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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蓑衣藤(二) 你为什么要 ...


  •   “我好像从未同你讲过风铎的身世。”

      风铎的毛发手感好极了,梁芃意在狼耳上打圈,道:“柳姐姐告诉我,匪徒关押她们的棚屋,原先是一个狼群的领地。匪徒为了霸占那里,逼迫柳坊男丁猎杀狼群。”

      “西启律法明文规定,捕猎有三禁,母幼不杀,繁衍不杀,有孕不杀。坊民迫不得已,将弓箭对准壮狼。不巧,母狼刚诞下一窝狼崽,狼王誓死不让,最终被活剥狼皮。首领殒命,其他狼便也逃了。”

      “母狼悲痛欲绝,凄厉嚎叫,那声狼嚎总能让柳姐姐做噩梦。母狼耗光了所有箭,倒地而亡。匪徒害怕逃匿的狼回来报复,要坊民赶尽杀绝。”

      她哽咽道:“我不知风铎是怎么活下来的,也许是坊民于心不忍,放了条生路。我见到它时,它躲在一个狭小的洞里,蜷缩成团,眼神戒备。我的手伸不进去,便用食物诱它出来。一开始,它并不信任我,拼命挣扎,甚至咬伤了我。直到我把它从猎户所设的陷阱救出来,它才停止对我的攻击。”

      温屿白写道:“所以,靠近耳际的洞,是风铎在陷阱受伤所致?”

      她道:“不错,狼耳被削成尖刺的木桩捅穿,也算万幸。”

      风铎像是听懂了般,在忧郁和悲伤中选择了闭眼。她道:“遭受灭顶之灾的,不止狼群,还有柳坊坊民。往年,坊民为了过冬,都要提前囤食酿酒,缝制冬衣,还要加固房屋,拾柴取暖。”

      “但他们被苏屹楼抓上山,无力分身乏术。现在冰天雪地的,出行都难,更别说置办此等事宜了。许多坊民受了重伤,就算没有死在断首山,也会死在冬天。若无人帮衬,没几个人能熬过去。”

      温屿白写道:“他们会顺利过冬,你且宽心。”

      梁芃意只当温屿白是在安慰她。

      温屿白到外头焚毁信纸,天寒地冻的,他的脸没一会就红了。得赶在严冬前,送些物资去柳坊。

      书案上一个未被拆封的信函夺其目,她翻过来,上面写了五个字——广陵使亲启。

      谁寄来的信?

      落款是柳坊,洋洋洒洒几页纸,都是坊民的感激之情。

      坊民每日为她祈福,盼她早日苏醒,更不信罗林杉对她的指控。坊间来了位大夫,分文不取为他们治病,还有好心人赠柳坊每户人家布帛菽粟。那人未留姓名,坊民也不知是哪位善人。

      大善人在外头将灰烬埋进雪里,难怪他方才如此笃定坊民能顺利过冬,原来是早有准备。那位分文不取的医者,想必是田大夫。不愧是温屿白,果然财大气粗。

      待他回来,梁芃意故作高深,温屿白竟也配合着整衣肃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她肩膀微颤,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一愣,但只是一瞬,眸中的笑漪逐渐释放,琥珀瞳满载落日熔金,唇边眇呼其小的痣也跟着雀跃。

      上一次经历炽焰灼烧,还是在断首山,她道:“温公子早知坊民给我寄的信?”

      他摇头。她又问:“适才我焦愁万分,坊民困境已解,你却刻意瞒着,成心耍我呢?”

      温屿白也不辩解,低头忍笑,坐在屏风后喝茶。

      她夺下正要送入口的茶杯,道:“不作答是几个意思?做了善事就要说出来,你不说,谁知道是你做的?”

      温屿白耸肩,那表情似乎在说:“我不说,你不也知道了。”

      她偏过头一笑,回头时轻推他的肩:“不是指我,是其他人,其他人不知道。”

      温屿白胸口起伏,连带着脸上的掌印都在笑。

      他在她进一步动作前收起笑意,双唇一开一合,一字一字往外蹦。他说得极慢,她凝瞩不转,生怕漏了哪个字。这次她总算看出来了,他说的是:“悉听尊便。”

      她也还了他四个字:“油嘴滑舌。”

      真是讨厌!这人在她面前邀功呢,以前也没发现他的诡计多端。

      她继续看信,嘴角的笑隐没下来,脸色变了又变,只因上面写的一句话:“苏相同广陵使一样,都是大好人。”

      苏屹楼为柳坊购置与米价等同的炭火,可真是个大好人。手上杀人,嘴里念经,佛珠沾满鲜血,妄想一世英名,假仁假义假慈悲!

