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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脉相承 尴尬且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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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棂窗外立着一个人影,动也不动,屋内两人也吓得屏息不动。
管他是谁,偷听小女郎闺房密语,还能有理吗?
江衔月霍地起身,大走几步,拉开房门。
只见外头一个貌若好妇的俊俏郎君,弯着亮晶晶的眸子立在那里,十分大胆地与江衔月对望。
江衔月正要开口训斥,身后传来闻带着三分j惊讶与疑惑的声音。
“留王殿下?”
留王江启,她的兄长?
江衔月不敢置信,她还没出手呢,人就自己上门了,消息如此灵通,哪里像是被幽禁在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子。
被闻芳怀疑是留王的郎君笑着向江衔月道:“不让阿兄进屋吗?”
身份尚未确定,江衔月伸手拦门,“你,真的是我阿兄?”
那人点头,努嘴道:“问问你的小侍女,咱们两个长得有多像。”
江衔月侧身回望闻芳,闻芳点头:“有七八分像。尤其是眼睛和嘴巴,笑起来的时候,跟一个模子刻出的一般。”
说着话闻芳贴近江衔月耳畔,小声道:“我见过淑妃娘娘的画像,他比您还像淑妃。”
比她还像他们的娘,怪不得那么美。
迟疑间,一阵仆婢往来的脚步声传来,留王“嗖”的一下蹿进屋子,夺过江衔月手里的木门,麻溜地关上。
他往屋内溜的速度,简直比昨夜江衔月把明昭误认成匪徒时,往回跑的速度还要快,江衔月顿时便认定此人是她的兄长了。
这就叫一脉相承。
她以为,一个自小受帝王喜爱,意气风发了许多年的人,一夕之间失宠被贬黜,当是失魂落魄惶惶不可终日的。
而他,神采飞扬。
再看她,因大言不馋安排兄长婚事的大话,尴尬且狼狈。
留王大大咧咧,倒没在乎,一气呵成地把门关好,嘴里不忘道歉:“抱歉……”
江衔月伸出手指,示意不必多言。
她道:“懂,阿兄奉旨闭门谢客,不便在人前露面。但是阿兄也忒大胆了些,不怕陛下与王贵妃晓得吗?”
兄妹俩如此便算相认了。
两人边聊,边分别往屋内东西两张胡床上坐下。
坐的那叫一个东倒西歪。
不愧是亲兄妹!闻芳看得直摇头。
留王手肘支在胡床上,不在乎地道:“天高皇帝远,王贵妃的手伸不到这里。”
看来吴夫人既没有与建邺王联盟,也没有与王氏合作,否则吴夫人定会替王氏盯劳了阿兄,才不会让他如此“大摇大摆”。
谢天谢地,还有机会。
江衔月问:“阿兄是如何知晓我到了汝阴郡?”
留王懒散地道:“阿兄我在此生活多年,些许耳目还是有的。”
“阿兄也忒过大胆,我正要求吴夫人,希望她松松手,让你我兄妹团聚一时片刻,你便这般闯太守府,吴夫人知晓,怕是要出事。”
留王摇头,“吴夫人重规矩,不会放我出王府,也不会让你进王府。不过绕开几个看家护院的仆从,轻而易举,能与妹妹团聚,值当。”
他话说得真情实感,坦坦荡荡君子,把江衔月映衬成贪生怕死的小人了。
昨夜逃跑时,她想的是要顾好自己小命,什么兄长不兄长的,又没见过面,没必要为了陌生人舍弃了自家性命。
江衔月汗颜。
“今见阿兄竟无半点自由,心中真是万分难受。”
留王起身来到妹妹身旁,蹲下身安抚江衔月道:
“是阿兄连累了你。到了洛阳,你只管与我撇清干系,有母亲为救太后身亡的情分在,陛下和太后多少会顾念着点你的。”
他的话再次出乎江衔月预料,她睁圆了眼睛问:“阿兄竟不让我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么!”
在见留王之前,她一直很苦恼,万一留王哭着求求去圣上面前求情,她该怎么拒绝,才不显得自己是一个明哲保身之徒。
留王哈哈大笑:“难道我连累你连累的还不够?”
江衔月不言。
他并未哭哭啼啼地诉说冤屈,用亲情绑架自己为他某去利益。
这就是骨肉亲情吧,江衔月想。
她不想进京了,此地有兄长,有恪守礼法的吴夫人,她一样能过金尊玉贵的生活。
“我一路上颇受邱媪刁难,今日见了阿兄,心里欢喜。想到改日进洛阳,入宫城,不知会有什么劫难等着我呢!
“阿兄,让我留在汝阴郡吧!”
