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日》箐芷溪

4、两句话 马上期

　　马上期末考几个月的学习又是一天的放学后。。施缘庆把傅实送到公交站台，挥手拜拜，笑得像个温柔的路灯。
　　车一开走，她立刻掏出手机，秒切“私家侦探”模式：
　　“喂，师傅，去三中后门，快！红灯？闯！罚款我出，心理学论文版面费都批下来了！”司机一脚油门，施缘庆在后座噼里啪啦背专业名词——
　　“解离性身份障碍、创伤后应激、幻想性代偿……”
　　背到最后，她叹了口气：“简称——我家小祖宗脑子进水了。”
　　为什么她这么紧张？时间倒回十二年前那年施缘庆七岁，傅实五岁。小区花坛，小傅实抱着一只被踩扁的皮球，站在沙坑里哭，眼泪把沙子冲成“小型泥石流”。小缘庆跑过去，把手里唯一一根棒棒糖塞给她：“别哭，以后我罩你。”
　　结果第二天，小傅实就把“罩”字写成了“罒”，还奶声奶气：“缘庆姐姐，你头上有网网！”缘庆当场笑到打嗝，从此正式上岗——“傅实专属人工安全带”。
　　这条安全带一系就是十二年，中途换过型号、加过花纹，唯独没解过扣。
　　三中后巷，雨丝细得像失恋诗人的胡子。
　　余焕撑着一把黑伞，靠墙站着，低头数地上的水洼。
　　施缘庆踩着水花“pia ji pia ji”冲过去，一副“正宫捉妖”的架势。
　　距离两步，她突然刹车，露出八颗牙营业微笑：“嗨，余焕同学？占用你两分钟，不收费。”余焕抬眼，眸色比雨还凉：“傅实不在，你找我单挑？”“不不不，我文明人，不动手。”施缘庆从兜里掏出——
　　不是战书，是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聊聊？”余焕瞄了一眼栗子，又瞄了一眼她，默默接过一个，指尖碰到壳，“咔嚓”一声脆响，好像某种无形的门开了条缝。
　　施缘庆清清嗓子，开启“心理系学姐”官方口吻：
　　“经临床观察，我家小祖宗最近黑眼圈面积已达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标准。
　　我怀疑——她半夜不睡觉，在脑子里开演唱会，嘉宾只有你。”余焕垂眸剥栗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睡不好，是因为雨声太吵。”“雨声？”“嗯，她脑子里一直在下雨。”施缘庆被这句“文艺到发疼”的回答噎得差点原地写论文。
　　她深吸一口气，把玩笑咽回去，换上正版温柔：
　　“余焕，我知道你是谁，也大概知道……你不是‘谁’。”余焕指尖一顿，栗子壳碎成粉末。“但我不管那些定义，”施缘庆继续说，“我只想拜托你——
　　继续陪她。
　　方式随便，打架也行，讲冷笑话也行，别让她一个人淋雨就行。”余焕抬眼，目光像冰下突然流动的河水：“你不怕我？”“怕。”施缘庆笑，“我怕你突然罢工，留一个烂尾工程给她，也给我。”
　　雨忽然下大，伞面“嗒嗒嗒”像无数小人儿在敲门。
　　施缘庆把伞往余焕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瞬间湿透。
　　“小时候我答应过傅实，要当她一辈子的安全帽。
　　可安全帽也有缺口，”她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缺口在这儿。
　　现在她把你招来了，缺口补上了——别轻易碎，行吗？”余焕沉默良久，伸手把伞推回去，第一次露出不带玩笑的笑：
　　“施缘庆，你搞错了。
　　不是我来补她的缺口，”
　　她指了指胸口，“是她自己把缺口做成一扇门，让我这个‘不速之客’住进来。
　　门是她的，锁也在她手上。
　　我唯一能做的，是帮她把门……撑到她自己能修好的那天。”
　　施缘庆眨眨眼，把突然涌上的泪意换算成哈哈大笑：
　　“行，那我就当门外保安，咱俩轮班！
　　——来，签合同。”她抓起最后一颗栗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余焕：“口头协议，栗子为证，违约的人……一辈子吃不到甜的！”余焕接过，轻轻碰了碰她的栗子：“成交。”咔嚓——
　　两颗栗子同时被咬开，雨声忽然变得很轻，像谁在偷偷关掉世界的音量键。七、
　　公交车来了。
　　施缘庆跳上车，回头冲余焕挥手，笑得比雨还亮：“明天见！记得打卡上班！”余焕站在雨里，举着空了的栗子袋，低声应了一句：
　　“明天见。”车门关上的瞬间，施缘庆脸上的笑慢慢塌下来。
　　她低头，把湿透的半边袖子拧出水，小声骂自己：
　　“施缘庆，你刚才差点哭出来，丢人现眼……”
　　可骂完，她又轻轻补了一句：
　　“傅实，你看见没？
　　姐姐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让雨停吧。”车窗外的雨，像听懂了似的，悄悄小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