      见她神情不对劲,温屿白拿了信查看。

      她倒了杯茶,道:“温公子,我以茶代酒,替柳坊坊民谢过你的善举。”

      温屿白却不接,瞥了眼之前被她一把抢去的茶杯。

      这记仇的性子也不知从哪学的。她亲手倒了杯,双手奉上:“莫说这杯茶了,但凡天下有的茶,只要你想喝,我管够。温公子,请。”

      茶杯撞在一起,相碰的推力不大,却足以让人心头一紧。

      在孙于庸来之前,温屿白就离开了。孙于庸为她把脉时,麻巧一直在和地面挤眉弄眼。她往下一看,温屿白走得急,竟把风铎落下了!

      既来之则安之,就让风铎多陪她几日再回去吧。

      顷日,梁芃意无一事可忙,享片刻之安。除去探望柳坊坊民,其余时间都在养病。老庄在她昏迷时起过脉,还让麻巧喂她服下至宝丹,故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唯有双耳毫无起色。这日,西原王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罗长史,不,该叫广陵使。广陵使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啊,请坐。”

      梁芃意嘴上说着有失远迎,却稳坐着一动不动,罗林杉行礼后对坐于她。

      麻巧将笔墨纸砚放在罗林杉面前,罗林杉眼中飞过一丝惊讶。

      麻巧正是有样学样的年纪,许是在外头听了些风言风语,为她打抱不平,又不知从何处学来这看人下菜碟的弊习,若不向善引导,日后想改都难,她斥道:“不懂规矩,广陵使是贵客,怎可用粗麻纸?去换。”

      罗林杉并无怒意,附和着挥手,以显不足挂齿。

      待麻巧换上黄纸,她道:“广陵使有什么话都写下来,否则,待我开口,你这满纸言,就算呈上来,我也不看了。”

      罗林杉神情复杂,写下:“郡主,有些事是我对不住您,但我不也帮了您吗?您又何故指桑骂槐?”

      她不说话,罗林杉又写道:“您逼供温荪甫,难道不是故意的?温荪甫软弱,您又有缉拿文书在手,大可将人抓来广陵府,到时想要什么口供没有?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扮鬼诱供,落人口舌。您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又岂敢辜负?”

      她一个劲地喝茶,罗林杉再写:“断首山上您立了大功,可这功,您享得了吗?”

      罗林杉此话不假,这样的断头功,西原的确无福消受。她在断首山身受重伤,照功论赏暂且不谈,若此刻传来西原战败的消息,无论因何而败,都有对朝廷心生不满的嫌疑。所以,西原必须打胜仗,否则,便是目无国法,欺君罔上。

      她是昭宣帝对付苏屹楼的棋子,既是棋子,用完就得丢。可昭宣帝断不会做此等过河拆桥之事,须觅一名正言顺的由头,其无可奈何得以彰显。而这由头,她早已亲手送出。

      因此,谁能拉她下马,谁就是新的广陵使,不是罗林杉也会有其他人觊觎这个位子。

      西启开国封三王,汗马之功贻万世。迄今,异姓王余剩梁氏。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西原又一次打了胜仗,若她再得封赏,仍旧身居高位,功高盖主主不疑自古未有。于她而言,犯错就是保命。

      有句话师父说得对,无功无过便是万幸。有功已无法避免,有罪势所必然,功过相抵,可不就是无功无过。

      她利用罗林杉的野心脱身,罗林杉凭借她的错误换取昭宣帝的信任,似乎谁也不欠谁,但她还有笔账要同他算。

      罗林杉话毕,她放下茶杯,道:“广陵使算无遗漏,却对污我毁坏案牍之事闭口不言。怎么,怕写下的事实成为你的罪状?”

      罗林杉从速提笔写字,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场面话不必再讲,广陵使之位我亦不在乎。我只问你一句,向何方报信,透露广陵府行踪之人,是你吗?”

      罗林杉试图否认,她不予理会,接着道:“温荪甫态度坚决,确信我有去无回。你心中摇摆,怕我命丧断首山,事后苏屹楼追究于你,于是你在两边都给自己预留了后路。你说一半留一半,只告诉何方广陵府的踪迹,却隐瞒了大理寺也参与其中。”

      “你可知,断首山的火药本可以不炸。因为你,何方知晓广陵府的计谋,提前下矿,是你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她揪住罗林杉的衣领,道:“燕都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错信于人。我信你尚有良知,不会弃坊民性命于不顾。我信你纵有私心,却也敢作敢当。我信你知错能改,与广陵府上下一心。”

      “我怜你无家世可依,忍辱负重走到今日却还是条看门狗。我知你左右逢迎皆是万般无奈,因为我也是,身在燕都哪个又不是?但这不能成为你害人的理由,天下苦命人何其多?若个个都如你般背信弃义,这世间还有公道可言吗?”