留王寻找妹妹十几年,前些时候知晓她在尼姑庵日子过得辛苦,本就心疼,此刻再闻她的委屈话语,心中真是苦涩至极。
王氏嚣张他知晓,不想狂妄到如此地步,一个奴仆也敢欺辱公主。
可惜他如今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自身难保,便是冲出去杀了邱媪,还有张媪李媪,终归吃苦的还是自己妹妹。
留王叹了口气,道:“你见过安平县主,当知汝阴郡太平不了多少时日了,另外还有王氏对周太守和吴夫人手上的兵马虎视眈眈。对你一个小女郎来说,这里不安全。”
“届时阿兄怎么办?”江衔月问。
留王吊儿郎当摇头晃脑,“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按照规制,汝阴郡上下两军,不过三千兵力,他们为何都想要得到汝阴郡的支持?”江衔月不懂政事,有此一问也不为过。
“汝阴郡民富兵强,六万兵户,如起战事,可在短时间内聚齐两万人马。这些兵都是实打实的可用之人,无老弱病残充数。”
原来如此。
江衔月眼睛一亮,“阿兄有无想过拉拢吴夫人?如此便可打破王氏对阿兄的压制。”
留王摇头。
江衔月的眼里的光暗淡下来,她不解地问:“为何?”
留王肃了面容,道:“吴夫人一心为民,不想再动刀戈。虽然王氏与吴夫人有旧愿,但吴夫人拒绝建邺王,却会考虑王氏。”
这话把江衔月弄蒙了,怎么还能有人和仇人联手的。
“这又是什么原故?”
留王笑道:“建邺王号称八万大军,他素有不臣之心,若有吴夫人的兵马相助,便是如虎添翼,立即便要兵指洛阳了。
“世家支持宣王,若吴夫人投靠王氏,便能在西侧围堵建邺王,使他有所忌惮,不敢轻易起兵。”
吴夫人侠肝义胆,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不以个人恩怨凌驾百姓利益之上,比所谓高官、所谓名将、所谓世家,高出不知多少。
江衔月掰着手指头,听到留王问他怕不怕,她怔然:“什么?”
“你独自一人回京,要承受的刁难会远超想象。”
嗯,她昨夜没有逃成,逃成的话就不怕了。
江衔月并不蠢笨,能预料到会遭遇什么。
她认真道:“我是个很惜命的人,这点,阿兄不必担忧。只是可怜阿兄,身处险境。”
留王闻言,哈哈一笑:“阿兄孤身一人,逍遥自在,可比你抵京后日日风刀霜剑快活多了。但你要记得,无论多艰难,都要藏锋守拙,王氏爪牙众多,切不可与其针锋相对。”
江衔月知道兄长把她的心思看透了,“阿兄……”
留王道:“王氏权倾朝野,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对他们造不成威胁,他们不会真要你的命,便是以后老四得登大宝,为显彰显仁德,也会让你活命。”
江衔月恨恨道:“当年阿兄被迫离京,是王氏的手笔吗?”
留王嘻嘻一笑,道:“那倒不是,是阿兄违逆圣意。”
说完严肃的生存难题,该聊些家常话了。留王问:“宝贤,你见过明昭了?喜欢他?”
世间凑巧事很多,“宝贤”这个名字即是江衔月的乳名,也是她在尼姑庵时的法号。
她今年十七岁,翻过年十八,婚事该在议程上了,留王本遗憾不能为妹妹挑选佳婿,方才听到她似乎有意于明昭,邃赶忙相问。
他对明昭多有了解,虽不认为明昭是上佳人选,但若妹妹欢喜,他也无话。
“明太傅呀,见是见过。”如果远远看到一个黑影算是见过的话。
阿兄问这话,肯定是和闻芳一样误解了,江衔月撇撇嘴道,“不喜欢。谁会喜欢那样的人!”
“不喜欢那就离他远点。”
留王对妹妹的回答甚是满意,“明昭为人阴险狡诈,虽在高位,看似才华绝世顾影无踌俦,实则阴沉孤僻难以理喻,绝非良人。
“你若选婿,管他士族寒门,为人坦荡真诚的才要紧,那般才好过安稳平静的生活。”
安稳的生活,她前半辈子就挺安稳的,穷得吃不饱穿不暖,身上的这件缁衣是庵里唯一件没有补丁的,师父说要当公主了,不能太寒酸,翻箱底拿给了她穿。
平静的生活虽好,她却只想过养尊处优的日子啊!
来时路上睡惯了宽敞屋子,才会及时觉察到下榻白亭那种小驿舍的不妥之处,进而推断出自己的处境来。
况且她生性喜欢神清骨秀的美貌郎君,在尼姑庵时,她的绣活在是姐妹中数最好,就是因她的性子忍受不了丑东西。
若是招婿,定然得招个风姿雍容的,丑东西她可看不上。
所以他不在乎日子安稳不安稳,畅快享受才最重要。
不等她开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小侍女在外头请示,“邱内司到访,问公主何时启程。”
闻芳一听,小声嘀咕:“她不是求医去了么,怎么杀来了?”
自是怕夜长梦多,她违背王贵妃的令,放自己来了汝阴郡,好在有“不敢违逆吴夫人”这个理由来解释,然而若在此期间她与自家兄长碰了面,便无法遮掩了。
只是即到了太守府,哪能还由得她邱媪为所欲为。
该嘱咐的话已经说完,留王道:“我不便在此久留,记住阿兄的话,万事不可冒尖。”
言罢,他从翻窗而出。
江衔月看着兄长顺利离开后,端坐回梳妆台前,让闻芳把人叫进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