李澄都打不过，不禁问道：“呃，那人修为可超过陆首座？”
陆归清平静道：“十六年前，墨寻败我于镇妄峰而去。”
墨寻懊恼竟忘了这茬，想到他耍的诡计，难免羞愧，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打哈哈：“看来那劳什子的执什么魔还挺厉害的……不过我九州有无数归隐大能，那魔头再怎么猖狂，也必然是死路一条！”
他说得胸有成竹，陆归清撇开眼，并不看他，攥拳置在唇角，轻咳一声。
墨寻眼尖，竟见他唇角溢出鲜血，转瞬被灵力抹去，不禁向前半步，想起自己如今处境，悻悻看向别处。
李砚书将扇子一合，道：“此事不大，到此为止，后续如何自有天罚阁处决。邪修抓获之前，二位小友便在这天玄宗吃好喝好。澄儿，带二位小友逛逛各峰，不得无礼，不可懈怠。”
李澄领命，运用灵力，拎上拨除傀儡丝的二人，退出殿外。
墨寻踏出殿门前，悄然回望，戒律殿装潢肃穆压抑，整墙文书卷轴，半开书卷铺满沉木长桌，陆归清冷若寒铁，伫立在大殿中央，半照天光半隐昏暗，只能见倦意漫身。
陆归清修无情道，将世人作身外之物，多年避世不出，连正魔大战这类关乎九州气运之事都不大理会，如今为何当执戒律殿首座，亲自经纶这凡尘杂务？
正欲问晏知默，听殿外李澄哼道：“叶道友，你既然不是墨师叔，就管好你的那双招子。”
墨寻抬脚踏出殿外，摇头晃脑道：“是是是，你陆师叔岗上清风，人间朗月，要沐浴焚香才能看得。”
李澄：“你！别以为拿了我父亲的传声简，就能为所欲为！”
传声简造价昂贵，维持通讯需要大量灵力，李砚书给他的必然是已经充好灵力的。墨寻取出传声简，随手一抛一接，扬了唇，眼里满是狡黠：“感谢提醒，你父亲可亲口说了，不得无礼，你将我掳进宗里，我本就不爽，要是再让我不满了，我就——”
墨寻将传声简递到李澄面前晃了三晃，李澄急道：“叶邈！你几岁了！”
“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看向殿前白玉广场，轩辕傲不知听了多久，正捧腹大笑：“李澄，你一个结丹修士被黄毛小儿戏弄至此，实在是丢天玄宗的脸面啊！”
轩辕傲并未离开，正和几位弟子候在广场上，李澄不理会他的挑衅，冷着脸将受伤的弟子交给他们，带着阿若转身欲走，比轩辕傲冷傲十分有余。
轩辕傲不依不饶，粗着声音道：“算了算，李小院长已经找了第四个‘墨寻’来，这次又不是本人吗？”
墨寻指了指自己，面露疑惑。李澄佩剑鬼工一响，沉声道：“你说什么？”
轩辕傲身长八尺，小山似地俯视他：“我说——”
墨寻早已察觉二人嫌隙如江宽，踱步到李澄身前，问轩辕傲：“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墨寻？”
轩辕傲冷笑：“若你是墨寻，早就有人将你碎尸万段。”
李澄鬼工出鞘，墨寻晃了晃胳膊，一个肘击将鬼工推了回去，道：“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轩辕傲脸色发沉：“因为他，大战之后魔修反扑，四处残害修士性命，他们带着魔族杀光我全族上下，血流成河！我眼上的伤，也便是拜他所赐！”
鬼工铃大震，墨寻死死抵住鬼工剑鞘，李澄怀中还扶着阿若，便一掌打开墨寻，喝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墨寻连退三步，三米之外，掌风刮过鬓角，仍带凛然正气，可见修为功底扎实，不免笑道：“别打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轩辕傲见二人反目，笑道：“大比中打败你还要等上些日子，今日先上演武台，生死不论！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天才有几分真本事！”
