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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色丁达尔 高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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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寒假被学校压榨得只剩边角料——腊月二十放,正月初七回,号称“让尖子生回家换个地方刷题”。
傅实把倒计时台历撕成纸飞机,在机腹写:
“先让我活过这个年,再谈圆锥曲线。”
飞机起飞,中途被秦女士截胡:“傅实!下楼倒垃圾!”
——完美坠机。就在她拎着厨余袋子叹气的零点五秒,余焕的声音贴着耳廓亮起:“请假吧,跟我去个地方,保证不出现在任何模拟卷。”
傅实:“监控怎么办?”
“监控里只会拍到你自己对着空气傻笑。”
“……更刺激了。”
于是留纸条——
“学校组织‘尖子生励志冬令营’,为期三天,勿念。”
纸条折成小船,放进水碗——沉了。
傅实管杀不管埋,背包溜之大吉。
高铁转绿皮,绿皮转小巴,小巴转突突三轮。
最后一班乡村公交停在“岚岫驿”——搜高德都得放大三次的小点。
这里有无公害的雪、不加班的云,和一条被雪车压出波浪线的乡间公路。
路边插满雾霾蓝的小风车,风一来,齐刷刷翻页,像给天空加书签。
清晨太阳升起,空气里出现一条完整的“丁达尔光柱”,从山脊铺到风车顶端,像谁把银河摊在雪地里晒。
傅实站在光柱中央,呼出的雾气自带柔光滤镜,瞬间明白——
这就是余焕说的“局部人工雨”升级版:
局部人工银河。
雪地摩托
村民自制的雪地摩托,改装后座,安全系数约等于零。傅实第一眼看到这玩意儿,心里就默默给它取了个名字:“雪地蹦极”。
后座是两根铁条焊的,座垫薄得像张创可贴,扶手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能自动解体。傅实用眼神表达了对这玩意儿的终极怀疑:“这……能开?”
余焕一个跨步坐上去,拍着后座的铁条,声音亮得像冰:“放心吧,摔了最多骨折,摔不死。”
傅实:“……你这安慰,比恐怖片吓人。”
但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战战兢兢地坐了上去。刚一坐稳,摩托就“突突突”地抖起来,傅实下意识地抱住了余焕的腰。车“嗖”地冲下路坡,速度猛地蹿起来。雪粒像子弹一样打在脸上,冰冷又生疼。傅实眯起眼睛,拼命往前探身子,想躲开风雪,却发现自己的脸几乎贴在了余焕的后背上。
隔着羽绒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余焕的心跳,砰砰砰,像战鼓一样急促。她突然意识到:这心跳,可能有一半是自己的反射。“抱紧了!”余焕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带着笑意。
傅实下意识收紧双臂,羽绒服的布料在她指间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她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贴上余焕的耳朵,风在耳边呼啸,却也吹不散余焕身上的温度。
车拐过一个弯,傅实的胳膊突然一滑,差点松开。余焕立刻抓住她的手,重新按在自己腰上:“别乱动,想摔出去自己喊救护车。”
傅实时隔多年终于理解了“心惊胆战”这四个字的含义。她在后座瑟瑟发抖,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摩托,是偷了风火轮的轮子吧?”车速越来越快,傅实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雪花,随时可能被吹到不知哪儿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甩出去的时候,车突然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坡底。
傅实被惯性往前一推,脸差点亲上余焕的后脑勺。她慌忙稳住身子,却发现自己和余焕的脑袋几乎贴在了一起。
余焕转过头,脸上挂着笑:“下车吧,表演结束。”
傅实红着脸下车,却发现自己腿软得像面条,一步没迈稳就往雪地里栽。余焕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傅实,你这腿是冻成面条了吧?”
傅实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才面条呢,这是被你吓的!”
两人在雪地里笑作一团,傅实低头一看,发现刚刚被雪粒打湿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余焕身上的温度。
“emmm。。这里还有冰钓啊。”傅实看着搜出来的东西着实有点考验技术了。
“想去吗?”余焕看着傅实被手机光照出的死亡阴影笑着说道。边说直接把傅实拉到目的地了。
湖面冻得发蓝,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雪地上。傅实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穿着戏服的企鹅。
余焕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麻利地掏出工具,凿了个冰洞。她把鱼线甩进洞里,回头冲傅实一笑:“来,试试看能不能钓到晚饭。”
傅实挪到她身边,坐下时还不忘抱怨:“这鬼天气,鱼都冻成冰棍了吧?”
余焕嗤笑一声:“你家鱼是冰棍做的?”
傅实白了她一眼,接过鱼竿,试探性地甩了甩:“我可警告你,我钓鱼技术跟我的数学一样,都是灾难级的。”
余焕故意挑眉:“哟,数学还分等级呢,你这是哪一级?”
傅实瘪了瘪嘴:“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哪一级。”
余焕被她绕晕,笑得直不起腰:“得,我信了,你钓鱼吧。”傅实握着鱼竿,手心里全是汗。鱼竿在冰洞边轻轻晃动,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就在这时,浮标猛地一沉!
