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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险中藏踪迹 “净尘…… ...

  •   “净尘……超脱世俗,涤净心尘,好名字。”
      净尘看着沈空苍白着脸色,却笑着念自己的名字,莫名有些不自在,“施主说笑了,不过是净尘排净字辈,师傅取名为尘。”
      “欸,相遇便是缘,你就别叫我施主了,我叫沈空,你直接叫我沈空就好。”沈空半直起腰,一只手扯着净尘的袖子,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与真诚。
      净尘被沈空扯着,像是要拉到对方怀里,他不习惯离人近距离接触。他不着痕迹的后撤,坐直身体,“施主不可。”
      “怎么不行,”沈空手撑在净尘坐的蒲团边上,前倾,“你们佛道不是重缘吗,既是相识一场,何必生疏。”
      “不可……”
      话音未落,沈空便猛的靠过去,用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嘘,有声音。”
      庙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和粗暴的呵呼,由远及近。
      “搜,仔细搜,那小贼跑不了多远。”
      是杨焕之,他们追来了。
      沈空深知大事不妙,迅速在净尘耳边说道:“交给你了小师傅,被他们抓到的话我就惨了。”他看着净尘的双眼央求:“求求你了。”
      “好。”净尘叹气,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得到保证,沈空一笑,接着不耽误时间,迅速趴供桌底下猫着,桌子上的布匹遮掩了他的身形。
      刚藏好,庙里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砰”一声被踹开,“啪”他终究是不堪重负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火把刺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庙内昏暗的烛火,烟尘混着血与汗卷了进来。
      杨焕之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口,身后簇拥着数个手持刀枪火把的家丁。他带着一众家丁将小庙围了个严实。
      杨焕之踏进庙里,随意挥了挥尘土,打量一下,接着不紧不慢的走向位于中间打坐念经的净尘。“小和尚,”杨焕之在净尘的前面站定,微眯着眼盯着他,“你可曾见过一个受了伤的黑衣人逃进来?”
      净尘停了念经,缓缓睁开眼抬起头,面对这刀兵环伺、凶神恶煞的阵仗,他的神色毫无波澜,那双眼睛平静的看向杨焕之审视的目光。
      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阿弥陀佛,小僧未曾见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未曾见过?”杨焕之冷笑一声,向前逼进一步,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脸,“这后山荒僻,就这一间破庙,他还能飞天遁地,跑了不成?小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窝藏贼人,可是有罪之举,能除你僧人之名。”到这杨焕之像是想到了什么,环视一周,压低了声音,“哦,对了,若你未有僧籍,那可就罪加一等了。”
      “小僧自怀安寺来,奉师傅的命令入尘世修行,日落时分入此庙,除您一行,再无他人。”净尘的语气平静,目光坦然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杨焕之紧紧盯着他那张分外干净、找不到破绽的脸,企图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和说谎的证据。
      两人紧张对峙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和家庭粗重的呼吸声。
      “搜!”杨焕之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几个家丁立刻扑向了里里外外的各个角落。他们粗暴的翻动着角落的枯草堆,用刀□□向墙缝和佛像后面的角落,踢开地上的碎石杂物,连庙后的草丛都不放过,弄得尘土飞扬,一片狼藉。
      自然,也不会放过沈空藏身的供桌。
      一个家丁径止走向那里,停在桌帷前,弯下腰,似乎想掀开查看。
      沈空察觉到有人接近,一瞬间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净尘似是被这扬起的尘土呛到,忽然几声轻咳,吸引了杨焕之等人的注意。
      “怎么?小和尚有意见?”杨焕之看着净尘抬手掩住口鼻,挑起眉来,眼中带着戏谑。
      “佛门讲究清修,少有大动干戈。”净尘微微蹩眉解释道。
      “呵,”杨焕之一声冷笑,“既然小和尚嫌杨某聒噪,那你道是说说如何是好?”话音刚落,杨焕之便又开口道:“是你请杨某出去,还是杨某请你出去?”