      她推开罗林杉,背过身擦拭泪痕,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我言尽于此,麻巧,送客。”

      指甲几掐入肉,血痕交错。罗林杉全身僵硬,有那么一瞬呼吸停滞,淹死在梁芃意的咎责里。

      “广陵使,请吧。”

      叫麻巧的婢女似乎喊了他好几遍,面色已然厌烦。他强压下发指眦裂,嘴里扯出笑,像往常一样正衣冠,朝梁芃意的背影躬身行叉手礼,然后大步离开。

      *

      “广陵使。”
      “广陵使。”
      “广陵使。”

      “……”
      “……”
      “……”

      罗林杉抬头挺胸,对广陵府众人的毕恭毕敬极为受用,连带着手指的血痕都消散几分。就在他上台阶,准备进厅堂时,后方一人大喊:“罗林杉!你还有脸去见广陵使?”

      他将手藏于身后,道:“郡主为西启鞠躬尽瘁,又曾是广陵府上官,于情于理,我都该拜访。”

      “还有,王参军,你应称我为广陵使。”

      王修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呸,你他爷的算什么东西?德不配位,为了区区广陵使之职,你竟构陷于人。我从前真是看错你了,表面充老好人,背地里下毒手,虚伪至极!”

      他的伪装彻底撕下,一步跨了好几个台阶,道:“王修临!你辱骂上官,我现在就能治你个大不敬。”

      王修临欲挥拳,被陈序川拦下。罗林杉一慌,不禁后退几步。他挣扎着骂道:“你在我这摆什么威风?你想要升官那就凭本事啊,哦我给忘了,你本事还没小爷的尿大。像你这样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就算真当上了广陵使,谁又能瞧得起你?你这条下三滥的可怜虫。”

      罗林杉急得跳脚,靠近王修临,俩人几乎鼻尖对鼻尖,道:“那你就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若无王氏撑腰,若你只是寒门子弟,借你一百个狗胆,你也不敢当众辱骂朝廷命官。我不用你看得起,因为,你也是条仗着家世扶摇直上,一无是处的可,怜,虫。”

      他重新站上台阶,手一挥,道:“来人,王修临怨望诽谤,无人臣礼,拖下去,杖八十!”

      广陵卫面面相觑,无一人上前。

      陈序川拦在王修临前面,求情道:“八十棍下去命都没了,王参军他只是一时冲动……”

      他憋了一路的怒火在胸膛炸开,扬手在陈序川脸上打响一记耳光,道:“我是皇上亲封的广陵使!反了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动手!”

      打头的广陵卫心一横,道:“王参军,得罪了。”

      王修临道:“你迁怒旁人作甚?老子敢作敢当,你冲我来唔唔唔……”

      广陵卫用布条迫使王修临上下唇分离,并在他脑后打了个死结。眼看着王修临被架走,陈序川连忙行礼,欲继续求情,罗林杉道:“陈参军,你来监督。”

      罗林杉走回厅堂,逃也似地关上了门。隔绝一切后,他背靠于门,任由眼泪汹涌落下。

      哭喊声和拍打声一同响起,桌上的文书被罗林杉一扫而空,他发疯般见什么砸什么,理智如满屋狼藉变得残缺不全。

      汗和泪混在一起,滴落雪地。王修临嘴唇干涸,双手握拳死撑,连呜咽声都不肯发出。地上的雪似乎冒着金光,就像那晚他们三人躲在屋檐上,聚宝金银铺里的铜钱在月下泛光。

      陈序川脸上的掌印在茫茫雪地中格外明显,他数道:“三十,三十一,三十三,三十四,四十……”

      承尘遮风挡雨,罗林杉躺在地上,纸张被他甩上天,一摇一晃地飘下来。梁芃意怪他,他没有哭。王修临骂他,他也没有哭,此刻却哭得像个刚出世的婴儿。

      “区区广陵使之职?”罗林杉讪笑不止,他拼尽全力,在他们眼中只是“区区”。

      “不为加官进爵,只因胸怀大志,哈哈哈哈胸怀大志?哈哈哈哈……”

      他不是士族后代,亦非师从名门,这一路走来尝尽苦楚。麒麟子生来就有的稀世珍宝,他要付出百倍才能得到。而今,他得偿所愿加官进爵,已是皇上亲封的广陵使,竟在嘲笑年少时的踌躇满志。

