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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风起云涌 “萧霁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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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入冬的第一场雪下来时,皇宫里举办了一场宴会。
谢岁安同萧霁云到的时候,宫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
飞雪如絮,将天地万物都笼罩在洁白之下,春的昂然、夏的热烈、秋的丰盈,都化作一抹蕴藏在大地之中的新生力量。
“小心点,我扶着你。”
谢岁安站在车辕上,看着下方仰头伸手的人,露出一个清浅柔和的笑。
她刚落地站稳,耳边就听到一句问候,“见过殿下,王妃。”
原来是崔启辰。
她轻轻点头,没有开口,听着萧霁云和他寒暄。
“那个,”崔启辰说着调转视线看向谢岁安,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围场的事,还没和王妃道谢。”
他郑重其事地鞠躬行礼,“多谢王妃救命之恩,往后王妃但有差遣,愚和崔家无有不从。”
“崔公子客气了,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谢岁安点头致意,心中倒是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崔启辰会把这事记在王爷身上,没想到竟专门和她道谢表态,将对她的尊重和崔家的态度说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名门之后,教养果真不错。
“崔公子是和谁一起过来的?”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一些。
“是和家母一起来的。”
崔启辰回头朝崔家马车边站着的几人示意了一下。
“劳你替我和王爷问好,改日去府上拜访。”她朝着崔夫人等人点了点头。
“是,愚一定带到,这厢就不耽误王妃和王爷入宫了。”
谢岁安跟着萧霁云离开。
入宫的第一件事,要去拜访皇帝和皇后。
御书房外,承明帝并没有见两人,只让宦官李全出来传话,“昭王殿下,昭王妃,陛下在接见朝臣,暂时不便见二位,陛下说了等宴会结束,会有家宴,到时再与两位说话。”
“多谢李公公。”
萧霁云没说话,谢岁安道了谢,两人离开朝皇后的宫里去。
红墙之上,像戴了白绒绒的帽子,少了一丝平日的庄重,多了几分难见的柔和,宫道上湿漉漉的,不见一点积雪,不时有小宦官拿着扫把从旁经过。
皇后宫里的人并不少,谢岁安站在萧霁云身侧,神色平静地等着侍女去传话。
前几日皇后广发拜帖,邀请了不少世家名门和寒门权贵,尤其是家中有未成婚的女郎和公子,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宁王萧霁霖和良王萧霁朗定亲。
她和王爷今日并不算主角,不过是按照惯例参与一下罢了。
因而,她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连带着觉得这繁复的宫规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昭王殿下,昭王妃,皇后娘娘让你们进去。”
“多谢。”
谢岁安点头,跟着萧霁云进去。
殿内,后宫的嫔妃和各家的命妇都在,入眼满是广袖长裙,不过才走两步,仿佛陷入云鬓衣香做成的云里面,除却柔软还藏着电闪。
谢岁安忽略几道落在身上的目光,跪地朝皇后行礼,“儿臣拜见母后,母后千岁。”
“起来吧。”
皇后声音淡淡,看到他们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未说,只关心了两句,就打发他们下去。
谢岁安转身离开时,看到了一旁的敬贵妃。
她穿着一身秋香色的广袖束腰长裙,面上妆容精致,可眼底却透着疲惫和憔悴,与初见时的明丽和娇柔相差甚远,就连发髻上也只是插着几根金钗,不知那华贵的白角冠去了何处。
倒是一旁的贤妃和丽贵仪,眸中带笑,神情柔和,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谢岁安敏锐地察觉到,丽贵仪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得久了一些。
她心中奇怪,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对方笑着朝她点头,很快又看向了别处。
午间,宴席正式开始。
承明帝在最后时刻才来,他的身边跟着太子。
“是朕打扰到各位了,”他面带笑容,语气威严却不失平和,“今日是皇后的宴席,皇后说了算,朕不过是凑个热闹,诸位随意些便好。”
话是如此说,可没有人真的随意起来,谢岁安看着倒是比刚才更加拘谨了。
因着天色昏暗,殿内已经燃起灯烛,暖黄的光晕倒衬得气氛十分和谐。