      “夜色已晚,难有屋舍。”
      杨焕之意料之中,知道他不愿离开,也没有多说,只是走向刚刚家丁正要查寻的供桌。他一把夺过家丁手中的长刀,挑起桌帷,朝里面看去。
      空无一人。
      奇特的是,杨焕之却并没有恼怒,他盯着某处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帷布。直到转过身面向净尘,他的脸色才带起怒气。
      “哼!”杨焕之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走!去别处搜!他跑不了多远!”
      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小庙重新陷入昏暗之中,只剩下那烛火依旧在顽强的跳动。
      直到最后一点脚步声也彻底消失在夜风里,沈空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倒在供桌下。他大口的喘着粗气,血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净尘走到供桌前,掀开了那条破旧的帷布。
      沈空看见他的身影,有些洒脱又开怀的笑了起来,似是在庆幸自己脱险,又像是在感慨些什么。
      净尘平静的看着沈空,神色淡淡的,仿佛两人只是陌生人,而不是通力合作的盟友。而沈空却恰恰相反,他的眼神很亮,笑着朝净尘伸出受伤不严重的那只手,眼神间示意净尘把他拉起来。
      净尘没说什么,他握住沈空的那只手,猛一使劲。沈空借此腰腿发力,顺利站起来,却又像脱力了一样,扑向净尘怀里。
      净尘扶了一下,在他站稳的时候推开他,不想沈空比他还快一步,退远了些。净尘睫毛微颤,一直黏着他不放的沈空突然退离,他有些惊讶。
      却没想沈空直接拉住了他还未放下的手腕,往前一拉,净尘没有防备,险些被他拉倒,踉跄一下,沈空扶住他的肩膀,接着哥俩好似的,一把搂了过去。
      沈空凑近一笑,“谢净尘兄一救,按理来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净尘面无表情,抬起手拉开沈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必。”
      净尘转身,端坐在蒲团上,静静闭眼修行。
      沈空本还想作妖,但见他这般姿态,又确实很晚了这一天也算是身心俱疲,他靠着墙根,铺些稻草躺下,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昏沉。
      不多时,小庙里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极其微弱、带着凉意的光线,从庙里歪斜的窗棂缝隙里透进来,驱散了最深沉的黑暗。
      天,快亮了。
      沈空在刹那间睁开眼,眼底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就已被警惕和清醒取代。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处依旧是火辣辣的刺痛,但经过药物的处理和一夜的休整,失血带来的负面影响减轻了不少,至少行动已无障碍。
      他瞥了一眼,依旧闭目盘坐、如同老僧入定般的净尘,心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翻涌。
      他扶着墙壁站起,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接着走到净尘面前,深深吸了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涌入肺腑,冲淡了残留的血腥气。
      沈空抬起手想要触碰,又不想打扰他休息,他放下手臂的时候,却看见对方颤动了一下的睫毛。
      沈空一笑,心中了然。
      他凑进了些,呼吸快要扫到净尘的脸上,小声开口,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小师傅,后会有期。”
      接着就在对方快要破功的时候,突然拉开了距离,直起身子,也不掩盖自己的气息和脚步声,快步向庙门走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恶作剧得逞般的笑着,像是逃离作案现场一般,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渐亮的山林晨雾之中。
      净尘睁开了双眼,扭头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脸色有些不虞,无奈的叹了口气。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沈空为了避开可能在这时上山的人,选了条僻静但异常陡峭易滑的小道,再加上他伤势未愈,更是雪上加霜。沈空咬着牙,凭着一股狠劲儿,终于在日头高升之前,踉跄着回到了他那间小小的铺子后门。
      他打开门,反手插上门闩,撑着门板大口的喘着粗气,平复了一下身体,他立刻就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
      这是他在庙里佛像后面发现的,当时他正撑着身体,死死扒住供桌的边缘,紧紧贴着桌子,却不想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却看到了熟悉的图案。
      那是一个鸟的图案,他在家里看见过,也知道这是代表金乌国的标志之一。
      其实他从小就知道,他的与众不同,别人家的孩子,眼睛都是黑色的,只有他和父亲的眼睛是红褐色的赤瞳,他的五官也更加深邃,更何况,从他记事起,他的父亲就带着母亲和他一直在逃亡的路上,直到他七岁那年,才在青城镇这个地方安顿下来,不用过东奔西走的生活。八年后,他的母亲因病去世,没过多久,他的父亲便不知去向,如今他已独自生活三年了。
      当看到这个木盒的第一眼,沈空便知道这与他的身世、与父亲的不告而别有关。
      现在也是时候揭晓谜题了。
      沈空深吸一口气,准备打开这个盒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毫不客气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声音来自前铺的店门,震的门板嗡嗡作响。
      “开门!开门!官府查户!快开门!”
