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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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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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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力值恢复至5%

      头脑昏沉。

      竹取无尘只觉得自己站在梦里,他知道他闭着眼睛,视野是一片肉色的黑,大致是光线透过肌理的颜色。

      他不太能动得了,身后的困倦仿佛一双双手一样拖着身躯,拽着他的腰腹大腿,让他站定在了原地。

      他垂着眸,地面上是一大片镜子,四周空旷无声。

      他先前在干什么来着?

      青年蹙着眉,一点点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情。

      瑟克尔边境的控制区遭遇能量紊乱风暴,他过去探查了一下?不,这个太久远了。

      普拉米亚?也不对,这件事情结束了。

      高桥辉?不对,这个人已经被他杀了。

      地面的镜子里映着他的样子,那双黑瞳似曾相识,却依旧无法想起来那到底是谁的眼睛。

      那是……?

      雨滴溅落,轰鸣仿佛呜咽声一样向大地倾倒,黑夜雾蒙蒙的,那雨水却不再刺到他的身上,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替他挡住了。

      他抬起头,直直地对上那双阴鸷的绿眸。

      啧,黑泽阵。

      ………等等?谁?

      “?!”

      一下从梦境挣脱,竹取无尘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身体并没有恢复好,动作间扯到了未好的伤口,疼痛带着记忆一点点回笼,坐在床上的青年眨眨眼,下意识地环顾这个有些空的卧室,收集着可用的情报。

      完全陌生的房间,卧室房门紧闭,不知道有没有上锁。床单被罩尽是黑色,用的布料材质偏昂贵,窗帘被拉拢,只能从缝隙里隐约看到白昼的日光,光线偏斜,可以判断出并非正午。

      右侧的单人沙发没什么磨损,床头柜和书桌上更是空空如也,没有一点生活痕迹,只有空气里淡淡的烟草气息。

      竹取无尘低下头,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不是他自己的风格。

      一件黑色短袖T恤,全新的,但是有些偏大,松松地搭着,露出半截锁骨和肩颈线条,让他些许不太适应。下身是一条同色的运动短裤,裤腿同样偏大,可以看到右腿侧包扎伤口的绷带。

      青年有些不自在地蹙眉,他摸了下脖子,却又碰到了那根颈环,皮革的触感让他动作一顿,又没事一样地揉了揉后颈。

      有些过于不适应了,尤其是,左上角的那个监控。

      竹取无尘垂下手,抬头看向那一处——没东西,是个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但是他知道,他察觉得到,有目光舔舐一样地粘在他身上。

      他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出风口,眼瞳里难得晃过去一抹阴沉,将近十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再难以适应这种感觉,浑身上下爬满了“不舒服”三个字。

      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坐在床上的人调整了下其中一个枕头,正正让人靠上去之后可以撑住腰,青年靠在床头吐出口气,没再看向摄像头的位置,他把被子拉高,缓缓放松了下来。

      说实在的,竹取无尘用膝盖想都猜得到,这肯定是黑泽阵疑心病又发作了。

      他被监控成这样,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而他现在精神力值依旧低得可怜,腿上带着伤,虽然头疼的症状减轻大半,但是反击能力几近于无,与其挣扎,不如在哪摔倒就在哪躺下。

      反正那个监控背后的人肯定已经通知了黑泽阵本人。

      竹取无尘低头看向自己已经被洗干净了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结了痂的小伤痕,整个人几乎放空。

      整个卧室里没有留下任何通讯设备或者时钟一类的物件,感知被水泥墙和窗帘隔离在外,窗帘缝里透出来的光束渐短,青年的目光在那串光亮上停留了一会,又慢慢挪开。

      时间转动得慢,竹取无尘等得几乎快再一次睡过去,门外才终于传来动静。

      应该是最外面的门禁卡刷过的声音,开门声,接着关门声,脚步声紧随其后,那人走到了卧室门口,停了一会,第二声门禁开启的声音才响起,卧室门跟着被拉开。

      果然上了锁。

      “哦呀,”竹取无尘不出所料地看向卧室门口的来人,他压下困意,笑眯眯地朝着对方轻快道,“中午好,黑泽阵。”

