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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作为主角应该乐于助人 柏瑜没有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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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瑜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又掩不住一丝极其细微的探询:
“花延年……柏麟……他……” 柏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问道:“他……过得好吗?”
花延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柏瑜冰冷的侧影。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将那些深埋心底的、关于柏麟的记忆瞬间翻涌出来。
花延年和柏麟,是隔着矮墙一起长大的邻居。
两家的院子紧紧挨着,只隔着一道低矮的砖墙。花延年十岁那年,父亲开着那辆承载全家生计的大货车,在某个雨夜的山路上永远没能回来。
巨大的悲痛笼罩了花延年的家,祸不单行,仅仅一年后,柏麟的母亲,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阿姨,因多年积劳成疾的心脏病猝然离世。
柏麟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为了撑起这个破碎的家,为了给年幼的儿子更好的未来,毅然背起行囊,踏上了去远方打工的艰辛路途。
花延年的母亲,那个同样承受着丧夫之痛却无比坚韧的女人,看着隔壁家骤然失去母亲、父亲又远走他乡的小柏麟,心中不忍。
她抹掉自己的眼泪,主动推开了那扇矮墙间的院门,将那个孤零零、眼神惶然的小男孩牵进了自己家。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延年有的,你都有。” 母亲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从此,两个命运多舛的孩子,住进了同一个房间。两个小小的家庭,也像拧成了一股绳,搭伙过起了相依为命的日子。
柏麟比花延年小一岁,刚搬过来时,他瘦瘦小小,个头比花延年足足矮了一个头,像棵营养不良的小豆芽菜。
他们吃一样的饭菜——大多是花延年母亲精打细算做出来的简单却干净的饭菜;穿花延年母亲一针一线缝补的、洗得发白的衣服;盖着同样大小、同样厚薄的棉被。
柏麟的父亲,白天干体力活,汗珠子掉地摔八瓣,能挣几百块血汗钱,晚上去烧烤店打零工,也是一笔小收入。
花延年的母亲则骑着那辆破旧却结实的三轮车,风雨无阻。夏天,她顶着烈日蹬车去城里的学校门口卖盒饭;冬天,寒风凛冽中,她裹着厚厚的棉衣,在街头巷尾吆喝着卖一串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母亲待柏麟,极好。好到真正视如己出,一碗水端得极平,从未让柏麟感到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孩子。
但花延年从小就心思细腻,他牢牢记着母亲的话,也牢牢记着柏麟是弟弟。
饭桌上,即使母亲分给两人的饭菜完全一样,碗里都卧着一个煎鸡蛋、一只油亮的鸡腿,花延年也会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蛋、鸡腿,小心地夹到柏麟的碗里,然后轻声说:“你多吃点,柏麟。多吃点,好长个儿。” (此处为花延年自以为大公无私,善良无比的自己做的事,真实性有待考察)
那时的柏麟,话很少,性格有些闷闷的,但饭量却不小。花延年夹给他什么,他就默默地吃掉什么,从不推辞,也从不道谢,只是偶尔抬起清澈的眼睛看看花延年。
而且,他怕黑,每天晚上熄灯后,小小的柏麟总会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悄悄地、紧紧地挨着花延年,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攥着花延年睡衣的一角,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获得一丝安全感,沉沉睡去。
那时的花延年,只觉得自己的肩头多了一份需要他用心去守护的责任——他有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岁月如湍急的河流,无声无息地奔涌而过。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当年那个需要他夹菜、需要他陪伴才能入睡的瘦小男孩,早已抽枝拔节,个子蹿得比花延年高出了一大截。
肩膀变得宽阔而厚实,胸膛蕴藏着蓬勃的力量,整个身躯都显得比花延年更加壮硕、更有力量感。篮球场成了他新的战场,汗水与梦想在那里交织飞扬。
宿舍里的寂静仿佛凝固了,柏瑜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落在花延年陷入回忆而略显恍惚的脸上。
花延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温情与酸涩强行压回心底。他迎向柏瑜探寻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给出了那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柏麟他……现在是一名篮球运动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为弟弟自豪的暖意:“他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
柏瑜没有再追问下去,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被他强行压下,重新归于一片冰冷的深潭。