      突如其来的蛮横声响,也震的沈空的心猛的一沉,瞬间落入谷底。
      杨焕之!山上找不到人,就来山下翻吗?
      沈空迅速的换上他常穿的短打,眼底的锋芒也被市井混子特有的懒散和茫然取代。他揉了揉脸,扯出一个睡眼惺忪、极不耐烦的表情,走到前铺,拔掉门栓。
      门外,果不其然就是杨焕之。他一身锦袍,脸色阴沉如水,身后是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将小小的铺门堵得严严实实。
      “哟,这位大人?”沈空适时的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的泪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恰到好处的惊讶,“这大清早的……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破店来了?我这儿就我一个光棍儿,有啥好查的?”他身体不着痕迹的倚在门框上,挠了挠后脑勺,演的是一出四肢不勤、懒散怠惰的混子。
      杨焕之眯了眯眼,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向前逼近一步,“昨夜杨府进了贼,伤了人,贼人身受重伤逃逸。镇上所有青壮,都得问一问。”杨焕之冰冷的语调,拖着长音,带着满满的不屑。他目光有如实质般钉在沈空脸上,“你昨夜……又在何处?”
      “我?”沈空惊讶,指了一下自己,摆着一脸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带着点儿混不吝的笑意,“我能去哪儿啊?大人?昨夜西街王麻子邀的牌局啊!只可惜,手臭的很,输的裤衩子都快没了,熬到天快亮才散场。这不,刚回来补了一会儿觉,就被您给吵醒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个哈欠,神情自然的毫无破绽。
      只是这似乎并没有打消杨焕之的怀疑,他的目光又打量向沈空身上那套干净的粗布短打,似乎在寻找血迹或者搏斗的痕迹。
      忽然,杨焕之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他向前一步走向了沈空。他比沈空矮上些许,但那股久居上位的阴冷气势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抬起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重重地拍在沈空受伤的肩膀上。
      “啪!”
      这力道可不轻,沈空差点儿控制不住,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将冲到喉口的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哦?在打牌吗?”杨焕之的手并没有立刻拿开,反而像遇见志同道合的好友想要鼓励一般,又在他肩头重重按了两下。“那……就好,我也喜欢打牌,有空,也约我一起?毕竟,这世道不太平,可得找个人好好罩着,免得……磕着碰着。”
      说完,他收回手,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空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带着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丁,扬长而去。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深空紧绷的身体才猛的一松。他后背抵着门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从额头上滚滚躺下,打湿了衣襟。
      他低着头捂着肩膀,急促的喘息着,眼底的懒散和茫然早已褪尽,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汹涌的杀意。
      杨焕之那最后的动作和语言,那毒蛇一般的眼神,无一不清晰的表明:他起疑心了。
      “老狐狸……”沈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舔走了牙龈上带着的血丝。
      他挣扎着起身,反锁好门,回到后屋躺下。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尽快恢复体力,但杨焕之那阴冷的脸和拍在肩头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念头在他昏沉的意识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杨焕之既然起了疑心,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被动躲藏,不如主动出击。
      窗外,日影西斜。
      当最后一次天光被暮色吞噬,沈空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底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却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杀意彻底点燃。
      他再次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小小的皮囊,将里面一种无色无味的粘稠液体,小心而均匀的涂抹在匕首那乌沉沉的锋刃之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微弱,带着杏仁甜香的气味。
      他做好了准备。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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