      黑泽阵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人,一把将身后的卧室门关死,走了进来。

      “你倒是醒得快。”

      竹取无尘靠在床头,闻言笑了一声。

      “在你的屋子里,”青年的目光在那扇锁死的门上停留了一瞬,又把视线投到了黑泽阵身上,“我怕我睡久了你给我一枪。”

      黑泽阵没接这个话茬,他在了竹取无尘那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解开了黑衬衣的袖扣,把袖子高挽了上去。

      “所以,”竹取无尘歪头看着对面人,径直出口问道,“可以告诉我我晕倒了多久吗?”

      男人抬眸对上竹取无尘的视线:“三十个小时。”

      声音冷淡,不知道这人在打算些什么。

      “这样啊,”青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比我预想得要短一点。”

      他的命确实太硬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竹取无尘弯了弯眉眼,他看着黑泽阵没什么表情,话音里带上了点真切,“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在凌晨四点出现在那里。”

      青年微微低了点头,温声道:

      “谢谢。”

      黑泽阵看着这人的样子,眼眸微眯,他摸不太准对方的把戏,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腰间的伯/莱/塔。

      他想到伏特加在路上拿给他看的监控录像,目光别向了那扇刚刚被锁死的门:

      “我还以为你会试着出去。”

      ——然后跑去沙发上嚷嚷着什么“大人中午好惊不惊喜”此类的。

      “出去吗?”

      竹取无尘咀嚼着这个词汇,摇了摇头:“出去了我又能去哪里,不如就在这里坐着,还能省点力气。”

      黑泽阵往沙发里一靠,那把伯/莱/塔顺势就被抽出,在指尖转了一圈,男人长腿交叠,银发些许落在扶手上:

      “你现在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他话头一转,话音里带上了点讥诮,“你对我监听设备精准度的理解,和对我于枪械熟悉度的理解——”

      “都差了一点。”

      竹取无尘眉梢微挑,手随意地搭在被子上,明显是个放松的姿态,那双黑瞳却一直对着着黑泽阵的视线。

      竹取无尘:“是吗。”

      “一场任务下来你暴露的东西还真多,”黑泽阵随意扫了一眼对面人有些松垮的领口和上方的颈环,“明目张胆地在我眼皮底下联系公安…”

      “明目张胆地放走老鼠…”

      竹取无尘有些不可查地稍稍歪了下头。

      黑泽阵:“你以为你藏得过去?”

      青年了然地垂了下眼,视野里的织物纹理清晰,他总算是知道了哪里出了问题。

      那声枪响,他为了圆逻辑,在打晕那个探员后,随手打空的那一枪。

      打空的,打进泥地里的,打进颅骨里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

      而他的精神搜控能力范围有限,尤其是这种过分细节的控制,只能面对面实施,透过监听设备,毫无用处。

      “既然你都知道了,”竹取无尘重新抬眼,嘴角依旧噙着悠闲的笑意,“那你想问我什么呢?”

      “你联络的公安是谁,”黑泽阵手里的伯/莱/塔枪口闲闲地指向桌面,他看着对面人的黑瞳,声线发冷,“你在公安那边竟然还能说动人。”

      “竟然还有公安能够听信于你。”

      “你这个前公安,面子够大。”

      以一个叛徒,一个黑警的身份,几句话就能让公安收队,这人在他们公安内部的威信力超过他的预期,这就代表——

      这个人拥有反水退回去的机会。

      那些所谓的“没有退路”,不过是被精心利用的谎言。

      竹取无尘闻言,他盯着黑泽阵那张泛着冷的脸,一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被他稍微压了下去。

      有些节奏需要稍微调转一下,他需要试探一些东西,或许这个笑话真的不太合时宜,但是谁看到黑泽阵这张脸能忍得住。

      “…………”

      他有些刻意地偏了下头,试图用有些长的发丝遮掩,可是距离这么近,房间也就这么大——

      “噗呲。”

      着实是忍不住。

      竹取无尘索性不装了,他侧过身子,眼瞳里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

      “黑泽阵,”青年的声音依旧轻快如初,“你这是真的在吃醋吗?”