      他曾在江州任职。江州是天下之水会,漕船往来络绎不绝。盐商与官吏勾结,许诺事成之后的银钱报效,其中也包括了他。

      当官之法,惟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他三点都做到了,前半生一贫如洗,不妨碍他后来收贿慎而勤。

      母亲为供他考取功名绣瞎了眼,没等到他科考就去世了,只剩妹妹和他相依为命。做官后,他常用俸禄接济穷苦百姓,济世爱民,忠君报国,他都问心无愧。但好景不长,妹妹染上重病,需万金良药保其性命。

      一步错,步步错,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满屋纸张飞落,遮盖罗林杉的眼泪,所有不甘和屈辱都打在王修临身上。

      *

      “温公子有几日没来了,郡主现下看书呢。”

      麻巧哈欠连天,看上去精神欠佳,温屿白问她怎么回事。

      “郡主昨晚罚我扎马步守夜,腰酸背痛腿抽筋,还困,您看我眼皮都在打架。”麻巧说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就坐外间,解下背上的琴囊,开始弹奏。

      迩日,他隔三岔五就要来一趟西原王府,不是送风铎的锦茵被褥,就是推荐遍寻而来的名医,已不知找何理由再来探望,所幸她道:“温公子,你下次来带上琴,到时弹首曲子给我听,说不定能以毒攻毒。”

      他欣然应允。

      琴声欢快,如开春般姹紫嫣红。一群鸟儿受惊散开,飞掠冰面,有只锦鲤破冰而出。池塘半冰半水,被鱼跃龙门搅得清脆。

      闵官止拄着拐杖进来,道:“阿屿,你在……对牛弹琴?”

      “铮!”潺潺水流吞了块石头,琴音戛然而止。

      “别这么看我,我又没说错。倒是你,给耳聋之人弹琴,居心何在?”拐杖触底,闵官止单脚前行。

      “只是暂时。”他伸脚,闵官止摔了个五体投地。

      这一摔,还压倒了松木八扇屏风,梁芃意手上的书连翻好几页,她道:“闵官止?你来干什么?神行呢?”

      闵官止指着他道:“哎呦喂,本世子聪明一世,竟被你这小伎俩绊倒,我可真是白活了我。”

      “你赶紧起来,我这屏风可贵,弄坏了十倍赔偿。”梁芃意催促道。

      闵官止靠着拐杖勉强站起来,气急败坏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莫说十倍,就是百倍本世子也赔得起!” 他这一吼,脑袋犁出二里地,又差点摔倒。

      梁芃意不管他吼什么,道:“把你要说的写下来,写完快滚。”

      闵官止伸出食指,对她从上到下指点一通,道:“梁芃意,我好心你却当作驴肝肺。你以为我想来看你,要不是受神行之托,你就是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来。”

      梁芃意反握食指,用力一拉,道:“你是不是骂我呢?”

      闵官止脖颈青筋暴起,吃痛大叫:“轻点轻点,痛痛痛痛啊!”又问他,“哎,她不是听不见吗?”

      梁芃意松手,道:“我又不瞎,好啊你,你给我下毒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还敢跑我府上撒野,真当我不会揍你?”

      好不容易夺回食指,闵官止急忙吹气止痛,道:“什么毒?你莫要信口开河。”

      闵官止向来敢作敢为,干了什么坏事绝不藏着掖着,就爱看别人气个半死又拿他没办法。他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问:“难道不是你?”

      梁芃意问他:“他是不是不承认?我就知道,你这空有皮囊的纸老虎。”又是一拳挥上去。

      “啊!别打别打,是我是我。我作恶多了去了,哪能件件记清楚。刚才是我忘记了,先欠着你的。”闵官止的拐杖就像长在身上,求饶着向外跑,那叫一个脚下生风。

      闵官止狼狈十足地跑出西原王府,他只想快些回醇亲王府问个明白。

      *

      画卷上的女子红衣胜火,身骑的玄黑骏马前蹄高抬,悬而未落,激起滚滚尘土昂扬向上,恰如她挽弓向苍穹。

      闵官止见到闵神行时,她正对画作修修改改。这幅画他看着眼熟,好像是妹妹当初在温府所作。

      “小意怎么样?”闵神行手上不停道。

      “好着呢,差点没把我打死。”

      她随口道:“你又惹小意不高兴了?”

      笔豪在纸上晕染,红衣被骏马的墨色染黑,他道:“神行,你为什么要给梁芃意下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蓑衣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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