傅实慌忙收线,动作太猛,鱼竿差点飞出去。她兴奋地大喊:“余焕!我钓到啦!”
话音未落,一条巴掌大的小鲤鱼脱水而出,在空中闪着橙光。傅实手忙脚乱地去接,却没接住,鱼儿“啪嗒”一声落回冰洞里,溅了她一脸水。余焕笑得直拍大腿:“傅实,你这是在钓鱼还是在给鱼洗澡?”
傅实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却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要你管!再笑我可生气啦!”
余焕收敛笑意,俯身帮她把鱼竿扶正:“来,这次我教你。”
她握住傅实的手,把鱼线轻轻送回洞里。傅实能感觉到余焕的体温透过手套传过来,暖烘烘的。她轻声说:“余焕,你小时候是不是也钓过鱼?”
余焕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问题,像是在考古。”
傅实不依不饶:“回答我嘛!”
余焕思索片刻,轻声笑道:“如果我说,我小时候钓过鱼,那一定是在你心里。”
傅实的心猛地一颤,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默默地握住余焕的手,感受着那份温暖。
废弃邮亭刷成天蓝色,门口挂满会唱歌的风车。风一吹,风车哗啦哗啦地转,像在给时间伴奏。
余焕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叠空白明信片:“写吧,写给‘考完之后的自己’。”
傅实接过明信片,坐在邮亭的台阶上。她咬着笔帽,想了又想,才在卡片上写下:
“嘿,未来的傅实,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如果还虐你,
就回来租一辆雪地摩托,
有人会在坡底接住你。”
写完,她把卡片投进旧邮筒,筒口发出“当”一声闷响,像给未来上了锁。
余焕也写了一张,却舍不得给她看。傅实眼馋,凑过去想偷瞄,余焕却把卡片藏在身后:“不给看,惊喜。”
傅实撒娇:“嘛呀,你这人!”
余焕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得把卡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愿你永远需要我。”
傅实刚想说什么,风车突然转得飞快,把卡片上的字吹得忽隐忽现。她趁机去抓余焕的手,却只捉到一片凉丝丝的空气。两人站在邮亭前,任风车哗啦哗啦地转。傅实抬头看着余焕,余焕也看着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意。傅实的心跳得厉害,她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余焕……”她轻声唤道。
“嗯?”余焕回应,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你以前……也这样照顾过别人吗?”
余焕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我只存在于你的世界,哪来‘别人’?”
傅实的心猛地一颤,她突然站起身,环住余焕的腰,把脸埋进她温暖的脖颈里。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那说好了,只能在我这里领工资,不许跳槽。”
余焕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抱住了她。她能感觉到余焕的心跳,和自己的几乎融在了一起。夜幕降临,乡村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傅实和余焕并肩走在回木屋的路上,脚下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傅实的手还牵着余焕的,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却莫名地安心。“余焕……”她轻声说。
“嗯?”
“今天……真的好开心。”
余焕微微一笑:“我也是。”她们走进木屋,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给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傅实坐在沙发上,余焕则去厨房准备热可可。“你要不要加点奶油?”余焕探出头来,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傅实点点头:“要要要,越多越好!”
余焕摇头失笑,很快端着两杯热可可走出来。她把其中一杯递给傅实:“小心烫。”
傅实接过杯子,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口小口地喝起来。香浓的可可滑过舌尖,带来一丝温暖的甜蜜。“余焕……”她突然开口。
“嗯?”余焕正坐在她对面,专注地搅拌着杯中的可可。
“你相信……命运吗?”
余焕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像夜空:“为什么这么问?”
傅实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余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缘分这种东西,也许就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傅实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在创造缘分?”
余焕也笑了,轻轻点头:“算。”壁炉里的木柴“啪”地一声爆裂,火花四溅。傅实看着余焕,余焕也看着她,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傅实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余焕……”她轻声说。
“嗯?”余焕的声音几乎和她一样轻。
“我能……”傅实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我能吻你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余焕的眼神变得柔和,她缓缓地向傅实伸出手。傅实的心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个瞬间的到来。
余焕的手轻轻地落在她的脸颊上,温暖而温柔。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好。”
然后,她们的嘴唇轻轻相触。那是一个温柔而短暂的吻,却像是点燃了傅实内心深处的火焰。她紧紧抱住余焕,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这个吻里没有冲动和热烈,只有满满的温柔和深情。她们分开时,傅实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余焕轻轻一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傻瓜。”傅实叹了口气,把头埋在余焕的肩上:“别笑我。”
余焕没有笑,只是紧紧抱住她:“我不会笑你。”这个夜晚,壁炉的火光跳动,风车在窗外轻轻旋转,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在这个小小的木屋里,傅实和余焕的世界里没有霸凌,没有压力,只有彼此的温暖和陪伴。“余焕……”傅实轻声说。
“嗯?”
“谢谢你,让我感受到这一切。”
余焕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睡吧,我在。”傅实闭上眼睛,带着满满的幸福感进入了梦乡。她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只要余焕在身边,她就永远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