      ——看起来好像一个过来捉奸的无能丈夫。

      男人抬了下眼,插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微微一动,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他早就知道对面这个疯子会如此。

      也不知道竹取无尘到底有没有察觉到,青年眸光微闪,那不合时宜的轻松还在继续。

      “我说真的,”他甚至想伸手比划一下,“你要是接下来再接一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你们上一次——”

      话音一卡。

      因为竹取无尘看着黑泽阵慢条斯理地拿出来了那只颈环控制器,他眉心一跳,正要转回来说点什么:

      “等…”

      让人眩晕的白光把一切都吞噬。

      电弧顺着后颈炸开,径直抽走了所有力道。

      靠在床头的青年原本试图撑着床头的手也都毫无作用地失力,“嘭”一声侧摔了下去,另外一边的枕头被的人面侧压凹了大半。

      灼热烧断了所有念头,气流剐蹭着咽喉烧进肺里,再到最后连呼吸都一同被遏制,将肉/体积压得只剩皮囊一具。

      黑发凌乱地散开,喉咙间抑制不住地渗出带着呜咽的喘息,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整个人向内蜷缩着,仿佛把自己缩得够小,疼痛也就可以随之减轻。

      被单被青年的挣扎彻底弄乱了,腿上的伤口都些许崩裂,暗红色渗透了纱布,一直挺着的肩背在发着抖,记忆一阵一阵地反胃一样往上冒,那双黑瞳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电流持续时间比之前更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竹取无尘的世界歪了90度,面前的身影晃了又晃,他依旧紧紧攥着床单,世界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他自己发颤的呼吸声。

      水痕划过,在枕面上晕开暗色的湿痕。

      那不是汗水。

      这具被他自己反复伤害,反复折磨,反复从死亡边缘拖回来,仿佛可以吞吃下一切痛苦的身体,比他自己要诚实得多。

      “哈……”

      青年努力吐出一口气,他低着头,整个人半蜷着侧摊在床头,被他攥着的床单已经松开了,皱皱巴巴的一团,指尖不受控地有些抽搐,视野里只剩下自己起伏的胸膛和已经崩裂的伤口。

      没事的,只需要呼吸就好了。

      他闭了下眼,把呼吸频率稳住,剩余的水汽被他清退。

      身体本身就没恢复好,可以说是比之前更差,但是没关系,只要把呼吸节奏稳住就好了。

      手臂有些发软,但是不影响,竹取无尘调整了下姿势,世界从晃着毛边再到变得清晰,他迅速找回力气,手肘撑在床面,配合着没受伤的左腿,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容,一边把自己撑起来,一边哑声道:

      “黑泽阵,你……”

      话音再次被打断,青年垂着头,没有看向上面的人,起身的动作却在受阻后随之停顿,僵在半空。

      脖颈上抵住了一个物件,对面人没施加力道,却足够挡住竹取无尘把自己撑起来的动作。

      ——那把伯/莱/塔。

      动作被迫不上不下地卡在一半,竹取无尘闭了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黑泽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从他的视角看不见身下人的表情,但是那枕头上的湿痕和那轻颤的肩却格外清晰。

      “你这个把戏,该换换了。”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点厌倦和嘲弄,他微微使了点劲,抵在颈环上的枪支顺势抵住往前一推,床上的人直接被这股力道顺着推摔回了枕面。

      “哈……”

      青年被那把枪支侧按在床上,努力地调整着呼吸,手臂无力地枕在脸侧,似乎连手指攥紧的力道都被抽空,黑发垂落在那人的侧脸,遮住了眸光,视野里只剩下一片黑,分不清是自己的黑发,还是站在面前人的衣摆。

      “你以为你用那些不着调的话,就可以在我这里抢到什么主控权?”