李澄手握鬼工，上前一步，冷笑：“你三十几结丹，便当自己紫薇降世，目中无人，自我结丹后，你整日不事修炼，盯着我不放，又能有什么真本事？”
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轩辕傲身后一干弟子煽风点火。
墨寻抚额，大师兄作为院长，处事端正，看殿内父子二人的相处，大师兄如今却是拉偏架的，处处避嫌，李澄若是与人缠斗不止，怕是要遭大师兄责罚。
墨寻一脚插在二人中间，一脸惋惜道：“哎呀可惜可惜，这位弟子，你怕是上不了演武台了……仙门大比怕是也够呛，戒律殿的刑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戒律殿一出，任谁都惮三分，更别说如今陆归清当值首座。
轩辕傲气焰敛了三分，立马嚣张起来：“区区散修，胆敢饶舌！”说罢，伸手就要捉墨寻，掌中蕴有灵力，李澄用剑柄格挡，墨寻钻空子顺势往轩辕傲胸膛一拍，从他胸襟中取出个什么小物来，轩辕傲掌中灵力大盛，要将他手中的小物夺回去。
这一掌是真想要他的命，墨寻可不想对上结丹期的灵力，委身往李澄身后躲，高声道：“救命呐，天玄宗弟子要杀人啦！”
戒律殿人人敬而远之，峰上连巡逻弟子都比其他峰少一些，一时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轩辕傲心急如焚，连面前的鬼工也不顾了，更不管此地是镇妄峰，施展威压，掌中灵力大盛，一挥手，一道势不可挡的罡风直往墨寻命门而去，李澄将怀中阿若往地上一扔，上前要挡，身前闪过一道白影。
“铛——”
一袭白袍之人将灵力挡去，竟是青墟。
李澄恼道：“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挡不住！”
墨寻默默看着青墟的背影，心中奇道：李澄啊李澄，你一直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么？
青墟声音无波：“戒律殿外不可喧哗。”
墨寻轻咳一声：“那个，这个，是我从大块头身上找到的。”
青墟道：“何物？”
墨寻摊开手掌，一只光芒黯淡的鸟状月青信笺静静躺在掌心，皱皱巴巴，双翅残缺。
那是天玄宗弟子在危急时刻传讯所用的青鸟信，唯有本门弟子方能感应其踪迹。
李澄一眼认出，这正是他在进入血魇老祖洞前送出的青鸟信，怒不可遏，剑指轩辕傲：“难怪迟迟无人支援，原来信到叶家庄就被你截下！轩辕傲，你可知当时我和十几名弟子正在血魇老祖洞中，稍有不慎便会遇害！”
轩辕傲面色苍白，还要狡辩，青墟袖中飞出墨色长绳将他缚住，道：“残害同门，水刑。”
墨寻听到水刑，心中一凉，面上不显，在轩辕傲身前笑嘻嘻：“现在连和天才比试的机会都没有了，心中有何感想呀？”
青墟正在面前，轩辕傲扭过头去，咬牙切齿：“你们给我等着！”
李澄道：“活该。叶邈，我们走。”
墨寻哼哼一声，扫了眼青墟，忙跟了上去，忽然想起没看见晏知默，便回望建筑冷峻的戒律殿，竟不小心对上青墟视线。
墨寻看着他，心中怪异又疑惑，干笑：“哈哈，再见。”
他扭过头去，却听身后之人道：“时辰已晚，首座吩咐，请你前去镇妄峰歇息。”
墨寻原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站稳后忙摆手：“哈哈哈哈，不去。”
他向李澄救助，却见李澄眼中闪烁诡异的光芒：“我就知道你是——”
青墟道：“首座吩咐，你不去镇妄锋，便去息尘院，与参加大比的散修同住。”
李澄面露失望之色，青墟将轩辕傲移交给匆匆赶来的戒律殿值守弟子，以双指为笔，就地开阵。