谢岁安端坐着有些无聊,上的菜式早没了温度,她只略略尝了两口,做做样子,就停了筷子。
“尝尝。”萧霁云推过来一个酒壶。
她伸手去倒酒,才发觉这酒壶是温热的,顿时有些惊喜。
这天最适合饮一点热酒。
“放心喝,不够了还有,只是不能喝醉了。”萧霁云侧身过来,借着大袖的掩盖,悄悄握了握她的手,与她轻声说着话。
“萧霁云……”谢岁安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耳际慢慢传来热意,她有些不自在,扭头去饮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殿内的表演正式开始,不过不是宫廷的乐舞,而是今日入宫的未婚女郎依次献上才艺。
初始,谢岁安尚觉得好看,后来直到坐得身子僵硬了,才堪堪等来表演结束。
她看着皇后在上首和承明帝说了什么,紧接着就有圣旨降下,英国公府韩思瑶被赐婚给良王,威远侯府大娘子白乐慕被赐婚给宁王。
她听着这个结果,有一瞬间的震惊。
英国公府深得帝心,手握实权,而威远侯府早已落魄,不过是占着当年威远侯尚在世时,对陛下的救命之恩,不过人已故去多年,该享的福分也已享完。
如今被拉出来,怎么看都像是为了平衡和良王之间的差距。
回去的马车上,她将这个疑问告诉了萧霁云。
萧霁云将一个暖炉塞过来,才回道:“据我所知,一开始父皇给老五和老六订婚的人选,和如今公布的结果是反过来的。”
“而且……”他冷哼一声,语气意味难明,“前些日子,我的人在光华山看到了老六和韩家娘子结伴出游。”
“后来听启辰闲聊,他妹妹有一回约韩家娘子一同去买丝线,谁知韩家娘子爽约,一打听才知,她被英国公关在家中不让出门。”
谢岁安敏感地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你是说,良王有意结识韩娘子,并惹得她倾心,在被英国公发现后,韩娘子还执意出嫁?”
“王妃聪慧。”
萧霁云握着她的手,没有多说的意思,“就藩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半月后,这几日劳烦你在家中收拾些物件,我还需处理一些军中的事。”
“家中的事,王爷不必操心。”谢岁安轻声宽慰。
雪越发厚了,街道上看不见几个行人,只有马车“吱吱呀呀”的声响。
回到王府,萧霁云将王妃送回寝殿,又陪她说了会话,见她困意袭来进入梦乡,便交代了侍女几句,起身来到书房。
崔启辰和周时早已经等着了,见到他起身行礼。
“坐,”萧霁云抬手示意,眸中的冷冽一闪而过,随后行至主位坐下,“有些事要交代你们。”
“殿下请说。”崔启辰率先开口。
“半月后本王离京就藩,这南衙军中的事,往后你要多上点心。”萧霁云声音虽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另外,我已经和太子商议过,往后你就是东宫小殿下的练武师父,教他兵法技艺。”
崔启辰听完,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拱手道:“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做好。”
“嗯,”萧霁云语气慢下来,“等我走了,东宫那边你多照应一些,有事给我传信。”
“末将明白,”崔启辰慎重答应,“末将一定保证太子殿下和小殿下的安危。”
“去吧。”萧霁云颔首,示意他退下。
等人走了,书房中就剩下萧霁云和周时。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臣在所不辞。”周时抬眼看过来,目光如水中明石,沉静有力。
萧霁云闻言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踱步至窗前,望了一眼簌簌白雪,随后在棋盘前就坐,“陪我手谈一局。”
身侧的几案上,狻猊铜炉香气缭绕,暖炉上煨着陈皮茶,柑橘清香伴随着久经沉淀的陈药香,又和了两分初雪的宁静,如一团轻云薄雾,缓缓在殿内散开。
萧霁云执白,周时执黑。
执白者先行,“啪嗒”一声,玉质的棋子落入棋盘。
“今日陛下赐婚,长史如何看?”他盯着棋盘像是随意一问。
周时落了一子,跟着道:“良王心向长空,不甘居于一隅。”
“是吗?”萧霁云淡笑,“心向长空没错,但若是飞到了别人的天空,觊觎别人的巢穴,那又该如何?”
“殿下打算做什么?”周时捏着棋子停在半空,抬头看向他。
萧霁云揽袖正坐,慢慢道:“自然是断他翅膀,让他莫要再飞去别人的地盘。”
“殿下决定了?”周时确认道。
“有些事情离京前需得处理了。”萧霁云的神情波澜不惊,窗外的白雪映在眼底显出一种幽深的墨色来。
“太子殿下那边……”周时顾虑道。
“太子那边你不必担心,只管去做就是。”萧霁云承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从王妃被诓如宫中,到围场刺杀,再到同他府上的妾室苟合,以及杀人灭口,这桩桩件件也该到了了结的时候。
周时领命离开,棋盘上的棋局已近尾声,只剩最后一颗落子。
又是“啪嗒”一声,萧霁云亲手将那最后的白子落下去。
雪停了,风起了,殿内依旧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