他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仿佛刚才那句询问从未发生过。花延年也没有发消息去问柏麟,谁也没有去捅破这层秘密。
只有心思单纯的沅醉,还完全沉浸在自责和差点酿成大祸的后怕里,小脸垮着,周身笼罩着低气压。
花延年被这宿舍里弥漫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和尴尬压得喘不过气。他决定不再去想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此刻他唯一渴望的,就是大睡一场。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上铺,将自己重重摔进床铺,午后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户,毫无遮挡地刺入室内,穿着眼皮带来一片灼目的亮白。
花延年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眯着眼摸索着,想去背包里翻找常备的眼罩。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下方——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斜对面的下铺,那个一直冷着脸、仿佛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柏瑜,此刻竟微微侧身对着墙壁。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身影,而他抬手擦拭脸颊的动作,以及那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肩头颤动,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他,在无声地掉眼泪。
花延年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收回目光,非礼勿视! 他慌乱地低下头,想赶紧找到眼罩躲起来,却不料视线一转,又正正对上了坐在书桌前的沅醉!
只见沅醉也正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眼圈和鼻头都哭得红红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活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委屈至极的小狗。
一个冷面冰山在默默垂泪,一个阳光小太阳在抽噎抹脸……这过于冲击又极其诡异的画面,让花延年的大脑直接宕机。
他飞快地扯出眼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躺倒,一把将眼罩严严实实地扣在脸上,翻身面朝墙壁,身体绷得笔直,开始全力表演我已秒睡,什么都看不见。
或许是精神过度疲惫,他竟真的很快沉入梦乡。然而,梦境并未给予他安宁。最近他总是在疯狂地做梦,仿佛大脑的某个区域被强行激活。
比如现在——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古怪的空间里。四周是流动的、如同老式电视机雪花屏般的混沌背景,唯一的清晰焦点,是一个穿着百年前样式的象牙白小褂的青年。
这青年却极其违和地坐在一张现代感极强的金属电竞椅上,专注地对着面前悬浮的巨大计算机敲敲打打。
青年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转过椅子。他面容俊秀,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苍白和虚无感。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花延年开口道: “你终于找到我了。”
花延年心中警铃大作,百思不得其解,他的目光落在青年把玩着的一件物品上——正是中午关键时刻从他脑中冲出、击退柏瑜飞剑的那把枪!
“你是谁?!”花延年问道,警惕地后退半步。
青年闻言,竟真的偏头认真地思考起来,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那把危险的手枪,动作娴熟得如同呼吸。
半晌,他抬起眼,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顿了顿,又说:“我只知道,我要找一个人。”
“你要找谁?”花延年追问,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青年摇了摇头,脸上那点虚无的笑容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困惑:“不知道。”
花延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对话的诡异程度远超他的承受范围。他猛地抬起手,开始用力扇自己巴掌,试图用疼痛强行从这荒诞的梦境中挣脱醒来!
“啪!啪!”清脆的响声在梦境空间中回荡。青年看着他,并不阻止,只是淡淡道:“但我知道,我要找的那个人,此刻就在这座城。”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梦境,直视现实,“只要让我遇见他,我一定能认出来。”
“所以呢?!”花延年停下动作,喘着气,几乎是在低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青年重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胁:“所以,在你帮我找到这个人之前,我会一直待在你的脑子里。”
花延年彻底没了脾气,他看着青年手中那把仿佛随时会射出子弹的手枪,他双手合十,诚恳道:“好的大哥!我帮你找还不行吗?”
青年对于他的识相似乎很满意,微微颔首:“明智的选择,好了,你现在可以睡觉去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睡意如同黑潮般瞬间淹没了花延年,将他拖入了更深、更无意识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