墨寻一双脚黏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李澄本想转身就走，见他孤苦伶仃可怜模样，一时心软，哪想青墟直接再起一阵，竟是画在了墨寻脚下。
墨寻：……
阵起，墨寻眼前景物一晃，便置身息尘院处的一小院前。
小院依山傍溪，院外西侧松林繁茂，流水淙淙，院中青石小径整齐，不见芜杂，木屋檐下放置一架未完成的木质观星浑仪，表层已微微风化，想来年岁已久，却不见灰尘朽迹。
青墟推开东厢门，晚风微动，屋内几处烛火亮起，只见靠墙用沉木筑了一面多宝格，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窗边放一张花梨木软榻，铺着厚厚的雪狐绒，榻边的矮几上搁着几个精巧的小玩意儿，还有几碟小吃糕点。
这是他当年参加仙门大比前住的屋子。
墨寻回过神，发现青墟已在门口，墨寻道：“真不愧是九州第一仙门，散修住的都这么气派！”
青墟缄默如初，墨寻如坐针毡，硬着头皮对上那张脸，捡了个话头：“好吧，为何我的这么，额，奢华？”
青墟道：“皆是首座吩咐，你有疑惑问他便是。”
墨寻深吸一口气，与他的视线想接，弯眼道：“还是不必了……我不想见他。”
青墟目光暗了暗，颔首：“奔波一日，早些歇息。”
青墟掩门而去，墨寻冲着门扉发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归清，你为何要分身作青墟？
墨寻手指抚上门扉，心中默念镇妄峰，将门推开一条缝，那漫天的风雪便灌满屋子，刺骨的寒意如从十八层地狱而来，浸入骨髓。
镇妄峰以前是没有雪的。
墨寻打了个寒噤，合上门，褪了满衣冰霜。
那方戒律殿内，众人敲定活尸傀儡一案，纷纷散去。
大殿一片空荡，陆归清翻动案卷，纸页之声，像极镇妄峰风雪呼啸。
殿内倏地响起一道沉闷的脚步声。
陆归清并未抬头。
来人如西北万山沉寂，面容苍白，黑色的万言咒印封唇，腰间配一黑玉卦盘。
那面容，赫然是晏知默。
他在长案前站定，唇不起而只闻缥缈音：“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陆归清仍翻动案卷，书写的九州之事字字未入眼。
“归清，百年前我卦盘碎裂，算出一猫妖惑世，为祸一方，令天下大乱。此者于你而言，亦是死劫，抑或情劫。十六年前墨寻灵散天地，正是你参悟大道，飞升的契机，你却无心渡情劫，无情道未验便破，堕入魔道，不得轮回。你为何还执迷不悟，令他复生归来？”
陆归清终于抬眼，看向与故人相去甚远的面容：“你当时也算到自己的命运，为何难以转圜，同样落得如此下场？”
“……命也。强行扭转知默命数，此果自是由我承担。”他沉默半晌，才道，“事已至此，便拜托你照顾知默，他天生愚钝，性情耿直，但为人仗义，品性纯洁。”
陆归清道：“阿寻自会照看他。”
“也罢，也罢，真到危难之际，墨寻也不会丢下他不管。话说墨寻已回天玄宗，你做什么打算？”
陆归清：“顺水推舟。”
“那天下大乱矣。”
陆归清合卷：“我观卷宗数年，断尽世事，这九州不似百年前，早已罗网密布，各仙门千疮百孔，不加肃清，迟早倾覆。”
殿内一声轻叹，死寂沉沉，那方镇妄峰风雪更甚，受其寒凉摧残的墨寻在被子中蜷成一团，眉头轻蹙。
榻边微沉，凌冽的清寒袭来，惹得他浑身微颤。
好冷。
与镇妄峰上的风雪如出一辙。
榻边微动，软和的雪狐绒覆上身躯，身体慢慢回暖，一缕滑落颊边的发丝被撩开，榻上之人睡得更安稳些。
一颗丹药抵开唇齿，压在舌尖，化成满口腥甜，流至四肢百骸，他不适地侧脸，将半张脸埋进绒被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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