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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主移驾 利刃出鞘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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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逃。
谁让她兄长有与宣王夺嫡的嫌疑呢!
江衔月越咂摸,心越凉,她自觉胸无大略,没有帮助留王重返京师的脑子。
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不逃何为,难道等死?
瞧着闻芳还要再劝,江衔月抬手制止。
“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把闻芳哄睡后,她自己睁着眼睛,直到后半夜。
不远处护卫那边吃酒耍闹声,渐次低了下去,约莫着人都酣睡过去后,江衔月悄无声息地从床榻上起身。
悄默声地打开门,她一只脚方踏出门槛,忽听院中花木枝条哗啦啦地响,夜风骤起。
同时,阵阵马蹄声随着寒风一起,卷进了她的耳廓。
是朝着驿站方向来的。
连日赶路,尤其这两日所过之地,废池乔木,景象凄凉,生民十不存一,听闻时不时地还要承受匪徒祸害,苦不堪言。
今夜月黑风高,十分适合打家劫舍。
江衔月的一颗心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她暗暗地想,可别是冲着驿站来的才好。
才裹紧破旧缁衣跑出去两丈远,院子前头便传来“嘭嘭嘭”几声大力怕打门板的响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忍不住嘀咕,不会走不了了吧!
外边三下拍门声后,便是“砰”的一声,大门散架了。
紧接着在影影绰绰中,望见一列人马鱼贯而入的情形。
江衔月一个激灵,说时迟那时快,嘴里咕噜一声“倒霉”,点起脚尖,扭头就往回钻,那叫一个灰溜溜。
回到屋舍,她先紧闭房门,再把窗子轻轻推开一条缝,从缝隙里往外望,要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夜闯驿站。
夜色中的院子里,高耸着一杆旗帜,旗杆上掌着一盏纱灯照明。
但江衔月因有眼疾,只在朦胧雾气中,隐约觑见当先开道之人的轮廓——
身姿挺拔如山上寒松,当是个年轻郎君。
年轻郎君身下的坐骑,在他紧拉着的缰绳下,踏着矫健的蹄子,发出“哒哒”的闷响,往众人下榻的方位行来。
高悬的纱灯,晃晃悠悠,忽亮忽暗。
她想唤护卫,又怕来者真是匪徒,她贸然喊叫,激怒他们,被一刀毙命,只好先关窗藏身。
窗未合紧时,“嗖”地一下,江衔月浑身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群人直直地往前走,不会是冲着自己的屋舍来的吧!
护卫,她的护卫呢?
侧耳倾听,除了呼啸个不停的夜风,只有被风吹得直打摆子的纱灯,不住地发出执拗执拗的细微响动。
那帮王八羔子,吃酒吃大了,压根儿没听到动静。
她慌忙踅回床榻旁,轻声喊闻芳起身逃命,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醒人,连晃也晃不。醒。
再往窗外望,须臾之间,年轻郎君已横刀立马,近在咫尺
夜色深沉,晚秋的白霜凝结在静立不动的年轻郎君身上。
悄悄望着他的身影,江衔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好冷!
正当江衔月以为他们要踹门而入的时候,年轻郎君突然下马回转,紧接着一阵如冰裂玉碎的细微人语声,高山雾气一样拢出。
奈何风大,人声又太小,传不进江衔月耳里便散了,她只看到有三四个挎刀的粗壮汉子,折返回院子中央去了。
守夜驿卒已被惊醒,此时正佝偻着腰老老实实地侯在院子里,动也不敢动。
只见他抬首一指,指向不远处的一片屋舍,以及距离自己不远处邱媪的房间。
那四人便分城两股,捉着刀大步流星地去了。
不知他们要做什么,江衔月死死盯着窗外,但见黑黢黢的光影里,有人被滴溜着带了过来。
已有人将她屋檐下的纱灯燃起,年轻郎君背对窗户,江衔月看不见他的相貌,但能立刻望见被那两个壮汉提来的,正是护卫长。
护卫长神情激昂,被反剪起双手后,还扯着喉咙对架着他的两人破口大骂:
“小兔崽子,耽误老子撒尿,信不信老子削你!”