      黑泽阵眯了下眼,他能看到床上的人没有看向他,手中的伯/莱/塔微微一动,枪口轻点了点那人脖子上的皮革颈环,电流留下的余韵让青年不受控地一颤,呼吸声都随着动作一抖。

      “从你被你们自己人卖掉的那一天开始,”男人些许满意地看着床上人的反应,他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撑在竹取无尘身侧的床面上,声音压得低,“从你自己走回来的那一天开始…”

      “从你主动抬头戴上这条狗链的那一天开始。”

      枪口用了力,在颈环面上压出明显的压痕。

      “你就该清醒一点了。”

      青年眉头一蹙,睁着的眼睛缓缓闭上,没有回话。

      黑泽阵直起身后退半步,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他早该看清。

      那些不着调的玩世不恭不过是被刻意利用的手段,仿佛只要把玩笑说出口,仿佛只要故作轻松,他就不是受人所害,他就不是受困的囚徒,仿佛只要这样,他就能和琴酒平起平坐,作为合作者的身份站在一边而并非俘虏。

      骗谁呢。

      那些嬉皮笑脸的科差打诨,得寸进尺的轻浮语调,每一句话都在抢,抢话语权,抢心理优势,在一无所有的境地,把自己伪装得游刃有余。

      黑泽阵的目光再一次扫过那枕头上的湿痕,和那天夜里一般无二,又落到那人有些轻颤的指尖。

      不过就是比那些没用的条子多了层皮的东西。

      可笑至极。

      男人坐回身后的沙发,把伯/莱/塔放回了一边:

      “认清你的地位和处境,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竹取无尘依旧半蜷着倒在床上,T恤在刚刚的挣扎之间被蹭上去些许,露出一节腰线。

      “不要忘了……”

      黑泽阵的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半撑着头,随意扫了一眼,接着沉声道:

      “你能活着回到组织,到底是谁,给你的机会。”

      “…………”

      沉默让窗外的车鸣都变得吵闹。

      床上的人闭着眼,没什么反应,刚刚的电击着实过于严重,带得他现在都无法彻底压制住从身体里冒出来的颤抖。

      竹取无尘的指尖正在按着一定的节律轻轻点着床单,良久,他才缓慢地睁开眼。

      青年毫不在意地慢慢坐了起来,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和身后的枕头,他甚至还揉捏了好几下枕头才放了回去,好让人靠得更加舒适。

      竹取无尘重新靠回原位,不过没有重新盖回被子,也许是害怕腿上的血渍染上被单。

      “你说完了?”尾音上扬,竹取无尘双手环抱着侧过头,黑瞳里没什么情绪,却在看向黑泽阵的时候带上了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黑泽阵的指尖再一次滑过颈环控制器的边缘。

      竹取无尘抬起手摸了一下被电得有些红肿起泡的脖颈,配合着吃痛地“嘶”了一声。

      “我说真的,”他微皱着眉看向黑泽阵,抱怨道,“你再这么电下去,我的心脏就真的要出问题了。”

      “你还真是完全不珍惜我这个好队友,语言羞辱就这么好玩吗?”

      男人的绿眸暗了一瞬,竹取无尘却伸出手稍稍压了一下,他带着点笑,话音却平静:

      “别什么事都想着电我,你发言完了,可以给我一个发言的机会吗?”

      黑泽阵打量了一圈对面的人,手中的控制器没有放下,但已经算是默许。

      竹取无尘确认了对方的动作,缓缓眨了下眼,接着道:

      “说实话,黑泽阵。”

      “那些把戏,那些手段,真的还是假的,作用什么目的是什么,你看出来了又怎么样?”

      他吐出口气,看着自己崩裂开的伤口,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会有任何区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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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生繁忙且写文状态实在太烂QAQ调整为尽量保证周更的缘更。 不会坑,一定会完结,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大家~ 下一本(两本)写: 《【景零景】记忆污染》 《【战栗杀机/banana fish】倒淌河》 待开:《身为卧底的我不装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