抬头一看眼前之人,面目哆嗦了一下,但眼珠子一转,试图昂首挺胸,鼻子里冒着白气嚷嚷道:“我奉王贵妃之命,尔等识相点……”
话未毕,“噌”的一声,利刃出鞘之声划进夜幕。
寒光闪过,护卫长还冒着热气儿的嘴巴和鼻子,和着一股血流,往外喷飞出去。
有几滴血溅到了窗户上。
整个驿站万籁俱寂,没有谁惊讶,没有谁为护卫长人头落地而惋惜,仿佛杀人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只有屋子里的江衔月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般,寒毛倒竖,差点尖叫出声。
是匪徒没跑了。
外头的匪徒头子小郎君倒是悠闲,砍完人头,姿态漂亮又潇洒地收刀,配上那句不轻不重的“收拾干净”,更让人悚然。
惊悚过后,江衔月迅速平定心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头颅落地,一瞬间的事儿,去洛阳可能随时被杀,想要逃还能遇上劫匪。
倒霉,倒霉!
江衔月此刻只想回尼姑庵,不想客死他乡。
杀完人,那匪徒首带着人马往别处去了,只留下一人清理尸身血迹。
管他们要做甚,此时正是逃命的好时候。
顾不得思索再多,江衔月小心翼翼地关上窗户,蹑手蹑脚地回到床榻前。
佛祖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近日赶路辛苦,闻芳睡得忒死,光靠喊,叫不醒人,情况紧急,正要下死手拍打闻芳的脸,门外响起了叫门声。
“公主殿下。”
邱媪的声音在房外突兀响起。
呀,她没被匪徒杀死!
但在匪徒们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似乎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门外的邱媪没有得到回应,便继续拍门。
咚咚咚!
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仿佛带着怒气,又叫魂儿一样恐怖。
“公主殿下!请移驾。”
江衔月:“……”
只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了。
“深更半夜,我身体不适,不便挪动,有事天亮再说。”
前头她扒着窗户缝儿往外瞧时,嘴里吃了几口冷风,又因为目睹杀.人被吓,这时嘴里发苦,喉咙干涩,正好装病。
外面邱媪重重叹息一声,仿佛无可奈何一般道:“公主,请移驾汝阴郡。”
不提汝阴郡还好,提了那绝对是幌子,是阴谋。
“请内司稍等。”
江衔月扬手就要往闻芳脸上招呼。
还没呼上去,那边闻芳忽地把眼睛睁开了,梦呓似的喃喃问:“公主要移驾汝阴郡?”
江衔月没空档管她有没有完全清醒,紧声道:“醒的真是时候,先别问,起床跟我走。”
说着话的功夫,她已经快步移到房屋另一侧窗子前。
这侧窗子外头有一从密竹,风一吹,竹竿晃动,竹叶哗啦啦地响,值此深夜,再适合隐匿人影不过。
她打开窗户,才翻到窗子的雕花板上,扭头让闻芳跟上,却听房门“吱扭”一响。
闻芳开了门。
眼睁睁看着闻芳离开,江衔月僵化成一根棒槌。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竟恨自己不是一根棒槌。
是棒槌,就能一棍子把闻芳敲晕了。
望着蒙蒙亮的天,江衔月心里不断地往外冒两个字:完了、完了、完了……
她贪生怕死。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跑。
但一路上闻芳对她尽心竭力,她再为了钱财不要脸,也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情,否则哪里有脸再见师父师姐。
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房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闻芳上翘着嘴角,迈着欢快的步伐进入房中,不意瞧见江衔月焦急地坐在雕花板上,一脸错愕:
“公主,您这是……?”
江衔月蒙圈儿:“……”
“快下来吧,您别摔着。天大的好消息,明太傅带着汝阴郡吴夫人的信笺来了,请公主殿下前往汝阴。”
明太傅何许人也?
江衔月继续蒙着:“吴夫人的话如此管用?”
其实不去汝阴郡了也行。
闻芳把人扶下地后,就去收拾物件,她忙中有序地回答道:“我先服侍您梳洗,路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